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北斗第一深情 第362节

“前辈慧眼。晚辈确实并非中州人士,乃是北原散修金予珩。

此前因故探寻一处古迹,不慎跌入空间裂隙,遭乱流席卷,侥幸被冲至此地,得蒙前辈与令孙女相救。

此恩重如山,晚辈必当铭记,日后若有驱使,力所能及之处,绝无推辞。”

“北原……金予珩?”邹岱川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再次摆了摆手,

“你的来历究竟如何,老夫并无兴趣探究。”

“老夫携孙女隐居于此,只求一片清静,不沾外缘,不惹是非。救你,是顺手为之,不必挂怀。

你既落在此处,便是有此一缘。但缘尽则散,你体内伤势奇异,非寻常药石可速愈,此地气息对你恢复有益,你可暂居调养。”

他看向俞珩,目光如同古井深潭:

“然,老夫有言在先。你若在外有何仇家恩怨,一切皆与石嵯村无关。

伤愈之后,你须自行离去,莫要引来风波,扰了此地的安宁,这,便是你对老夫报答。可能做到?”

这态度,让俞珩心中一定,不怕对方有所图,就怕对方无所求却过分热情。

如此划清界限,正说明对方是真隐士。

俞珩神色肃然,再次行礼:

“前辈放心。晚辈必不会将麻烦引至此地,伤愈之后,即刻离去,绝不敢叨扰前辈清修。”

“嗯。”邹岱川见他答得干脆,微微颔首,脸上并无多余表情,他转身,

“一起来吃过早饭吧。”

说罢,他迈开步子,朝着村落一侧,地势稍高处的几间石屋走去。

俞珩应了一声,缓步跟上。

邹清让欢快地跑到俞珩身边,牵着他的衣袖,小脸上洋溢着开心:

“大哥哥,走吧!爷爷做的早饭可香啦!虽然……有时候会有点奇怪的东西。”

三人沿着石板路前行,穿过几户石屋。

早起的村民见到邹岱川,无论老少,都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地喊一声“夫子”或“邹先生”,目光扫过俞珩时,好奇之色依旧,但在邹岱川面前都收敛了许多。

俞珩默默跟随,目光扫过沿途。

村子的布局似乎暗合某种简单的阵势,能汇聚地气,遮蔽气息。

越靠近邹岱川居所的方向,那种笼罩村落,隔绝探查的奇异力场似乎也隐隐增强。

路旁的石屋更加古朴厚重,有些屋前的石台上,甚至晾晒着一些俞珩都叫不出名字,隐隐散发灵气的草药。

不过片刻,便来到一处占地面积稍大,院墙更高些的石院前。

院门也是厚重的石板,此刻敞开着。

院内打扫得十分干净,一侧堆着整齐的柴垛,另一侧有一口用巨石垒砌的井台。

院中地面是结实的夯土,正中有一张巨大的石桌和几个石凳。

邹岱川径自走入,将藤条挂在门后,对俞珩随意指了指石凳:

“坐。”他自己则转身走进了正面那间最大的石屋。

邹清让熟练地跑到井边,打了一盆清水端过来:

“大哥哥,你先洗洗手脸!”

俞珩道谢,接过布巾。

清凉的井水扑在脸上,令他精神又是一振。

他坐在石凳上,阳光透过院墙上方的天空洒落,温暖而不灼热。

空气中弥漫一种混合了柴火、草药、泥土和远处山野气息的味道,平静,踏实。

他心中念头微转:

“此地倒也不错.......邹岱川……暂且如此吧......”

第二百八十九章 未谙风雨已临楼

俞珩端起粗糙的石碗,碗中是金黄的米粥,熬得稠糯,米油浮面,米香纯正。

佐粥的是几样山野小菜:

一碟清炒带着露水的蕨菜嫩尖,一碟用野山椒和岩盐腌渍的脆爽石笋,还有一小碗看不出具体为何物,呈暗红色、质地似胶冻的肉羹,散发出淡淡的草药清苦。

他细细吃着,粥饭入口回甘,菜蔬清爽。

嚼到小米中偶尔混杂口感略柴,微带清苦的深褐色根茎细粒,他心下微微一动。

立刻辨认出这是药材幼根,药性温和,可固本培元,夯实气血,对于初涉修行的孩童而言,是再好不过的长期食补之物。

吃完最后一口粥,俞珩放下竹筷,碗底干净。

他看向对面也已吃完,正端起一杯清茶漱口的邹岱川,斟酌开口,态度恭敬:

“粗茶淡饭,别有真味。晚辈冒昧,敢问前辈……高寿?”

邹岱川闻言,并未立刻回答,而是将口中茶水缓缓咽下,又用布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一丝不苟。

他抬眼看向俞珩,平静无波,仿佛在打量一件寻常器物,半晌,才缓缓开口:

“老夫是一株顽木,今已将腐,枝枯心空……”他摇了摇头,语气漠然:

“霜华雨露,寒来暑往……记不清了。”

俞珩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敬佩,言辞恳切,接话道:

“前辈过谦了。天地造化,玄妙无穷,多少看似残朽之木,临尘前尚能抽芽吐绿,焕发新生。

晚辈观前辈,虽言自身朽败,然胸中自有万木逢春之态,气象渊深如海。

依晚辈浅见,前辈只是暂敛锋芒,潜龙在渊,终有一日,必能破朽而出,化通天巨木,直贯穹顶,再展擎天之姿。”

邹岱川两道粗大如刷的眉毛,闻言当即紧紧皱起,仿佛听到了极不入耳的声音。

他放下手中茶杯,一双平静的眼眸骤然变得锐利如鹰隼,不怒自威,直直刺向俞珩。

“竖子无状!”

邹岱川面色沉肃,盯着俞珩,

“心思漂浮不定,言辞虚浮谄媚!修行之人,首重本心坚实,言行如一。

你方才所言,听起来漂亮,实则空洞无物,尽是揣摩迎合之态!巧言令色,鲜矣仁!

汝家师长若知你学得这般浮滑腔调取悦他人,岂不痛心失望?!”

这顿训斥,来得突然直接,如冷水浇头,又如刚剖开的生姜,辛辣之气直冲肺腑,一点儿情面不留,端是呛人!

这种脾性,俞珩确是第一次遇到。

不过他很快神情收敛,并未躲避邹岱川锐利的目光,挺直背脊,双手自然垂放于膝上,变得端正如钟。

紧接着,他离席起身,后退半步,对着邹岱川,双手抱拳,躬身至九十度,行了一个极其标准庄重的揖礼。

动作流畅自然,带着一种久经礼仪熏陶的韵致,毫无迟滞。

俞珩的声音沉凝:

“前辈训诫,字字如锤。前辈所言极是,家师在世时,亦曾谆谆教诲,修行之道,以诚为基,以实为要,言行当发乎本心,切忌虚伪矫饰。

是晚辈近年漂泊,经历纷杂,心性渐生浮躁,竟不自知间沾染了虚言媚语之恶习,用以揣度逢迎,险些迷失本真。

今日得前辈当头棒喝,直指症结,晚辈如醍醐灌顶,方知过错深重,羞愧难当。”

他缓缓直起身,目光清澈,直视邹岱川,继续道:

“感激前辈不惜言辞,提点之恩,重于救命!

晚辈定当谨记今日教训,痛改前非,沉心静气,不负师门早年教导,亦不负前辈今日警醒之深恩!”

一番认错,态度端正,反省深刻,姿态谦恭,言语恳切,挑不出一丝毛病。

邹岱川锐利如鹰的眼尽收眼底,脸上严厉的神色稍霁,盯着俞珩看了好几息,才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哼。”

“反应倒快,姿态也做得足。”他语气依旧硬邦邦的,但那股逼人的锋芒已然收敛,

“看得出,你根底里并非油滑之人,只是……”他顿了顿,似乎在想如何形容,

“只是后来野了,学了不该学的毛病。”

他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才继续道,语气缓和了些:

“若你是我座下学生,这般言语轻浮,少不得要先给你一顿拳脚教育,让你皮肉先记住,什么话该想清楚了再说!”

俞珩闻言,神色愈发恭谨,

“一言之师,如何不是老师?

学生……确有很多粗陋不足之处而不自知,正需要如邹师这般不吝教诲,直指本心的严师时常鞭策。”

邹岱川闻此言,捋了捋颌下短须,看了俞珩一眼,摇了摇头:

“还是免了。你这样的学生,心思九曲,根基莫测,老夫可不敢收。萍水相逢,各有前路。”

说完,他不再看俞珩,挥了挥手,

“坐下吧。吃饭便好好吃饭,说话便好好说话。心思收住,要用在正处。”

“是。”俞珩依言坐下,心中微定。

这位邹前辈脾性虽直硬如石,不喜虚言,但确有几分好为人师的底色,只是极为挑剔,不轻易认可。

饭毕,帮着邹清让简单收拾了石碗,俞珩见邹岱川坐在石凳上眺望远山,斟酌着开口:

“邹师,学生冒昧再问,此地……具体是中州何处?晚辈遭逢大难,方位尽失。”

邹岱川目光未转,淡淡道:

“此处乃中州南部,位属九大古国之一稷国的逐州地界。至于具体所在,不过是逐州西南边陲,人迹罕至的莽苍群山一隅,无名之地罢了。”

“稷国,逐州……”俞珩心中默记。

稷国他略有耳闻,以农耕古礼立国,底蕴深厚,这方位与他原本要去的奇士府方向偏差不小。

他略作沉吟,又状似随意地问道:

“此地方圆,山石奇峻,地气也与别处略有不同。邹师隐居于此,想必清静幽深,不知可曾发觉此地有何……特异之处?”

邹岱川回转过头,看了俞珩一眼,目光深邃,明白他想问什么,直言道:

“特异之处么……村子西南三十里外,有一片天然石林,村人称之为黑石林,其间力场特异,能压制磨砺神魂。”

他顿了顿,

“老夫早年神魂受过些损伤,遗留了些麻烦,需借此石林之力,常年压制调理,此地其他,无非是石头硬些,野兽凶些,并无甚稀奇。”

“原来如此,是晚辈唐突了。”俞珩点头,识趣地不再深究石林细节,转而将话题引向一旁的邹清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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