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就在这儿!”最先提起手札的那人声音变得有些诡异,
“关于天尊传承的消息,一丝一毫都没有传出来!现在外面都在猜,是不是被哪一家势力暗中得了,正在闷声发大财呢!”
“嘘——!慎言!慎言!”
楼上的夏九幽,听到这里,又忍不住了。
她听着下面这些人捕风捉影的猜测,心中升起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偏偏还不能说的奇妙感觉涌上心头。
她用手捂住小嘴,大眼睛弯成了月牙,里面满是窃笑得意,发出小老鼠偷到油般的吭哧声。
俞珩看她眼睛亮闪闪的可爱模样,他长臂一伸,轻轻将偷乐的小姑娘揽近了些。
夏九幽正专注偷听,猝不及防,半边身子靠进了俞珩怀里,独属于少女的温软馨香瞬间清晰。
“别光顾着笑,吃点东西。”俞珩顺手夹起一箸鲜嫩的笋尖,自然地喂到她嘴边,另一只手轻轻抚了抚她后背,动作温柔随性。
夏九幽被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弄得愣了一下,后背轻柔的触感惹得她浑身不自在,当即扭着身子挣扎起来。
俞珩指尖轻轻扣住她软乎乎的脊背,低声哄道:
“这笋味道极好,我吃着竟能涨些修为。”
小少女将信将疑地抽了抽鼻子,凑上去闻了闻,小手同时反手攥住他覆在后背的手,娇嗔嚷嚷:
“你乱挠什么,痒死了!不准碰!”说着张口啊呜一下叼走笋尖,鼓着圆溜溜的腮帮子细细咀嚼,咽下去后才小声咕哝:
“也没什么特别的嘛……”
楼下的喧嚣继续,话题渐渐转到了另一个焦点。
“如今秘境已经关闭了,尘埃落定。大伙儿对四大皇朝和阴阳教牵头,搞的那个什么‘神话遗珍拍卖会’,有什么看法?”
沉默片刻后,一个带着明显讥讽的冷笑声响起:
“看法?能有什么看法?四大皇朝何其霸道!自己动身慢了,赶了晚集,没捞到多少好处,能怪谁?”
“人家修士在秘境里出生入死,九死一生才带出来的珍宝,他们倒好,打着‘集中保管,公开拍卖’的旗号,就想让人家全都拿出来!
这天底下还有公道,还有天理吗?!”
话音刚落,另一个声音更加阴阳怪气的附和立刻跟上:
“公道?天理?兄台,你醒醒吧!人家可是传承了几十万年的不朽神朝!家里是有极道帝兵镇着的!”
“你敢有怨言?信不信明天人家就提着帝兵上门跟你讲道理?有什么话,跟极道帝兵说去吧!”
阴阳怪气的声音刚落,立刻有人打着圆场,语气和缓地劝解道:
“这位兄台,话语未免太过偏颇了。”说话之人措辞谨慎,
“神朝祖上,那可都是为人族立下不世功绩的大帝!传承至今,尊荣体面,是要脸面的!
寻常时节,谁家会动不动就提着帝兵耀武扬威?”
他顿了顿,继续道:
“此次秘境之事,不正是大家伙儿有商有量,一起合计着来么?
四大皇朝牵头,拉上阴阳教,再与诸子百教协商,成立拍卖行,将宝物集中处置,价高者得,不是很公平公道么?”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声音带着几分理中客的味道:
“正是此理!这么多神话时代的宝物骤然出世,万一落在不懂行的人手里,保存失当,灵性流失,甚至不慎损毁,那岂不是整个中州,乃至北斗修炼界的巨大损失?
由传承久远,底蕴深厚的四大皇朝出面集中保管,统一拍卖,正是为了避免这等憾事发生啊!”
“再者说,你们想想,这次围堵秘境出口,四大皇朝可曾真个把帝兵亮出来?没有吧?这不正说明,神朝行事,还是比较顾忌人心,顾忌非议的嘛!”
这番的言论,立刻激起了更大的反弹。
一个激愤的声音猛地拔高,几乎盖过了大堂的嘈杂:
“行了行了!知道你是神朝的狗了!在这儿替主子摇尾巴呢!”
“就算带了帝兵又如何?当时在场的是些什么人?判世宫商刑吾、枢机阁司契、无常斋慈晏秋、寻龙地师岳观澜……还有诸多诸子百教的长老、散修巨擘!这些人是任你宰割的肉猪吗?”
“你帝兵打下来固然是爽了,毁天灭地!可你神朝有没有后辈子孙?有没有门生故吏,附庸疆土?这些人还能活得成?到时候鱼死网破,玉石俱焚,大家都没好处!”
“别把皇朝想成什么悲天悯人的善人!他们不过是权衡利弊,觉得吃相不能太难看,才搞出这劳什子拍卖会!”
这话说得极其刺耳,却也戳中了许多人心声,大堂里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赞同者不少。
又有一个声音略显沙哑,带着浓浓讥诮的修士接过话头:
“这位兄台话是难听了点儿,但话糙理不糙!
就这次的事,你们仔细瞧瞧,无常斋、判世宫、枢机阁这些响当当的诸子百教,是不是都同意将所得之物拿出来拍卖?
是不是还在那儿争论抽成,争论监管,一副激烈博弈的模样?”
他嗤笑一声,
“那是因为他们是诸子百教!有资格上桌分猪肉!”
“你们再看看别的,安合州固阳派的刘掌门,听说在秘境里也得了一件不错的古宝,出来后想跟皇朝的人谈判议价,结果怎么样?
宝物被当场抢了去,人也被打伤!固阳派在安合州那也是一方豪强,有名有号的宗门!结果呢?根本没上桌的资格!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
“竟有此事?!”
“固阳派刘掌门?我认得,仙台一层天巅峰的修为,也算一方人物了……”
“这也太……”
这个消息如同冷水滴入滚油,顿时激起更大的波澜,许多之前还对“公平拍卖”抱有一丝幻想的中小宗门修士或散修,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一个充满义愤,声音颤抖着响起:
“这就是真相!赤裸裸的真相!”
“依我看,什么协商,什么争论,都是做给外人看的戏!四大皇朝、阴阳教,恐怕早就和诸子百教里那些顶尖的势力暗中通过气了!”
“我们这些中小宗门,无根散修,就是他们准备好的牺牲品!用染着我们鲜血的宝物,去填饱他们的胃口!”
“那什么狗屁神话遗珍拍卖行,不过是为了在大义名分上堵住天下悠悠众口,顺便……再从我们这些牺牲品手里,最后榨出点油水的手段罢了!”
......
夏九幽琉璃眸子微微睁大,瞳孔映着楼下的唇枪舌剑,她听得异常认真,小嘴不自觉地抿紧。
修炼界最底层、最残酷的倾轧,是她被师父呵护,在相对单纯环境里成长,从未真正接触过的阴暗面。
血淋淋的议论,如同冰冷的锥子,猝不及防地凿开了她认知世界的一角,带来不小冲击。
俞珩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柔地抚过她柔顺如缎的发丝,带着安抚的韵律。
他神色平静无波,弱肉强食,强者为尊,这本就是贯穿古今,横跨万界的铁则。
所谓公平协商,从来都只是实力对等者之间的游戏规则,或是强者为粉饰行为而披上的华丽外衣。
固阳派掌门的遭遇,不过是这条冰冷规则下,再寻常不过的一幕罢了。
夏九幽抬起小脸,望向俞珩,眼神些许茫然,声音带着少女特有的清越:
“真的……都是这样吗?他们……未免太欺负人了!”
“这就是如今的世道。”俞珩语气平淡,手指轻轻梳理她耳畔的碎发,
“要么,拥有足以打破现有规则的力量;要么,就只能学会在规则内适应周旋;否则便只能被淘汰,如同尘埃。”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望向了虚无的远方:
“待吾成帝时……必将……有所改变。”
随即,他收回目光,看着怀中少女依旧有些怔忪迷茫的小脸,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自然而然地换了个轻松的话题,冲淡了方才的凝重:
“不过,那一天……还很早。”他指尖点了点她小巧的鼻尖,
“倒是眼前,听说浣城每逢十五月圆,晚上会有盛大的凝丝灯会。
万家灯火皆以特制的凝丝灯罩笼罩,光华温润柔和,连绵成片,号称‘星河垂岸,蔚为大观’。
我们既然到了此地,机缘巧合,不如一同去看看如何?”
夏九幽的注意力被转移些,眨了眨眼,长睫毛忽闪。
她想了想,小嘴一撇:
“灯会有什么好看的?一堆人挤来挤去……没兴趣。嗯……”她眼珠一转,又绕回了最执念的事情上,扯住俞珩的衣袖,仰着小脸:
“我还是想学一气化三清!你答应过要教我的!”
俞珩不由失笑,他伸出食指,指尖一点温润清光悄然亮起,轻轻点在她光洁的额头上。
一段新的数字秘经文,如同溪流般印入她的识海:
“劫起毫芒,运演星霜;因果织网,天命无常;逆推死局,顺生玄光……”
这段经文涉及劫数推演,因果纠缠,天命变数,比之前所学更加晦涩艰深。
夏九幽心神瞬间被吸引,眼看又要沉溺进去。
俞珩却在她即将完全沉浸的刹那,捏着她圆润小巧,带着婴儿肥的柔软肩膀,轻轻摇晃了一下。
“唔……”夏九幽被突如其来的打断晃得回过神来,不满地皱起小鼻子,瞪向俞珩,嘟囔道:
“干嘛呀!就不能一次性都传给我吗?小气鬼!真讨厌……”
俞珩含笑看着她,并不急于传经,语气循循善诱:
“天尊传承,何等珍贵?便是我,亦需力战古皇子,险死还生,方能侥幸带出。”
“我们小仙子,可是心高气傲,自有风骨之人,岂会愿意这般不劳而获,平白受我馈赠?传出去,岂不堕了仙子威名?”
夏九幽立刻警惕起来,小耳朵竖了竖。
她太熟悉俞珩这种语气了,每次他这么说话,后面准没好事。
小姑娘立刻梗着脖子,理直气壮道:
“我就喜欢不劳而获!你快把经文都给我!不准耍花样!”
俞珩眼底笑意更浓,摇了摇头:
“经文自然可以给,不过……仙子需得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请求,此事对仙子而言,易如反掌,绝非难事。”
夏九幽狐疑地看着他,小脑袋里飞快盘算着,生怕俞珩又给她挖坑。
她谨慎地问:
“什么请求?你先说清楚!”
俞珩手掌一翻,那套华丽璀璨的金霓揽霞裙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暖白为底,金橙渐变如霞光流淌的裙身,在半透明的金橙轻纱披帛映衬下,即使在室内柔和光线下,也流转令人目眩神迷的华彩。
他将衣裙展开些许,让霞光色彩更清晰地呈现在夏九幽眼前,语气期待:
“你看,我们的金霓揽霞裙,可是苦苦等待小仙子这般灵秀天成,钟灵毓秀的可人儿,等了太久太久啊!”
他指尖拂过裙摆上那简约却精致的凤羽纹路,声音压低:
“此物有灵,光华内蕴。仙子忍心让它继续明珠蒙尘,在储物袋中黯然神伤吗?仙子不能……让它失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