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化龙九重天的长老怒吼祭出本命法宝,却在触及黑暗的瞬间连人带器化作虚无尘埃。
所有的反抗显得如此苍白,整个万劫教仿佛被从现世生生抹除,只剩下永恒的寂静在黑暗中蔓延。
踏入万劫教宝库深处,眼前景象令人屏息。
只见数以百计的玉瓶整齐陈列,每一只瓶身都流转温润光华。
瓶中盛放的龙髓晶莹剔透,宛如凝固的月光,散发着如梦似幻的莹莹辉光。
轻轻晃动时,内中似有金色龙影游动,神圣气息扑面而来,将整座宝库映照得如同仙境。
俞珩执起一支玉瓶,对身旁的瑶池圣女温声道:
“中州大地龙脉纵横,犹如北域源矿般寻常。
这些龙髓虽珍贵,在他们眼中恐怕也算不得什么稀世奇珍。”他话锋一转,义正辞严,
“不过既是搜刮而来的不义之财,正该由我们行瑶池正道,代为保管。”
瑶池圣女听着他这番冠冕堂皇的说辞,忍不住轻笑摇头:
“你何必说得这般好听,见到如此多的天材地宝,就算你不说,我也定要带回瑶池的。”
“我与圣女果然心意相通,”俞珩抚掌笑道,
“这般默契,当真天造地设。”
瑶池圣女横了他一眼,纤长睫毛轻颤,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我本不是贪心之人……都是近朱者赤,被你给带坏了……”说着却已取出储物法器,开始仔细收取龙髓。
俞珩一边收取,一边故作沉痛地叹息:
“罢了,既然罪孽深重,就让这诸般因果尽加我身好了。”
“那怎么行,”瑶池圣女抬头嫣然一笑,眼波流转,
“既然同流合污,自然该让瑶池与你一同承担才是。”
俞珩环顾这座被洗劫一空的宝库,语气沉痛地摇头:
“似万劫教这般藏污纳垢之地,圣城中怕是数不胜数。你我此行,任重而道远啊。”
瑶池圣女侧首看他,美眸中流转着洞悉一切的光芒:
“你接下来还想去洗劫哪一家?”
“圣女此言差矣,”俞珩正色道,
“我们是为了涤荡浊世,还这人间一个朗朗乾坤。‘洗劫’二字太过粗鄙,这些人的所作所为,该用‘应劫’。”
瑶池圣女轻叹一声,她心知自己一朝不慎,道心起波澜,跟着这人做出离经叛道之事。
随着相识愈深,她愈发觉得眼前之人与正道楷模相去甚远,倒更像是个巧舌如簧的匪类。
自己的所作所为,究竟会给瑶池带来福缘还是灾祸?
她垂眸看着满地狼藉,心中泛起一丝迷茫,最终只能在心底幽幽一叹:
但愿这番心意,不曾错付了人。
此后,俞珩带着瑶池圣女洗劫各家。
中州朱雀教内,俞珩引动太阴之力,漫天月华如瀑垂落,将护教大阵冻结出蛛网般的裂痕。
虚空道纹如水波荡漾,二人如入无人之境,宝库中赤霞冲天,竟寻得三根完整的朱雀真羽,每一根都缭绕着南明离火,甫现世便映红半片苍穹。
转战逍遥派时,俞珩踏罡步斗,以源术撬动地脉,整座山门大阵反向运转,将守阵弟子尽数困于自家迷阵之中。
瑶池圣女望着室中悬浮的大量《逍遥游》道篆玉简,眸光流转间带着几分感慨:
“传言此法乃一道人梦蝶所创,因太过玄奥晦涩,后世修士将之拆解为三千道篆。
需逐一参透,方能臻至乘天地之正,御六气之辩的逍遥境界。”
她素手轻扬,袖袍卷起漫天清辉,三千玉简如星河倒卷归流,在她掌心化作一枚温润道种,递向俞珩:
“以你之才,参悟此道应当不难。”
俞珩接过道种贴于眉心,但见玉简中无数金色篆文如流萤没入他识海。
不过三息,他倏然睁眼,将道种轻巧放回圣女掌心。
瑶池圣女惊讶掩唇,美眸中漾开不可置信的涟漪:
“你莫非要告诉我说……这般功法已然……”
话音未落,俞珩含笑颔首。
只见他足尖轻点,整座宝库的时空骤然扭曲,一只翼若垂天之云的黑色巨鲲自虚空中跃出,驮着二人悠然游弋。
巨鲲摆尾间,竟视重重禁制如无物,径直穿过玉石墙壁,在现实与虚幻的边界自在穿梭。
所过之处皆有晶莹梦蝶翩跹相随,蝶翼洒落点点道韵辉光。
瑶池圣女青丝飞扬,感受空间在指尖流淌的玄妙触感,不由轻叹:
“这便是‘无所待而游无穷’的境界么……”
俞珩执起她的手,在蝶群环绕中踏浪而行:
“天地为舟,万物为桨,从此往后,惟愿与圣女游历四海八荒。”
瑶池圣女欣然点头,
“好呀。”
来到北原王家重地,但见霜雪覆檐,寒气刺骨。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祖手持冰魄镜踏空而来,镜光所照之处万物凝霜。
“敢犯王家者,永葬冰原!”老祖怒喝,冰魄镜骤然绽放万丈寒光。
俞珩化生漆黑月轮,至阴月华与极寒镜光当空相撞,爆裂的冰晶如星雨洒落,方圆十里的楼阁街巷冻结成晶莹剔透的琉璃世界。
冰光最盛之时,俞珩身形如水纹消散。
下一瞬已出现在老祖身后,并指如剑,虚空道则流转,一指点在其督脉要穴。
老祖周身冰甲应声碎裂,整个人如断线木偶般坠落。
二人破开密室禁制,但见一尊玄冰棺静静陈列,棺中封印一条游动的太古寒螭魂精,冰蓝龙影在棺中辗转腾挪,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古老气息。
俞珩轻抚冰棺,寒意顺着指尖蔓延,
“北原修士稀罕物还真不少。”
瑶池圣女正在清点塞满七个储物法器的战利品,忽然掩唇轻笑:
“若让祖师知晓,西皇秘术竟被我们用作撬人宝库的楔子......”
话音未落,俞珩已取出一株九转玄冰草。
草叶通体冰蓝,脉络中流淌光泽,他轻轻将仙草簪在她如云鬓间,冰草与墨发交映,衬得她玉颜愈发清艳绝伦。
“北原至寒之物,”他指尖拂过她鬓角,声音温润,
“正该配瑶池最净之人。”
二人方踏出王家废墟,便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自街角转出——正是摇光圣子。
他周身洁净如新,不见半分狼狈,见到俞珩立即快步上前,暗中传音道:
“师兄!你可还安好?”
俞珩目光如电,将他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一遍,方才回应:
“劳师弟挂心,一切无恙。看你这般模样,想必也顺利脱身了?”
摇光圣子苦笑传音:
“当时帝威滔天,场面彻底失控,师弟便趁乱遁走。
不想那两个姬家长老穷追不舍,一路高喊'华云飞休走',引得各方势力围追堵截。
我左冲右突,险些力竭,最后关头却被一神秘人出手相救。”
“可是……”俞珩眸光微凝,
“狠人一脉的护道人?”
摇光圣子先是点头,随即又缓缓摇头:
“所用确实是吞天魔功无疑,但此人绝非我认识的任何一位护道者。
他救下我后,只是静静立于虚空,那双眼睛……空洞得令人心悸。
待追兵赶至,他随手便将一位仙台修士化作了飞灰,而后飘然离去,自始至终未发一言。”他声音渐沉,
“师兄……此人,是否与你有所关联?”
俞珩若有所思:
“若我所想不错,恐怕与华云飞关系更深。”
“华云飞?”摇光圣子先是一怔,随即恍然,
“我想起来了!太玄覆灭当日,拙峰之主李若水确实突围而去。难道是他?可……他怎会修炼狠人功法?!”
俞珩翻手取出二十瓶龙髓,莹莹宝光在月色下流转:
“此番让师弟深陷险境,是为兄思虑不周,这些龙髓你且收下,权当补偿。”
摇光圣子连忙推拒:
“师兄何出此言?帝兵神威盖世,当时任谁都要暂避锋芒。
是师弟自己与师兄失散,怎能怪罪师兄护持不利?若这般说,这些龙髓恕师弟万万不能收!”
“师弟成长这般多,为兄心中甚慰,”俞珩眼中掠过欣赏,又取出五瓶龙髓塞入他手中,
“好好修炼。待他日,你我师兄弟定要重振元始教派昔日神话时代盛景。”
摇光圣子郑重收下,躬身行礼:
“谨遵师兄之命!”
这厢兄友弟恭,落在瑶池圣女眼中却是另一番光景:
但见俞珩面覆寒霜,强将龙髓塞给师弟;师弟倔强挺直脊背,似在苦苦支撑。
二人间神念剧烈波动,最终师弟激动收下龙髓,师兄眉宇间方才流露释然。
她不由在心底勾勒出一幅画卷:
定是这位师兄察觉师弟误入歧途,既愤怒又痛心,几经规劝无果后,只得用修炼资源稳住师弟,盼其迷途知返。
想到此处,她悄然握紧俞珩的手,千言万语尽在这一握之中。
第二百三十章 百川暗涌蓄雷势,一炬待燃焚天时(明天补四千)
摇光圣子目光落在俞珩与瑶池圣女十指相扣的双手上,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怔神刹那,心底泛起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