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珩没有立刻走。
他看向场间几位东荒子弟,柳惊潮、姜洛、别天云、吴中天,以及那几位年轻些的弟子。
“今日既来了,便不白来。”他温声道,“你们若有修行上的困惑,可以问问我。”
众人先是一愣,旋即大喜过望。
“东王!”
“多谢东王!”
“我我我!我先来!”
接下来便是半个时辰的指点。
俞珩或三言两语点破关窍,或细细讲解功法原理,或随手演化一招半式。
众人听得如痴如醉,眼中敬慕之色越来越浓。
半个时辰后,俞珩脱身。
他踏出雅间,穿过廊道,走出食府。
外面,暮色四合,云雾翻涌。
他抬眸望向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峰,眸光深邃,仙府世界……该找个人了解一下更详细的情报。
这时,俞珩脚步忽然一顿。
虚空中,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悄然弥漫开来,厚重,沉凝,带着一种源自太古的苍茫威压。
气息极淡,淡到寻常修士根本无从察觉,但在俞珩的感知中,清晰得如同黑夜中的篝火。
他抬眸,前方虚无处,一个细小的黑点凭空浮现。
黑点缓缓旋转,越转越大,转眼间化作一口拳头大小的泉眼,悬于空中。
泉眼内,黑色的水光流转,深邃如渊,仿佛连通着另一片天地。
水光微微颤动,指向某个方向。
俞珩唇角微微扬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有意思。”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循着黑色泉眼指引的方向,破空而去。
一路向北。
穿过云海,越过灵峰,最终落在一处荒僻的山脉深处。
此地已远离奇士府核心区域,山势险峻,古木参天,人迹罕至。
一条大江自山间奔涌而下,水势湍急,浪花拍岸,声如雷鸣。
俞珩立于江畔,目光落在奔腾的江面上。
江水中央,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成形,越转越快,越转越深,仿佛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岸边的他。
俞珩微微一笑,纵身一跃。
水流裹挟他,穿过漩涡,沉入江底。
眼前先是一黑,随即豁然开朗,他已置身于一座洞府之中。
这座洞府极大,方圆足有百丈,穹顶高阔,四壁皆是粗糙的原始山石,没有经过任何雕琢修饰。
石壁上镶嵌几枚拳头大的夜明珠,散发幽幽冷光,将洞府照得明暗交错。
洞府中央,一道魁梧的身影盘膝而坐。
那人一身黝黑的肌肤,肌肉虬结,线条刚硬如山岩,每一寸血肉都蕴含爆炸性的力量。
光头,浓眉,面容凶恶,一双眼睛沉静如渊,与凶恶的面相形成奇异的反差。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俞珩身上。
“久仰东王大名。”他开口,声音低沉肃穆,在山腹中回荡,嗡嗡作响:
“自玄沧入了此府,这几日听着你的名号,耳朵都起茧子了。”
俞珩负手而立,打量熟人,唇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原来是龟兄。一路追着来奇士府,是为了来报仇吗?”
玄沧眉头一皱,眼中掠过一丝不爽,语气加重纠正道:
“我是玄武!”
顿了顿,又冷哼一声:
“你休要自作多情。你我不过斗了个不分高下,我寻什么仇?”
俞珩看着他,笑容温和,慢悠悠道:
“龟兄的嘴,和你的壳一样硬。”
玄沧闻此言,黑亮的大脸仿佛又黑了一层。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压制什么,半晌,才硬邦邦地开口:
“俞珩,你只会逞一时口舌之利,丢了天尊道子的风范。”
俞珩闻言,不恼反笑。
“一般人,我没兴趣交谈。”他负手而立,姿态闲适,目光落在玄沧身上,带着几分认真,
“难得遇见一位古皇子,让我有几分开口的兴趣。”
玄沧沉默。
他望着俞珩,沉静如渊的眸子微微动了一下,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我理解你的孤独。”
俞珩微微一怔,旋即轻笑出声。
“龟兄懂我。”
玄沧眉头又皱起来:
“我说了,我是玄武。”
俞珩摆了摆手,转而问道:
“堂堂玄武皇子,怎么会来奇士府?
按理说,你未来的路,你的古皇父亲早就给你铺好了才对。来这弱者扎堆的奇士府,岂非自降身份?”
玄沧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爽:
“本皇子来此,自然有我的道理。肯定不会像你一样自甘堕落,整日与女子厮混。”
俞珩挑眉,含笑看着他。
玄沧继续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傲然:
“我不是依赖父辈的人。父皇给我留下的,唯有这一副强健的体魄,仅此而已。”
他微微扬起下巴,凶恶的面容上,透出坚定:
“今世,我会打破父皇的道,证道大帝。”
俞珩看着他,语气平静开口:
“那玄武皇子可要加紧追赶了。”
玄沧眸光一凝。
俞珩继续道,唇角的笑意淡淡的:
“我境界提升很快。一旦与你持平,再度交锋,恐怕你会道心破碎。”
玄沧面色一变,冷哼一声:
“我潜力未曾完全释放。到时候,胜负犹未可知!”
俞珩摇了摇头,动作轻描淡写,让玄沧眼皮跳了跳。
“我不忍又一位追赶父辈的古皇子,喋血在途中啊……”
玄沧额角青筋微微跳动,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这人是故意的吧?说话怎的这般让人火大!
他正要发作,却见俞珩忽然敛了笑意,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龟兄特意寻我,究竟所为何事?”
玄沧被他这一收一放弄得一愣,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他盯着俞珩看了片刻,缓缓开口:
“你想不想进仙府世界?”
俞珩眸光一凝,这位古皇子莫非有何隐秘情报?
第三百六十章 劫后两相望,皆言秘术奇
洞府之中,夜明珠的幽光将两道身影拉得斜长。
俞珩负手而立,望着盘坐于石台之上的玄武皇子,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愿闻其详。”
玄沧抬起眼帘,沉静如渊的眸子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仙府世界,”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厚重,
“是一处沉埋了万古的战场。太古年间,诸皇并起,万族争锋,那里曾是……最后的决战之地。”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洞府的石壁,望向某个遥不可及的所在:
“我能感觉到,父皇的一部分道藏在里面。”
俞珩眸光微动。
“哦?龟兄能感应到具体位置?”
玄沧颔首,面色凝重:
“大致可以。。”
俞珩闻言,忽然笑了。
“不是说只靠自己身体打拼吗?”他慢悠悠道,“你父亲还是给你留了东西嘛。”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上一丝感慨: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纵然是古皇,也放不下自家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