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踏前一步,他环视全场,目光扫过四大皇朝强者,扫过困龙阵中众人,落在那满地狼藉与珠光宝气之上。
一声清越的笑声,打破了战场死寂:
“哈哈……妙哉!妙哉!”俞珩抚掌而笑,眼中神采奕奕,
“意已阑珊,宝竟自归!世事之奇,莫过于此啊。”
他笑容和煦,语气带着几分商量般的客气,
“看来,在下倒是不能就这么走了。贫道有件小玩意儿,前些时日不慎遗失,听友人提及,似乎……落在了诸位手中?
为了诸位的身家性命着想,还望行个方便,将贫道之物……物归原主!”
话音落下,一股沉重如山岳的压力,弥漫开来。
满场皆寂。
如此狂言之后,是无数道冰冷刺骨的目光,齐齐聚焦俞珩身上。
“遗失之物?不知小友,想让我们……怎么个归还法?”夏元昊打破沉默,少年面容上笑容不变,眼神却已锐利如针,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玩味。
俞珩浑然不觉四周杀机,笑容和煦,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商量借阅一本闲书:
“简单。烦请诸位,暂且放开苦海防护,并将随身储物法器……让贫道以神识稍稍探查一番即可。
若是没有,贫道自当赔罪,立刻离去。”
“放肆!”
“狂妄!!”
“无知小辈!找死!!”
俞珩无异于将全场所有强者踩在脚下摩擦的提议,如同点燃了火药桶,激起震天怒吼。
不仅四大皇朝一方群情激奋,就连困龙阵中的慈晏秋、闻人古渊、司契等人,也纷纷面色古怪,眼神阴沉。
他们虽身处险境,但身为一方魁首、仙台大能,何曾受过如此羞辱?
敞开苦海,交出储物法器任人探查?这与被搜魂炼魄,扒光示众何异?!
夏元昊脸上的笑容淡去了几分,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惋惜似的冰冷:
“俞珩小友,你这个要求……实在令人为难啊。恐怕在场诸位,无人会同意。”
“与身死道消,神魂俱灭相比,这有何为难之处?”俞珩轻轻摇头,似是不解,又似叹息,
“罢了罢了,贫道一片赤诚相劝,望诸位迷途知返,既听不进半分良言……”
他缓缓抬眸,眼中平和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睥睨天地,漠视一切的淡然:
“那便不必多言。大道之争,便以道行见个分晓吧!”
“嗡!!!”
岳观澜骇然发现,自己与地脉镇龙囚天阵之间的联系,被一股无可抗拒的的力量生生切断,瞬间夺取!
“什么?!”岳观澜闷哼一声,脸色煞白,一口逆血涌上喉头,踉跄后退,被弟子扶住。
他难以置信地望向俞珩,眼中充满了震骇,他毕生浸淫,视为依仗的寻龙定脉之术,竟在对方一个念头间,便被轻易剥夺了掌控权?!
这怎么可能?!
“昂!!!”
惊天龙吟,不再是之前岳观澜操控时那种低声嘶吼,而是充满了无上威严,狂暴桀骜,仿佛能撕碎苍穹,震裂九幽的恐怖咆哮!
长空之上,罡风之中,几条被皇朝神通轰击得光芒黯淡,近乎虚幻的金色龙影,如同被注入了不朽的神性精华,猛地膨胀凝实!
龙躯不再是地气凝聚的虚影,而是灿灿如最纯粹的太阳熔金铸炼而成。
每一片鳞甲都曜曜生辉,折射出刺目的金芒,边缘锋锐如神兵!
龙目陡然睁开,赤红如两轮燃烧的血日,暴戾凶狂,睥睨众生!
“轰轰轰!”
它们摆尾腾挪,震得周围虚空发出沉闷如雷的颤鸣。
狂暴的龙威如同海啸,席卷四方,修为稍弱者顿时神魂摇曳,气血翻腾,几欲跪伏!
“隆隆隆……!!”
脚下大地传来比之前岳观澜催动时狂暴百倍的恐怖震颤!
仿佛地心深处有一座亘古的龙巢被激怒,万千道纯粹到刺眼的金色龙芒,如同逆冲的流星火雨,自地脉最深处蛮横地破开岩层壁垒,狂飙而出!
数之不尽,大小不一,同样鳞爪飞扬,神骏非凡的金色小龙。
它们或盘绕在尚未完全倒塌的残破峰峦之上,仰天长啸;
或摇头摆尾,化作一道道金色闪电,直冲霄汉,与长空中条条宛如魔神般的金龙交相呼应!
“吼!吼吼!!”
龙吟之声,不再是单调的咆哮,形成了层层叠叠,蕴含某种古老战阵韵律的恐怖声浪。
震耳欲聋,直透神魂,撼动人的生命本源。
声浪交织之处,虚空被无形道则牢牢封锁固化,任你仙台神通,此刻也感觉陷入粘稠坚韧的神金泥潭,举步维艰!
在磅礴无尽的龙气滋养下,松脆焦黑的战场废墟岩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凝实质变。
颜色从灰黑转为暗金,触之不再是尘土,而是冰凉的,堪比神铁精金的恐怖硬度。
地表随龙气翻涌剧烈变形,凹陷处化作深不见底,泛着熔金波光的奇异龙潭,潭底龙影沉浮隐现,金色龙气自潭中蒸腾而起,氤氲如霞,直冲云际,与空中龙影相连!
眨眼之间,方圆数里的城东废墟,在俞珩一念之间,化作了龙气为骨,金潭为血,万龙盘旋的天然绝域!
俞珩脚下,黑白二色神光无声铺展,覆盖了龙潭绝域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片天空。
一面巨大无朋,边缘没入虚空尽头的先天八卦阵图,豁然显现在所有人脚下!
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方本源卦象清晰无比,每一个符号都大如山岳,自行缓缓旋转。
卦纹之间,至阴至阳,至清至浊的先天二气如长江大河般奔流不息,循环往复,演化地水火风,开天辟地之象!
无数古老艰涩,承载天地至理的大道神文,自阵图核心浮升而起,字字大放光明,力透苍穹,烙印在虚空壁垒之上。
每一个古字落下,都给这方天地加固了一层无形枷锁,增添了一分镇世之威。
旋即,整幅浩瀚无边的八卦阵图,缓缓升空,悬于龙潭绝域的穹顶最高处,如同取代了天道的轮盘,缓缓流转。
卦象每一次开合,都引动天地法则发生微妙的偏移!
此刻,龙潭绝域的边界,已被层层璀璨卦光清晰勾勒出来,仿佛被从无垠的北斗大世界中,硬生生凿割,自成一界!
龙吟震彻九霄,龙气弥漫如海,阵图悬照万古,金潭映照苍穹,煌煌神威,沛然莫御,直如神话时代降临,太古神王布下绝杀之域!
周邦彦脸上的冰冷倨傲消失无踪,他身为神州亲王,见识过皇朝底蕴,眼前这以一人之力瞬息造就的绝域,其蕴含的压迫感,竟让他隐隐有种面对残缺帝阵的错觉!
这俞珩……究竟是何方神圣?!
夏元昊少年般的脸上,再无丝毫玩味,眼眸深处金芒剧烈闪烁,充满了凛然。
黎渊浑身肌肉紧绷,战气本能地护住周身,铜铃般的眼中满是警惕,他早知俞珩绝非易与之辈,少年大帝东荒世所公认,先前就该果断抽身离去!
古灰冥周身银色火焰不受控制地摇曳跳动,脸色阴沉如水。
他精研古阵秘法,更能看出眼前年轻人这一手的可怕,这绝非简单的力量叠加,而是对天地法则一种近乎篡夺的掌控!
司契面沉如水,手中纵横道纹光芒黯淡几分。
他擅长在道则缝隙中游走,寻找破绽,但此刻,这方绝域自成一体,严密到令人窒息,他竟有种无处下手之感!
岳观澜被弟子搀扶,望着空中威严无尽的金龙,脚下坚不可摧的金地,再想想自己之前催动如同孩童玩具般的囚天阵,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几乎将他淹没。
寻龙术……原来也可以这般通天绝地,这般神威煊赫......
黑皇兴奋得人立而起,两只前爪胡乱挥舞,狗嘴咧到耳根,唾沫横飞地狂吼:
“汪!汪哈哈哈!还得是俞小子你啊!霸气!太霸气了!那寻龙师老梆子的什么破烂锁龙阵,跟你这一比,简直就是小土包比神金山!
杀!给本皇杀!把追我们的、抢我们宝的、下毒害我们的,统统干翻!一个都别放跑!尤其是闻人老贼和慈晏秋那条老毒蛇!”
段德红光满面,挺着肥硕的肚皮,挥舞道袍袖子:
“师侄威武!师伯我早就看出你不是池中之物!少年大帝啊!就这一手造化龙潭的神通,够那群掘土的土夫子学上十辈子!
报仇雪恨,扬眉吐气,就在今日!师侄,别跟他们客气!让他们把吃进去的宝物,连本带利全吐出来!”
一人一狗的聒噪声,在这片被无上龙威笼罩的寂静绝域中,显得格外刺耳,让四大皇朝与阵内众强者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一分。
俞珩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几位皇朝领袖身上,
“九黎与大夏与贫道有些许交情,贫道再问二位一句,遗失之物归还与我,可否?”
第三百三十三章 休言前辈玉樽空,且看今朝杀阵红
黎渊与夏元昊面无表情,眼神深处风暴凝聚,紧盯俞珩,并未出声。
对此,俞珩脸上毫无意外之色,早已料到会是如此反应。
他轻轻颔首,语气平淡:
“大道之争,各凭手段,身殒道消,死得其所。
既然诸位心意已决……那便,只管安心上路罢!”
最后一个字音方落——
“轰隆隆!!!”
金色龙潭,骤然活了过来!
金色潭面怒卷千丈狂澜,金波凝成了万钧沉重的熔金之浪,层层叠叠,山崩海啸般向四周拍击。
龙气自潭底沸泉冲霄,化作无数狰狞的龙影金芒,鳞爪虚影在怒涛中浮沉隐现。
随着浪涛的拍岸之势,无数龙气凝聚的金鳞龙爪,带着崩裂星辰,撕碎神铁的恐怖力道,撕扯向绝域内的每一个角落。
潭水中央,旋起一个深不见底的金色涡旋,周遭的残垣断壁、崩碎的法宝残片、甚至是弥漫的毒雾,都被这股力量蛮横地扯入涡旋之中。
被隔绝出的独立天地被龙吟震得嗡嗡作响,凶戾狂暴的气浪席卷每一寸空间,金属摩擦般的刺耳锐响足以撕裂神魂。
与此同时,天穹之上笼罩一切的先天八卦阵图,转速陡然激增!
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方卦象如同天地熔炉,交替爆发出刺目欲盲的神光,明灭闪烁,引动截然不同的杀劫。
阵图中,大如星斗的古奥篆字,受到敕令纷纷脱图而出,携带令人灵魂战栗的天地之威,呼啸如陨星雨落,无差别地砸向绝域内远近的一切生灵。
艮卦沉落,厚重如不周山倾,地脉剧烈翻涌,凭空隆起无数尖锐如枪的金色岩峰,穿刺而上。
离卦腾焰,赤红如大日坠地,滔天烈焰凭空而生,燎原之势焚尽八荒,空间被烧得扭曲塌陷。
坎卦凝寒,幽蓝光华如潮水漫过,十方气流被瞬间封冻,化作坚逾精铁的玄冰。
震卦鸣雷,青紫色雷光撕裂长空,霹雳之声震魂荡魄,直击神魂本源。
兑卦化泽,无形沼泽自虚空中滋生,粘稠吞噬,专滞身形,污法宝灵光。
巽卦引风,切割万物;乾卦镇天,镇压之力如苍穹盖落;坤卦载物,无匹的引力自脚下传来,欲将万物拉入大地龙潭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