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蛟龙并不伤人,只是盘绕在泉池上空,龙口一张,将什么东西轻轻吐了出来。
是一个人。
浑身浴血、衣衫褴褛、气息微弱得几乎探不到的男人,被龙舌轻轻推送到她蒲团前三尺处。
他在地上滚了两滚,血迹在白玉地砖上拖出触目惊心的长痕,紫色的,浓稠得化不开。
是他。
在幻境中千百次出现在她面前的面容,是那个让她心乱如麻,夜不能寐,几乎要背弃佛心的男人。
觉有情浑身一震,七宝妙树滑落,“啪”地一声落在地上,七彩光芒大盛。
她怔怔地看着躺在血泊中的那个人,是幻觉,一定是幻觉。
她这几日想他太甚,心魔太重,欲要再犯淫戒,所以生出这等逼真的幻觉。
她猛地合十,死死闭上眼睛,嘴唇翕动,念得又快又急,几乎是在嘶声: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那个躺在血泊里的男人动了动,他艰难地抬起半张被紫血糊住的脸,眼皮沉重如铅,却还是拼命睁开了一条缝。
他嘴唇开合,气若游丝,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觉……仙子……”
觉有情倏然睁眼,眼底一片水光,真的是他!
觉有情一下站了起来。
素白衣裙下的柔软身子微微发颤,丰沛胸脯起伏如潮,腰带勒出的弧度几乎要绷断那层薄薄的布料。
她三步并作两步,俯身将他横抱起来。
他好轻,像被掏空了骨血,只剩一副濒临破碎的躯壳。
她盘膝坐下,将他上半身拢在怀里,让他那颗还在流血的脑袋枕在她胸口最柔软处。
白衣被血浸透,温热黏腻地贴着她的肌肤,她却浑然不觉,只是低头,伸出手去摸他的脸。
那张脸,她偷想过千百回的脸。
此刻血污遍布,颧骨处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眼窝凹陷,嘴唇干裂。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伤口裂痕,冰冷的颧骨。
她本应该心疼的,可眼泪半滴都无。
她高兴极了!
那是一种从骨髓深处,从每一寸被佛法镇压了不知多少年的皮肉里翻涌上来滚烫的狂喜。
自诩清净的皮囊里面,那颗早就还俗的心“扑通扑通”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真的来了,真真切切地躺在她的怀里。
这是……这是……
她盯着怀里血污斑斑的脸,脑子里嗡嗡作响,灵台却一片澄明。
这是佛的意志!是自性佛力!是如来真意!
她一下悟了。
心神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日夜缠绕的愧疚,自我折磨的质问,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不是她定力不够,不是她心魔太重,是佛要她如此,是佛将他推到她面前,是佛要她亲手握住这份因果。
她低下头,声音温柔得像是三月的风拂过佛前供花:
“没事了没事了......有情给你疗伤。”
掌心亮起七彩佛光,温润如琉璃,一层层覆上他的胸膛,带着佛门特有的慈悲安宁,细密的伤口在佛光照耀下微微收口,渗血渐止。
但也仅止于此。
佛光渗入他体内,像水流进干涸的河床,还没淌到深处就被什么更凶悍的东西绞碎了。
四股法则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将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一点生机一次又一次撕碎。
她的佛光在那四股力量面前,像烛火面对暴风,连一息都撑不住。
觉有情蹙起眉头,神识探入他体内,一触即缩。
四股法则太凶了,它们不是简单的创伤,而是深深烙印在他神魂深处的道伤。
裂痕里残留帝兵的意志,他的道基在崩塌,本源在溃散,生机在一点一点流逝。
觉有情抱着他,身体渐渐发冷。
她治不了,她根本治不了,他伤得太重,那四股力量太凶,以她的修为,以寻常佛法的疗伤手段,连延缓都做不到。
怎么办?怎么办……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佛经里那些“救人一命”的章句像受惊的鸽子扑棱棱乱飞。
她拼命想,拼命想,她读过那么多经,学过那么多法,难道就没有一种能救他?
一卷尘封的经文从记忆深处浮上来。
《涅槃经》。
那是接引寺藏经阁最深处的一部经,落满灰尘,无人问津。
她当年在藏经阁翻阅典籍时偶然翻到,只看了几页便面红耳赤,匆匆合上,再不敢看第二眼。
那是……那是……
她闭了闭眼,那段文字清清楚楚地浮现在脑海中。
有一种伤,非药石可医,非佛光可渡,是法则之伤,是大道之伤。
寻常手段无法触及,唯有以阴阳交合,以男女生机交融,引涅槃之火重燃道基可治.......
她的脸“腾”地烧了起来。
从脖子一路烧到耳尖,烧得她整个人像一尊被供在佛前太久,终于被烛火燎着的绢画。
不行!这怎么行?她是觉有情,是佛前修行之人,是接引寺的佛子,是西漠万众敬仰的菩萨,她怎么可以……怎么能……
她抱着他,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他昏沉沉的,大约是疼,往她怀里又缩了缩。
额头抵着她锁骨下方那片柔软的弧度,滚烫的呼吸隔着薄薄的衣料渗进来,烫得她心尖一颤。
她低头看他,俞珩眉头紧蹙,嘴唇翕动,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在忍受什么。
四股法则在他体内肆虐,每一息都在撕裂他的血肉,吞噬他的生机。
她眉头蹙起,嘴唇抿成一条线,心里有两个声音,吵得不可开交。
一个说:“你是佛门弟子,岂可如此。二十余年清修,就要毁于一旦?”
另一个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佛说众生平等,你看着他在你怀里死去,与亲手杀他何异?”
一个说:“那是邪法,是外道,是破戒!你忘了师尊的教诲?”
另一个说:“法无定法。若为救人,破戒亦是持戒。地藏菩萨入地狱救母,何曾计较过手段?”
一个说:“你……你分明是动了私心。你早就想……你只是借这个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那些声音渐渐远去,她听见的,只有他微弱的呼吸,只有自己砰砰的心跳。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用一种勘破红尘的平静语调,对自己说: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话说出口,她立即说服了自己。
不是破戒,不是沉沦,是慈悲,是度化,是佛将这份因果交到她手中。
她只是……只是顺着佛的旨意走。
她抬手,搭上了腰间的系带。
那根系带是素白的,软软的,细细的,系着她二十余年的清修。
她的手指碰到它时,指尖在发抖,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像是在佛前许什么了不得的大愿——然后,轻轻一扯。
“啪。”
系带松了。
衣裙像被抽去骨头的花瓣,从她肩头缓缓滑落,先是左边,锁骨露出来,圆润的弧度上有一小颗淡色的痣,在洞中流光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泽光。
然后是肩,丰腴的、柔软的、被佛衣捂了不知多少年不曾见光的肩,第一次暴露在空气里,微微瑟缩了一下,像被惊扰的睡莲。
衣裙继续往下坠,擦过胸口的边缘,她颤了一下,那里太满了,衣料挂住了,丰沛的软肉将那层薄薄的布料撑出一道深深的弧。
她慌忙伸手去挡,指尖触到自己滚烫的肌肤,又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来。
于是那层薄薄的、贴身的裹衣便露了出来,是月白色的,薄如蝉翼,根本裹不住里头丰沛得近乎过分的柔软。
领口微微敞开处,一道深深的沟壑若隐若现,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轻轻起伏,像月下微澜的湖水。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也不敢看自己,只是继续褪着。
衣裙堆在腰际,勒出一道深深的弧,将腰肢束得盈盈一握。
弧度往下,是浑圆的、被佛法压了太久的轮廓,裹在薄薄的衣料里,紧绷得几乎要溢出来。
道宫之中,墨墨仙子所化的黑蝴蝶被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乱窜,翅膀扑棱棱扇得飞快,撞得道宫壁嗡嗡作响。
“啊——!羞死了羞死了!你你你......要干什么呀!”
她在道宫里转着圈,声音又急又尖:
“不成不成!我不能再任由事情发展下去了!”
她一咬牙,心念一动,操控着俞珩的身躯掐了个诀。
羊脂玉净瓶自虚空中显化而出,通体莹白,瓶口微倾,神泉哗啦啦倾泻而下,将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透。
泉水晶莹剔透,所过之处,狰狞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口、结痂、脱落。
可也仅止于此了。
神泉的灵光渗入他体内,触及四股极道法则的瞬间,便无声无息地被绞碎了。
觉有情接过玉净瓶,轻轻搁在一旁。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张依然苍白的脸,声音很轻:
“没用的。你所受的是道伤,是极道帝兵留下的法则之伤。纵使如此神水,也无用。”
她喃喃道,像是在对他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菩萨宏愿,代众生苦,甘堕尘劫,宁沉苦海,不令众生沉沦……”
她继续褪着。
衣裙从腰际滑落,丰满的大腿很长,很莹润,像两截温玉,在洞中流光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