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珩印诀再变,流淌的金光骤然收缩凝聚,最终在岩壁中央某处,化作一个极其凝练的金色光点,如同定海神针。
“嗡!”
被金色光点钉住的瞬间,漩涡状的入口猛地一颤,停止了无规律的漂移,被牢牢地固定在了岩壁中央。
入口的轮廓在源天神光的映照下,彻底清晰起来,直径约丈许,边缘呈现出水波般的涟漪状,内部深邃幽暗,散发出古隐秘气息。
“门户已定。”
俞珩收回印诀,头顶的源天金神轮光芒内敛,缓缓沉入眉心。
他一步迈出,金袍身影如同融入水波般,悄无声息地没入幽深的漩涡之中,消失不见。
......
这是一处被天然阵势隐藏,依托特殊地脉格局开辟出的独立小空间。
空间规模不算特别宏大,约莫有十数里方圆,但五脏俱全,俨然是一个运转自如,功能完备的小型宗门驻地。
放眼望去,亭台楼阁依着地势错落分布,虽不奢华,却颇为规整。
有专门用于修炼的静室丹房,有存放典籍经卷的阁楼,有炼制丹药法宝的工坊,甚至还有一小片药圃和豢养低阶灵兽的圈舍。
空间顶部是一片氤氲散发着柔和白光的雾霭,如同永恒的白昼。
此刻,这片小宗门内显得颇为冷清,除了少数必须维持阵法运转的弟子在各处阵眼位置值守外,大部分人都聚集在几处较大的建筑内,神情匆忙。
在这片小空间最核心的一座石殿深处,金针门门主杨慎,正独自坐在自己的密室之中。
密室布置简洁,只有一桌一椅,一张石床,以及墙壁上悬挂的几幅人体经脉穴位图。
此刻,杨慎眉宇间笼罩一层化不开的忧虑,正对着一颗悬浮在桌面上,拳头大小,晶莹剔透的水晶珠子。
水晶珠内光影流转,映照出一张面容和蔼的面孔,正是无常斋斋主,他的授业恩师,慈晏秋。
“……慎儿,”水晶珠中,慈晏秋的声音传来,是一种刻意放缓,饱含慈爱的腔调,
“此前,是为师对你疏忽了,让你独自掌管金针门,承担如此压力。
可你一直卡在化龙秘境,迟迟无法突破仙台……唉,这也不是为师的错啊。
你的天资,比起你那几位师兄,确是差了一线,为师纵有万般灵药堆砌,也难逆天改命,你总不能……怪为师吧?”
杨慎低着头,声音恭敬:
“师傅言重了,弟子从未有过责怪师傅的意思。
若非当年师傅收留,传授技艺,弟子杨慎,恐怕早已是路边冻饿而死的乞儿,哪能有今日?
弟子对师傅的栽培之恩,活命之情,感激涕零,发自肺腑,绝无半点虚假。”
“你能这么想,为师便欣慰了。”慈晏秋的声音更加和煦,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既然如此,那你便尽快回来吧。金针门那边,为师会另派得力人手接手。
你直接回无常斋,先担几任堂主,熟悉斋内事务。将来……等为师坐化了,这无常斋的基业,不还是你们师兄弟几个的么?”
杨慎连忙道:
“师傅春秋鼎盛,何出此言!弟子能力浅薄,修为低微,只恨自己愚钝,不能早日突破仙台。
像诸位师兄弟一般在无常斋为师傅分忧!”
“唉,从小到大,为师可有亏待过你半分?”慈晏秋的语气更加诚恳,
“外人说我慈晏秋口蜜腹剑,心思诡谲,可对待你们这些亲传弟子,为师向来是一视同仁!有什么好东西,何曾少了你们一份?
功法、资源、庇护……为师自问倾尽所有。
慎儿,你为何……就不能对为师坦诚一些呢?”
这番话,似乎触动了杨慎内心深处某根紧绷的弦。
他抬起头,眼眶微微发红,似乎有些动容:
“师傅……弟子……此次能提前察觉红尘轩的围追堵截,躲入九曲地脉迷踪阵中暂避锋芒,多亏了师傅当年赐予的通幽佩示警!
师傅大恩,弟子……实在愧疚难当,无以为报!”
杨慎真情流露,言语恳切,带着深深的感激与自责。
水晶珠中,慈晏秋听闻此话,那张和煦慈祥的面容,骤然如同冰面碎裂,变得狰狞扭曲!
他瞪大了眼睛,眼中再无丝毫温情,破口大骂:
“杨慎!你个不孝的孽障!小王八蛋!一直跟老子在这儿虚与委蛇,演戏给谁看呢?!
真以为老子稀罕你那什么狗屁三光神水苋吗?!
蠢货!你还以为自己隐藏得天衣无缝?金针门里,抢着给老子通风报信的人多了去了!你那点小心思,老子一清二楚!”
杨慎浑身剧震,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视为最大依仗的消息,慈晏秋竟然早就知道了!
但他毕竟是历经风浪,在慈晏秋手下讨生活多年的人,惊骇之色一闪而过,立刻收敛,脸上努力维持茫然:
“三光……神水苋?师傅,徒儿……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啊?什么神水苋……”
“放你娘的屁!”慈晏秋咆哮如雷,唾沫星子仿佛要透过水晶珠喷到杨慎脸上,
“老子在乎的是那破草药吗?!老子要的是你金针门这几年新炼制出来的一千五百枚福寿丹!那是老子跟人签了死契,必须按时交付的货!
是用来给几个半死不活的老怪物吊命的!你他妈跟老子在这儿拖延时间,过些时日?过些时日那几个老家伙都死透了,债主就要提着刀上门把老子剁了!”
慈晏秋的声音充满了气急败坏:
“杨慎!老子最后警告你!三日之内,必须把那一千五百枚福寿丹,一枚不少地送到无常斋总坛!
否则,老子让你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面对慈晏秋撕破脸皮的威胁,杨慎脸上的茫然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他太了解自己这位师傅了,口蜜腹剑,反复无常,翻脸比翻书还快,他口中的话,半个字都不能信!
说什么“不在乎三光神水苋”,恐怕是既想要福寿丹,也垂涎宝药!
说什么“师兄弟平分基业”,不过是稳住他的说辞,一旦回去,恐怕立刻就会被控制,榨干价值,然后像药渣一样丢掉。
他早已打定主意,必须借助三光神水苋,在此地突破到仙台秘境!
只有自身实力足够,才有资本与慈晏秋周旋。
杨慎面无表情,不再看水晶珠中那张暴怒的脸,直接伸出手指,对着水晶珠轻轻一点。
“啪!”
一声轻响,慈晏秋的咆哮戛然而止,光芒黯淡下去,通讯被强行切断。
密室内恢复了寂静,杨慎坐在椅子上,眼神闪烁不定。
就在这时——
“砰!”
密室厚重的石门被猛地撞开,一名面色惶急,与杨慎有五六分相似的少年跌跌撞撞冲了进来,正是杨慎的独子,杨风。
“爹!不好了!出大事了!”杨小风脸色煞白,
“外界……外界有人……强行打破了迷踪阵的屏障,闯进来了!守在外围阵眼的几位师兄连示警都来不及发出,就、就失去联系了!
来人……来人实力恐怕极其恐怖!”
“什么!?”杨慎如遭雷击,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上血色尽褪。
九曲地脉迷踪阵乃是金针门祖师结合此地特殊地脉所留,是他们最后的保命屏障,依托天然地势,圣主都难强行打破!
红尘轩之前尝试多次无功而返!来者何人?!
电光石火间,杨慎脑中闪过无数念头,是慈晏秋派来的?还是其他觊觎三光神水苋的势力?又或者是……四大皇朝发现了此地?
无论哪种,都意味着灭顶之灾!
生死关头,杨慎压下惊骇,眼中闪过决绝之色。
他一把抓住儿子杨风的手腕,以最快的语速低声喝道:
“小风!听着!无论发生什么,保住性命!拿着这个!”他将一枚触手温凉,形似眼睛,内部有血丝般纹路的黑色玉佩塞进儿子手里。
“万一……万一爹出了什么事,你就去无常斋,找你师祖慈晏秋!记住,见到他,什么都不要说,先跪下磕头,把玉佩给他看!”
说着,他又飞快地从密室角落一个暗格中,取出一个尺许见方的黑色大盒子,也塞进杨小风怀里:
“这个也拿好!藏起来!到时交给祖师!”
来不及解释更多,杨慎拖着儿子,冲出密室,来到石殿后方一处极为隐蔽的暗室。
暗室中央,摆放一口通体漆黑的阴木棺材。
杨慎用力推开棺盖,不由分说将泪流满面的杨风塞了进去。
“爹!我不要……”杨小风惊恐挣扎。
“闭嘴!活下去!”杨慎厉喝一声,动作不停,并从怀中取出数枚金色长针,以极快的手法,运起神力,精准地将金针刺入棺内儿子周身大穴!
棺内挣扎的动静迅速微弱下去,直至彻底消失,气息变得极其微渺,近乎于无。
迅速盖上棺盖,杨慎启动暗室内的隐匿禁制。
地面裂开,阴木棺材缓缓沉入地下一个填充了特殊隔绝材料的深坑之中,泥土覆盖而上,地面恢复原状,看不出丝毫痕迹。
杨慎站在空荡荡的暗室中,听着外面隐隐传来的惊呼声,脸色灰败,整理了一下衣袍,深吸一口气,从暗室另一条通道迅速离开。
他知道,自己人生最后的时刻或许到了,但他至少要看看,强行破阵闯入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第三百二十四章 口蜜藏锋心似剑,意偏任性事难全
俞珩随手解决了几个面带惊惶的门卫修士后,沿着主路向内走去。
目光所及,看似规整的宗门之内,处处透着阴森诡异。
道路两侧,是被开辟成一片片冒着淡淡黑气的泥沼区域,许多修为仅在轮海境界的低阶修士,有大半身子埋入漆黑粘稠,散发出不祥气息的黑泽之中。
他们面色扭曲,神情痛苦至极,却发不出太大的声音,只能从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他们的身体被禁制,黑泽中的物质不断侵蚀,承受难以想象的折磨,源源不断地产生着某种极致痛苦情绪。
黑泽区域周围,插着一杆杆绘制诡异符文的黑色大旗。
旗面无风自动,散发出幽幽的吸摄之力,从受折磨修士身上,溢出常人肉眼无法看见的负面精神物质,如同鲸吞般吸入旗中,汇聚凝结。
此地,是一处系统化炼制福寿丹的工坊。
俞珩目光转冷,凛冽杀意弥漫。
恰在此时,一道身影自宗门深处飞掠而来,落在俞珩前方不远处,正是感应到外敌闯入的杨慎。
杨慎一眼便认出了这身华贵金袍,心中惊骇:
‘是他?!’
脸上迅速堆起笑容,拱手上前,语气熟稔攀谈:
“哎呀!原来是金公子!玄都秘境一别,不想还能在此地再见金公子风采,实乃杨某三生有幸!殿下时常念叨金公子手段通天,今日一见,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