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下,玄沧庞大的玄武真身同样笼罩在一片柔和的绿霞之中。
绿霞生机勃勃,带着一种生命韵律,如同春风化雨,滋润他布满裂纹的龟甲,萎靡的气息正在快速回升。
两道光辉在云海中交相辉映,渐行渐远。
良久,
俞珩睁开眼,紫眸中光芒内敛,气息已然平稳。
他低头看向身下庞大的玄沧,开口道:
“龟兄,如何了?”
片刻后,玄沧浑厚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无妨。这点伤势,对我古皇之躯来说,算不得什么。”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你疗伤的时候,我就已经无碍了。”
俞珩闻言,不禁失笑,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龟兄旷达。不久前还在逃命,此时已有兴致与我暗暗论高低了。”
玄沧沉默了一息,然后闷声道:
“事已至此,别无他法。父皇精血另有择主,纵是我日后将那独角仙炼化,也再难将精血抽离分毫了。”
俞珩听了,微微沉吟。
他望着远方翻涌的云海,语气平和地宽慰道:
“龟兄日后登临极道,证道大帝。说不得那独角仙,会是你存于这世间为数不多的相关联之人。”
玄沧的鼻子翕动了一下,庞大的头颅微微侧转,用一只巨大的眼睛看向背上的俞珩,很诧异从这人口中听到这般曼妙言语。
片刻后,他哼了一声,语气颇为受用:
“你这话……倒也不无道理。”
俞珩微微一笑,没有再接话。
云海在身下翻涌,天风在耳畔呼啸。
又飞了片刻,俞珩忽然开口:
“龟兄,你的神位还要去取吗?在哪里?”
玄沧闻言,他闭上眼,血脉中那股与神位若有若无的联系,开始细细感应。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
“嗯?”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
“好像……被人带出来了。”
话音未落,他巨大的玄武真身猛然调转方向,不再漫无目的地飞行,锁定某个方位破开云海,朝东疾驰而去。
五百万里之外。
一座孤零零的海岛,漂浮在碧波万顷之上。
海岛不大,方圆不过数十里,岛上怪石嶙峋,古木参天,一片荒芜原始的模样。
一道身影,正盘坐于岛中央的一块巨石之上。
黎沅,从神宫中逃出的仙台修士。
此刻,他手中捧着一物,一尊漆黑的雕像,约莫尺许来高,通体温润如玉,却又透着一种古朴苍莽的气息。
雕像不知以何种材质雕成,看似黑玉,却比黑玉更沉更冷,拿在手中,隐隐有一种源自太古的威压,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雕像的形态模糊,似龟非龟,似蛇非蛇,隐隐约约是一尊盘踞的神兽。
黎沅翻来覆去地看着,眼中满是兴奋,他不知道这雕像的来历,但这是他从神宫中央的神像上取下来的。
那座神宫,危机重重,他一路走来,不知多少次险些丧命,全靠先天对危险的敏锐直觉,一次次化险为夷,一次次在众人勾心斗角中抢得先机。
最终,他得到了这尊供奉在神殿正中的神像,能被供奉在那种地方,必然是重宝。
只要带回皇朝,以不朽神朝的底蕴总能查清来历。
到那时……
他嘴角浮现一丝笑意。
这时,他猛地揪住胸口,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一股难以言喻的心悸,如同潮水般涌来,将他整个人淹没!
那种感觉,就像被一头看不见的太古凶兽死死盯住,就像有一柄无形的神剑悬在头顶,下一秒就要落下!
“不好!”他心中狂吼:
“这股大难临头之感!是谁?!”
他感觉眼前灰蒙蒙的,整个世界都在褪色,下一秒就要死去。
那种濒死的恐惧,让他浑身剧烈颤抖,冷汗如雨而下。
好一会儿,那种感觉,终于消退了一些。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冷汗已经湿透了衣袍,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疯狂运转心神,感应那股危机的来源。
西边!危机来自西边!
他猛地站起身来,望向西边的天空,眼中满是恐惧。
“我必须要尽快出去!”
他低吼一声,收起雕像毫不犹豫地燃烧本源!
汹涌澎湃的生命精气,如同干柴烈火,在他体内疯狂燃烧,推动他朝东南方向疯狂逃窜!
那是出口的方向!
幸好!幸好此地离出口不远!
他不敢犹豫分毫,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玩了命地朝东南冲去!
西边。
玄沧庞大的身躯正在云海中疾驰。
忽然,他嘿了一声,
“目标好像察觉了,速度加快了,可不能让他跑了。”
背上,俞珩闻言微微一笑,
“既已锁定方位,便是网中之鱼。如何能让他走脱?”
说罢,他手掌往玄沧背甲上轻轻一抹,刹那间,玄沧巨大的龟甲上,无数卦纹如同活过来一般,疯狂流转。
玄武道痕在俞珩的催动下显化,一枚枚古朴的天尊古字烙印其上,古字玄奥深邃,每一个字都承载一方天地的奥义,在龟甲上闪烁明灭!
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卦阵图,在龟甲之上轰然洞开!
阵图旋转,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最终化作一道巨大的门户,连通无边的虚空!
“嗡——”
一声轰鸣!
玄沧庞大的身躯,瞬间遁入漆黑的虚空汪洋之中!
他们在无边的虚空中穿行,每一次闪烁便是十万里、二十万里、三十万里!
快得惊人!
虚空中,玄沧忽然感觉有些不对。
他闷声道:
“俞珩,你是不是……把我的背甲当道器炼了?”
俞珩闻言,不禁失笑。
“不碍事。我看你对敌只用一双拳头,背甲如此优势,弃之不用,岂不浪费?”
顿了顿,他又道:
“今后你再修习一些虚空之道经文,纵越万界,亦如行玄冥沧海,来去随心,无滞无碍。”
玄沧沉默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背甲被当作玄玉台使用,虽然确实快了,但怎么感觉……自己被占了便宜?
他暗自琢磨:
‘莫不是俞珩嫌我背上修行不适,特意炼了一手?这般说来,我跟坐骑有何区别……’
正想着,俞珩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龟兄对虚空之道可有涉猎?”
玄沧微微一怔,随口道:
“略有接触,但未深研。”
俞珩微微颔首:
“我有人族大帝所修经文,专精虚空,流传甚广。你虽为古族,但也可触类旁通。”
说罢,他也不等玄沧回应,便径直开口,念诵起来:
“虚空者,无也;无者,道也。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声音平和悠远,每一个字都如同晨钟暮鼓,敲击在玄沧心间。
虚空中,一朵朵黑色的莲花凭空浮现,缓缓飘落,莲花漆黑如墨,却又透着一种剔透的晶莹,每一片花瓣上都流转虚空道韵,美得惊心动魄。
玄沧听着听着,不觉沉浸其中。
经文玄妙至极,与他所修的玄武一脉截然不同,虚空的奥义在他的心神中缓缓铺展,如同一幅无边无际的画卷。
他听得很认真,庞大的玄武真身,在虚空中穿行的速度,不知不觉间,又快了三分。
......
黎沅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本源燃烧,汹涌澎湃的生命精气化作虚无,不可遏制地从骨髓深处涌出的干涸枯竭之感。
皮肉在萎缩,血液在干涸,骨骼在脆化,他整个人,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化作一具干枯的骸骨。
但他还在飞,玩了命地飞。
前方,巨大的山壁终于映入眼帘,青灰色的石壁,光滑如镜,高耸入云,那是出口,是生路!
近了,更近了。
黎沅眼中浮现出一丝光芒,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那种感觉,如同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一根浮木,如同坠入深渊之人终于看见一丝天光,舒适,温暖,让他的心都微微颤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