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有情……她与疑似摇光师弟之人有过交锋。”
新的疑问随之而来,觉有情与疑似摇光师弟之人,按理说都应是化龙秘境修为。
可眼前这街道上残留的空间创伤,绝非化龙境能造成的景象,分明是仙台层次的力量所致。
“看来……当时在场的,不止他们两方。”俞珩眼中光芒闪烁,迅速做出判断,
“还有第三方,或者更多方势力介入。是他们,在战斗结束后,以远超在场者的实力手法,抹除了一切痕迹。
连我的数字秘,一时之间都难以追溯到他们存在的确切信息。”
第三百四十六章 谁解璇玑移北斗,千丝蛛网陷璇宫
俞珩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已无甚价值的街道,信步走在皇都,眉头微锁,心中反复推敲:
“这样看来,夏一琳和觉有情,究竟去了哪里?觉有情带着人,仓促之间又能藏身何处?
莫非……她们并未离开皇都,只是隐匿在某个角落?”
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了高大的城门附近。
此刻,这扇平日洞开,吞吐人流的巨大城门已然紧紧关闭,厚重的金属门扉上符文隐现,已全面激发防御阵法。
城门内外,披坚执锐,骑着蛮荒异兽的甲士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煞气腾腾,对所有试图靠近的人厉声呵斥,任何人,无论身份,皆不许进出。
大夏皇朝对公主遇袭案的重视,由此可见一斑。
俞珩远远望着森严的军阵,忽然想起夏一鸣方才所言,他想去现场查看却被人多方阻拦,连皇主都不置可否。
“阻挠……皇城司查无所获……”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划过脑海,俞珩眼神微凝,
“莫非,根子并非在外,而就在这大夏皇室之内?是某种……内斗?若是如此,皇城司查不到,或者查到了也必须说查不到,那就很合理了。”
他正思忖,忽然,高达百米的巨大城门,在一阵低沉的轰鸣中,竟缓缓向两边洞开了!
城门内外严阵以待的甲士,对此似乎早有准备,迅速让开通道,保持高度警戒,肃杀之气更浓。
俞珩目光一凝。
在这种全城封锁,风声鹤唳的紧要关头,还能如此堂而皇之令守军直接开门放行的,会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他隐去身形,悄然注目。
只见一队约莫十数人的骑士,风驰电掣从城外疾驰而入。
为首者,骑着一匹神骏非凡,通体雪白无一丝杂毛的巨狼,马上之人,身穿赤金色皇袍,头戴一顶样式古朴的赤金冠,面容约莫二十出头,英气勃勃,眉宇间透着贵胄之气。
俞珩觉得此人有些眼熟,略一思索,便想了起来,古华皇朝,那位身负人王体的皇子,古昭。
“是他?”俞珩心中不禁升起一丝荒谬之感。
按理说,在这种特殊时期能让大夏破例开启城门迎接的,怎么也该是古华皇朝皇主亲临,或者至少是某位掌权的皇叔,大能级别存在,才够分量。
结果来的,居然是古华一个皇子,修为……还在四极秘境?
为了一个他国年轻皇子破例封城令?他古昭,配吗?
“这里面……恐怕有些耐人寻味的门道了。”俞珩眼神幽深,
“说不得,真有机会大开一番杀戒……”
他目送古昭的骑队无视沿途所有盘查,一路绝尘,径直朝皇宫方向疾驰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巍峨的宫墙殿宇之间。
俞珩收回目光,思索下一步该如何着手时,鼻尖忽然捕捉到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这气味绝非寻常血气,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阴森污秽,有邪异之感。
俞珩对这味道并不陌生,地狱的招牌绝学之一,万血冥锋所残留的特有气息!
他精神一振,眸中紫意闪动,迅速锁定了气息传来的方向——西边!
身形融入阴影,俞珩悄无声息地朝着西城方向漫去。
他循着那丝若有若无的阴森血气,穿过几条僻静街巷,最终来到一处堆放杂物,罕有人至的阴暗小巷深处。
越靠近巷底,万血冥锋残留的血腥阴气就越发清晰。
俞珩目光一扫,便看到了目标。
一个身穿紧身夜行黑衣的身影,如同被丢弃的破布麻袋,瘫倒在角落堆积的枯草垛中。
他胸口位置明显凹陷下去,衣衫破碎,露出下面一片黑金的可怕伤痕。
骨头断了不少,气息极度萎靡,生命之火如同风中残烛,若非体内一缕精纯的不朽金性死死吊住最后一点生机,恐怕早已魂归冥府。
看清那人惨白却依稀熟悉的侧脸轮廓,俞珩不禁轻笑一声,缓步走近,语气轻松:
“摇光师弟,许久不见,何以……如此狼狈啊?”
黑衣身影正是摇光圣子。
他极其缓慢地转动脖颈,视线模糊不清,只能看到大片色块晃动。
他嘴唇翕动,声音细若蚊蚋,带着认命般的惨淡:
“师……师兄?呵……是师弟弥留之际……产生幻觉了么……也好……死在师兄手里……总比烂在这臭水沟强……这一天……师弟……早有预想……只……可惜……”
“可惜什么?”俞珩蹲下身,手掌抬起,掌心五色霞光流转,透发出浓郁磅礴的生命造化气息,
“可惜让师弟失望了。师兄我,今日是来救你的。”
话音未落,他掌心五色霞光骤然炽盛,如同握着一轮小小的造化神阳,一掌拍在摇光的天灵盖上!
“呃——噗!”
摇光浑身剧震,如遭雷击,猛地张口喷出一大股淤黑的污血,其中夹杂些许内脏碎片。
这口淤血喷出,他惨白如纸的脸色,反而泛起一丝微弱的红润。
俞珩动作不停,指尖快速掐动印诀,头顶虚空微漾,古朴深邃的大道宝瓶浮现。
瓶口倾斜,垂落下一缕缕晶莹璀璨,散发着沁人心脾异香的生命本源流光,正是先前尚未用完的仙台本源精华。
精纯无比的本源如同甘霖,源源不断地注入摇光干涸破裂的生命之轮,快速修复着他几乎崩碎的道基。
时间悄然流逝,约莫三柱香后,摇光微弱如游丝的气息,逐渐平稳下来,虽然依旧虚弱,但已无性命之忧。
他缓缓睁开双眼,眼神复杂至极地看着眼前面带微笑的俞珩,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声音沙哑:
“摇光……拜谢师兄……救命之恩……”
俞珩伸手虚扶,一股柔和力道将他托住,微笑道:
“同门之谊,不必多礼。伤势未愈,先好生调息。”
摇光闻言,也不矫情,盘膝坐好,立刻运转起不灭天功。
随着功法运转,他周身泛起淡淡的金色光曦,胸口可怕的凹陷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复,断裂的骨骼发出细微的轻响,重新接续。
又过了一盏茶功夫,摇光长出一口浊气,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伤势好了七七八八。
他再次起身,对着俞珩郑重一拜:
“师兄再造之恩,摇光铭记于心。”
俞珩这次坦然受了他一礼,才开口问道:
“说吧,究竟发生了何事?你怎会落得如此境地?又为何会出现在大夏皇都?”
摇光脸上露出一丝苦涩,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口道:
“师兄想必已知晓摇光圣地……覆灭之事。圣地倾覆那夜,我是被护道人提前带走,辗转去了地狱。”
“地狱?”俞珩挑眉。
“是。”摇光点头,
“圣地底蕴,大多早已暗中转移至地狱。如今……我狠人一脉,已与地狱合流。我也被立为地狱新任圣子。”
俞珩若有所思:
“那……华云飞呢?”
摇光理所当然答道:
“圣子之位,原本是内定于他。但我既至,他自然需退位让贤。正如……”他抬眼看了看俞珩,语气认真,
“若师兄有朝一日入狠人一脉主持大局,师弟自当甘为师兄羽翼,供师兄驱策。”
俞珩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这么说,如今地狱,已是狠人一脉做主?”
“大致如此。”摇光解释道,
“地狱原有两大杀圣。
其一,于东荒截杀姜家神王被灭。另一尊杀圣,外出归来时不知为何,竟身负难以想象的重创,已然垂死。
我脉老祖趁机出手,与其他几位底蕴联手,将其……吞噬了。如今地狱最高权柄,已尽归我狠人一脉掌控。”
俞珩眸光一闪。另一尊杀圣重伤垂死,他立刻联想到堵截自己渡中州的那一尊兽影,
‘看来,另一尊杀圣截杀我之后,中途不知出了何种惊天变故,导致其遭受致命重创,这才给了狠人一脉可乘之机,行那鸠占鹊巢之事……”
俞珩心中瞬间明了,但面上不显,只是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原来如此。那你呢?又是如何落到这般田地?”
摇光沉声道:
“我接了地狱的一个任务,刺杀大夏十三公主夏一琳。报酬极为丰厚,且目标修为不高,只是需要精心策划撤退路线,避开皇都禁制。
我以为十拿九稳……谁知,那公主身边竟有一位女子护持,战力惊世骇俗!我根本不是其对手!”
俞珩了然:
“师弟不必妄自菲薄。护持公主那女子,乃是西漠年轻一代至尊,人称西菩萨的觉有情,她已立于同代绝巅。
你的《不灭天功》偏向后期发力,如今尚未臻至巅峰,被她打伤也在情理之中。”
“不!”摇光却猛地摇头,
“师兄,我并非被那女子所伤!我虽不敢言胜她,但凭借诸般秘术,周旋一二,觅得良机脱身逃遁,自问还是能做到的。
真正将我重创至此的是旁人!”
“旁人?”俞珩眼神一凝。
“是一个……路过的光头黝黑青年!”摇光回忆起了让人惊骇的一幕,
“我与那女子激战正酣,余波难免波及街道。那青年当时就坐在不远处一家食肆门口,正抱着一只油腻肥硕的烤猪腿,大口啃食,吃得满嘴流油,对我们的战斗浑不在意。”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许是某一记对轰的余波,震翻了他桌上一坛酒。那青年眉头皱了一下,随手……真的是随手,像是赶苍蝇一般,朝着我们战斗的方向,凌空打出两拳!”
“就是平平无奇的两拳,但那一瞬间,我感觉整片天地都凝固了,无边的死亡阴影将我彻底笼罩!我拼尽全力,燃烧了本源,施展出最强手段,却如同纸糊一般,被拳劲轻易贯穿!
胸口……便是那时被打中的。那女子……似乎也挨了一下,我瞥见她同样吐血倒飞,气息萎靡……然后,我们就各自拼命逃窜了……我能逃到这里,已是侥幸……”
俞珩听着摇光的描述,眉头深深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