老府主德高望重,奇士府在中州举足轻重,若他肯出面,大夏皇朝至少不会将我们拒之门外。”
紫霞低头看了一眼怀中虚淡的俞珩,
“我必须一直抱着他,与他保持因果联系,才能稳住他的身形。仙子,劳烦你将我们一同收起来,路上也好方便些。”
觉有情没有多言,她抬手,掌心向上,尺许来高的七宝妙树从她掌心缓缓浮现,七色交织,光华流转,散发出一股温润包容的佛光。
她心念一动,七宝妙树轻轻一摇,一道柔和的七彩霞光从树冠中刷出,轻轻柔柔地卷向紫霞和俞珩。
将两人笼罩其中,紫霞只觉得身体一轻,周围的天地骤然缩小,她与俞珩的身形化作两道微光,被收入了七宝妙树之中。
七宝妙树内部自成一方天地,紫霞抱着俞珩,盘膝坐在一片由佛光凝成的莲台之上,低头看着怀中之人,指尖轻轻抚过他的眉心。
外界,觉有情收起七宝妙树,深吸一口气。
她周身佛光暴涨,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灿烂的光辉之中,宝相庄严,慈悲而不可侵犯。
她身形一动,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飞速离开了仙府世界。
流光破空,一路向东。
她穿过茫茫云海,越过巍峨山峦,从仙府世界的外围一路疾驰,朝着奇士府的方向飞去。
途中她经过几处修士聚集地,有人认出了她的身影,惊呼“西菩萨”,她没有理会,将速度催动到极致,在天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轨迹。
凭借着她西菩萨的身份,一路畅通无阻,径直踏入了奇士府深处。
老府主的居所位于奇士府最深处的一座古朴殿堂之中。
殿堂内陈设简朴,一几、一榻、一炉、一蒲团,再无他物。
香炉中燃着一炷檀香,青烟袅袅,将整座殿堂笼罩在一片安详的香气之中。
老府主就坐在蒲团之上。
他身形枯瘦,白发如雪,脸上布满了深如刀刻的皱纹,那双浑浊的老眼半睁半闭,像是在打盹。
他穿着一件灰色道袍,看起来就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看不出半分修为。
可觉有情知道,这个看起来随时都会断气的老人,是敢堵四大皇朝的狠角色,他的修为深不可测,阅历广如烟海,在中州的话语权,甚至比某些皇朝的皇主还要重。
她定了定神,抬手一招,七宝妙树从她掌心浮现,七彩霞光微微一动。
紫霞抱着俞珩,从霞光中缓缓现身,两人齐齐躬身,声音急切:
“还请府主出手搭救!”
老府主缓缓睁开眼。
他的目光落在觉有情手中的七宝妙树之上,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惊叹。
他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
“好一件先天灵宝。温润醇厚,佛光内敛,不张扬,不跋扈,却有承载一方的气度。有情能执掌此等宝物,真是好造化!”
他的目光转向紫霞,在紫衣女子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像是在辨认什么,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带着几分欣赏:
“这女娃年纪轻轻,修为竟已达到化龙八变,根基扎实,气韵不凡,亦是难得的奇才。
先天道胎……果然是万古难遇的体质,与天地大道的亲和,旁人穷尽一生也修不来。”
他收敛了神色,语气变得温和:
“你们不必多礼,有何困难不妨直言。奇士府向来秉持大义,只要你们占理,老头子我拼了这把老骨头,也一定为你们主持公道!”
觉有情与紫霞对视一眼。
她们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地交汇了一瞬,心中皆掠过一丝异样。
老府主言辞恳切,态度谦和,语气里满是长者对晚辈的关怀与爱护,可他自始至终,目光都未曾落在紫霞怀中的俞珩身上。
俞珩离老府主不过数尺之遥,只要老府主的目光稍微偏移一下,就能看见他。
可他看不见,他的目光穿过俞珩身影,就像穿过一团空气。
一丝不安悄然滋生,从觉有情的心底慢慢爬上来,她定了定神,试探性地开口:
“府主,您……可曾看见俞珩?”
听到这话,老府主的脸色骤变。
那张苍老的脸上,露出了一种痛心疾首的表情,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带着一股子沉甸甸的自责。
“有情女娃何须多问?”他的声音沙哑,极力压制情绪,
“四大皇朝行事狠辣,将事情做绝。俞小友遭他们联手重创,如今生死不知,踪迹难寻,这都是我奇士府未能护住他,是我之过矣!”
两女悚然变色,她们的脸同时白了,浑身冰凉。
老府主竟然察觉不到俞珩的存在!
第四百零一章 乱古纪元
一枚紫珠于苍茫时光长河之中逆流而上,万古诸天的大界残片从身旁不断撞来,有的通体金黄,是某个黄金纪元崩塌后留下的碎片;
有的漆黑如墨,是暗黑纪元终结时最后的叹息;有的在燃烧,火焰已经烧了不知多少万年,却仍未熄灭......
旋即又被岁月洪流一卷而过,它随波逆溯,不知漂流了多少苍茫纪元。
时光长河掀起灭世般的滔天巨浪,浪涛翻涌间,无数破碎的时空残片沉浮显现,映照出仙域崩塌,天穹碎裂,显露出神魔喋血、尸骨填海的苍凉废墟。
一尊尊早已逝去的古老存在,于浪尖握着残缺崩毁的仙王宝兵,发出不甘而悲怆的嘶吼,声震岁月长河。
紫珠在此刻骤然爆发出贯穿古今的璀璨神光,紫华冲霄,洞穿岁月迷雾。
裹挟那滴承载无尽宿命的血珠猛地冲天一跃,挣断时光长河的无尽桎梏,带着撕裂时空的轰鸣,轰然降临在这片既已凋零倾颓,却又暗孕新生的时代。
仙古纪元的无上辉煌,已是燃到尽头的残烛,最后一缕荣光即将彻底落幕;而属于乱古的无边阴霾,已在九天之上悄然凝聚,黑云压界,风雨欲来。
紫珠循着冥冥之中命定的因果,携着一缕来自遥远未来的真灵,就此落足于此间天地。
它坠落的速度极快,从九天之上劈下来,穿过崩塌的仙域碎片,朝着某个方向飞去。
血珠无声沉坠,落入一片沉寂如墨的黑土。
这片黑土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奇异秘力,藏在土壤的深处。
天地初开的混沌,沉睡万古未醒的本源,在血滴触碰黑土的瞬间,一切都苏醒了。
黑土之下,无数道若有若无的流光破土而出。
一道道、一缕缕、一片片,沉睡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秘能循着血滴的气息,如归巢之鸟般疯狂汇聚。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缠绕血珠,一层一层地裹上去。
血珠开始泛起彩色的流光。
赤如仙火,橙似朝晖,黄若帝金,绿如灵芽,青若穹苍,蓝似界海,紫如道韵,再添一抹莹白月华、一抹玄黑混沌。
不可名状的颜色,藏着毁灭与重生、终结与开始、死亡与永恒的奥秘。
九彩交织,流转不息,无尽瑰丽。
它们像九条不同颜色的丝带,在血珠周围飞舞旋转,织成一幅绚烂到极致的画卷。
九彩霞光被黑土的秘力牵引,遵循某种宿命法则,缓缓交融归一。
褪去所有绚烂,重归一种沉凝如墨的玄黑,更显深邃神韵。
玄黑之中,隐有流光暗涌。
它们藏着破而后立的新生,下一刻,玄黑血滴舒展。
流光乍现,从血滴中喷涌而出,勾勒出最初的轮廓。
骨骼的轮廓缓缓浮现,经脉如灵脉般蜿蜒。
肌肤似凝脂般莹润,毛孔细得几乎看不见,柔软如婴儿的胎发。
发如鸦羽,浓黑如墨,从头顶倾泻而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不是那种刺目的亮光。
眉如剑裁,不浓不淡,不长不短。
身躯挺拔如昆仑玉柱,肩宽腰窄,四肢修长,每一寸肌理都透着完美,浑然天成。
这是道的体现,是天地法则在他身上刻下的印记。
一具承载未来的完美身躯,在黑土之上缓缓凝形,萦绕淡淡的黑暗光晕。
俞珩的意识,在无尽沉浮的时光长河中,缓缓苏醒。
他的意识从最深处的黑暗中浮上来,穿过层层叠叠的碎片,穿过那些在时光长河中看到的模糊画面,终于——
他睁开了眼。
眼前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像一堵没有边际的墙,将他与世界隔绝开来。
他安静地躺在那里,感受自己的存在,心跳在胸腔中一下一下地跳动,血液在经脉中流淌。
他的神魂深处,有一股莫名的明悟,如潮水般涌来。
无需推演,无需求证,冥冥之中他便已然知晓:
他跨越了万古时空,回到了一个波澜壮阔又满目疮痍的时代。
仙古乱古交接之际。
这两个纪元有一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分量。
仙古仙域崩塌,纪元辉煌终结的时刻;
乱古黑暗笼罩,秩序崩溃,天地间混乱,不可预测的时代。
他回到了过去,来到了一个古老、原始、也更残酷的时代。
俞珩缓缓活动身躯。
他的骨节发出一阵清越的脆响,像玉石相击。
声音在寂静的黑暗中回荡,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感觉,是他自己活着的声音。
他抬手抚过臂膀,触到的肌肤结实而有弹性,与自己跨越万古前的本来身躯几乎毫无二致。
一样的轮廓,一样的温度,一样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掌控感。
他握了握拳,感觉到力量在掌心凝聚,五指张开,又合拢,一遍一遍,像在确认什么。
唯有血液,与从前不同。
他引动体内一缕气血,感受它在指尖流转,不是他熟悉的紫色,而是淡淡的九彩霞光——赤、橙、黄、绿、青、蓝、紫、莹白、玄黑。
九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在他的血脉中缓缓流淌,所过之处,留下一道绚烂的光痕。
九彩血液。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血液,心念一动,引动体内气血奔腾。
九彩血液瞬间沸腾升华,褪去所有绚烂霞光,化作沉凝如墨的黑色血液。
更沉、更重、更冷,像凝固了的深渊,它在他的经脉中流淌时,带着一种死寂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