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内并非想象中的宝库,而是一排排高及穹顶,以特殊防火防蠹灵木制成的巨大书架,上面整齐码放着难以计数的典籍、玉简、皮卷、骨书……
种类之丰,年代跨度之大,远超俞珩预料。
不仅有详尽的修行功法、各境界心得笔记,更有大量看似无用的杂书:北斗数百万年来王朝更迭、宗门兴衰的大事记;
关于古皇、大帝、天尊乃至一些强大圣贤的野史传闻、癖好轶事;
各地风物志、奇珍异宝图谱;
甚至修行界不同时代服饰、礼仪、交易方式的演变记录……堪称一座包罗万象的修行文明档案馆。
俞珩心中暗叹,黎月灵此女,心思缜密,准备周全,着实令人印象深刻。
这份人情,承得不轻。
他没有浪费时间,直奔主题,开始在这些浩如烟海的典籍中搜寻与“虚实之道”、“神话时代”、“先天道则”、“奇物克制”相关的记载。
所幸修行界历来有记载历史的传统,许多古老宗门即使湮灭,也会在更宏大的历史记录中留下蛛丝马迹。
他神识强大,翻阅速度极快,一夜时间,在寂静的密室中悄然流逝。
当窗外透入第一缕熹微晨光时,俞珩的目光终于定格在一卷以某种兽皮鞣制,字迹以银粉书写,年代久远到字迹有些涣散的古老卷轴上。
卷轴属于《神话纪·宗门拾遗》部分,其中提到了“太虚幻真宗”。
俞珩精神一振,逐字逐句仔细研读后续内容。
“……幻真宗极盛时,掌‘有无之变’,门人可化实为虚,遁迹大千;亦能化虚为实,无中生有。
然虚实之道,凶险莫测,门中常有弟子因道则反噬,或虚化不归,或实化难动,形神俱损。
后宗门前辈遍寻诸天,偶得一种伴生于周天星辉、地脉灵泉交汇之地的奇物,名唤三光神水苋。”
俞珩屏息凝神,继续往下看:
“此物生有九叶,通体流转日曜金辉、月华银芒、星辉紫光三色灵韵,茎秆如玉髓,澄澈通透。
其性至纯至和,蕴含净化之无上妙用。
服之或以其为主药炼成宝丹,可引动日月星三光之力,于虚实变幻中锚定真我,稳固存在本源,洗涤异种道则侵蚀,尤擅化解虚实失衡、存在虚化之厄。
更兼有照彻心窍、唤醒真灵、涤荡神魂污秽、巩固生命本源之神效,对因外力导致的魂魄受损、生机枯竭、异种能量侵体皆有奇效,乃针对虚实道伤之圣品……”
后面还附有简略的图形描绘和三光神水苋可能生长的环境特征描述。
“找到了!”俞珩心中一块巨石落地,眼中精光闪烁,立刻将这段关键信息,深深烙印在识海之中。
没有丝毫耽搁,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向据点看守略一致意,快步离开,直奔黎月灵下榻之处。
清晨的花厅,黎月灵正在用早膳,见俞珩匆匆而来,心下便已了然几分。
她优雅地放下玉箸,示意侍女添座。
“金兄晨安,如此早便来,可是古籍有所获?”她含笑问道,亲自为他斟上一杯灵露。
“正是。”俞珩点头,开门见山,
“多谢公主提供的古籍,金某幸不辱命,找到了所需之物的线索。”他略一停顿,直接道明来意,
“此物名为‘三光神水苋’,乃神话时代一种奇珍,对在下的友人之症至关重要。
不知公主可否帮忙打听,此次拍卖会上,或九黎乃至其他皇朝、大教手中,是否有此物?
金某愿以等价神物交换,若需功法秘术,亦可商议,若有任何相关消息,还望公主第一时间告知,金某感激不尽!”
黎月灵眸光微动,仔细打量了一下俞珩的神色,这才缓缓点头:
“三光神水苋……此名月灵亦有所耳闻,确是传说中的圣药,早已绝迹多年。
金兄放心,月灵既已答应相助,自当尽力。
我会立刻动用渠道,向其他三家皇朝以及交好的古教询问,一有消息,无论有无,定当告知金兄。”
她顿了顿,似不经意般问道:
“看金兄神色,似乎颇为急需?”
“是。”俞珩坦然承认,
“实不相瞒,拖延不得。”
黎月灵若有所思,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忽然道:
“既然金兄急需,且财力雄厚,寻常渠道或许缓不济急。月灵倒有一个建议,金兄不妨去红尘轩问问看。”
“红尘轩?”俞珩心中一动。
他听说过这个名字,乃是中州一个极为神秘,专司贩卖各种隐秘情报的庞大组织,触角遍布五域。
“正是。”黎月灵颔首,
“红尘轩背景神秘,情报网络无孔不入,尤其在寻人觅物,打探消息方面,确有独到之处。
与之齐名的天机阁,前些时日因与东荒的杀手神朝扯上关系,其设在东荒的诸多暗桩被几大圣地世家联手拔除,势力大损,如今正龟缩舔舐伤口,暂时无力他顾。
红尘轩如今可谓一家独大,风头正劲,情报生意做得如火如荼。”
她看了俞珩一眼,唇角微弯:
“当然,他们的要价,也向来不菲,但以金兄之能,想必不成问题。”
俞珩没有丝毫犹豫,当即道:
“还请公主为我引荐。”
黎月灵从袖中取出一枚非金非玉,刻有云纹的淡青色小令,递给俞珩:
“此乃我与红尘轩往来所用的信物之一,持此令,他们多少会给些薄面,浣城中便有红尘轩的一处联络之所,金兄可持令前往。”
“公主大恩,金某铭记。”俞珩接过信物,郑重道谢,不再多留,告辞离去。
按照信物上若有若无的指引,俞珩在浣城东区一条平平无奇的杂货街巷中,找到了一家门面古旧的铺子。
招牌上书:“通汇典当”
铺子里光线昏暗,柜台后坐着个无精打采的伙计。
俞珩径直走到一处封闭的小窗前,将黎月灵所赠的淡青小令递了进去。
窗后似乎有目光扫过,片刻后,无精打采的伙计精神一振,口称:
“贵客稍候。”迅速转身入了内室。
不多时,一位穿深灰色长袍,面容普通却眼神精明的年长者走了出来,他打量了俞珩一番。
尤其在那袭不凡的金袍上停留片刻,这才拱手,语气客气:
“贵客持令而来,不知有何需要?”
俞珩也不绕弯子,直接道:
“我想打听一种名为‘三光神水苋’之物的消息,任何相关线索,无论虚实,无论代价。”
“三光神水苋?”年长者闻言,面色微微一凝,眼中精光闪烁,他并未立刻回答有或无,而是反问道:
“贵客所说的,可是那传说中能照彻神魂、明心见性、洗练道基的神话圣药,三光神水苋?”
俞珩心中一定,红尘轩果然名不虚传,自己一提名字,对方便能准确说出其主要功效。
他点头确认:“正是此物。”
年长者沉吟起来,一边小心地组织语言,一边仔细观察着俞珩的反应:
“此物……确实如传说所言,神效非凡。三光妙用,在于引动日月星力,澄澈本源;
神水之效,更在于滋养稳固,化解异力……只不过,”他话锋一转,面露难色,
“此物太过罕见,近乎传说,自神话时代末期便鲜有现世记载。且其形态特征,生长环境皆非常识,一般人即便得见,也未必认得……”
他话语间,不断旁敲侧击,似是想试探俞珩为何对此等偏门圣药感兴趣,背后是否有更深层次的缘由牵扯。
俞珩心知这是情报组织的惯常手段,意在评估信息价值风险,同时也有抬价之嫌。
他懒得与之周旋,直接表明态度:
“价钱不是问题。若贵轩有确切消息,或能代为寻得此物,我可用等价宝物交换,亦可满足其他合理要求。
我只要消息,越快越好。”
见俞珩态度坚决,气度不凡,且对价格毫不在意,年长者神色越发郑重。
他退后一步,拱手道:
“贵客,此事非同小可,涉及之物干系重大。
老夫位卑权轻,不敢擅专,还请贵客稍待,此事需上报,由能主事之人与贵客细谈。”
说着,他取出一枚样式古朴,触手温凉的青白色玉佩,双手奉给俞珩:
“此乃联络之用,一日内,无论有无消息,必有我红尘轩的主事之人通过此佩联系贵客,约定详谈时间地点。
贵客只需随身携带此佩即可。”
俞珩接过玉佩,神识一扫,确认只是一枚单向接收信息,质地特殊的传讯符,并无其他手脚,便点了点头:
“好,我静候佳音。”
离开当铺,俞珩将青白玉佩收入怀中,抬头看了看渐亮的天色,心中并无多少轻松。
红尘轩的反应有些出乎意料,对方似乎格外慎重,甚至有些忌惮。
这让他对寻找三光神水苋的难度有了更深的认识,此物可能牵扯某种隐秘。
但无论如何,总算看到了一线明确的希望,一日后看看他们怎么言语吧。
俞珩身影消失在通汇典当门外,年长者脸上恭敬谨慎的表情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机敏。
他迅速转身,进入内室一间更为隐蔽的密室,激活了数重防窥探的阵法。
密室中央,摆放着一面约三尺见方,边缘雕刻繁复云纹的黑色古鉴。
老者将一股精纯的神力注入古鉴边缘的凹槽。
古鉴表面如水波般荡漾开来,片刻后,显露出一处景象,是一间古色古香,陈设奇特的房间。
四壁皆是以深色楠木镶嵌,沉稳厚重。
墙上挂着笔墨古拙,意境悠远的山水古画,旁边却突兀地悬挂着某种巨大兽类的森白头骨。
四周摆放断折的青铜剑残片、边缘泛黄卷起的古老书卷、刻满密文的龟甲、几枚沾着暗沉血渍、样式奇古的令牌……
所有物件都透着一股浓烈的岁月感,带着历史的厚重。
房间中央,一名身着玄色锦袍的老者背对着古鉴,脊背挺得笔直如松。
他正对着一盏造型奇古的琉璃灯,手中拿着一枚颜色灰白,布满细密天然纹路的骨片,对着灯光仔细端详,全神贯注地研究着什么。
淡漠声音透过古鉴清晰地传了过来,直接在老者识海中响起:
“冯盘?不在铺子里好生做生意,联系本台作甚?莫非……又有新收的稀奇古物要献上?”
冯盘闻言,连忙躬身,神态极为恭敬,传音回复道:
“闻人台主恕罪!属下一直谨记您的吩咐,留心各方流出的古物,近日确实又收集到几件疑似年代久远的残器,已妥善保管,改日便派人送至您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