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入其中,并非想象中的幽暗,反而别有洞天。
穹顶高阔,镶嵌着无数能自发微光的夜明源晶,如同夜幕中的星辰,柔和的光线洒落,照亮了蜿蜒向下的石阶与开阔的厅堂。
四周石壁并非普通岩体,而是某种温润如玉,触手生凉的地脉灵璧,其上天然生成云水般的纹路,隐隐与大地脉搏共鸣。
空气中弥漫淡淡的土腥气,一种古老沉静的气息,仿佛踏入了尘封的历史。
俞珩目光如炬,扫视四周格局,不由赞叹:
“好地方!此地选址极妙,竟是恰好坐落于这条地底龙脉的下颌宝穴之上。
此地气息沉凝而不滞涩,生机内蕴,流转不息。
穹顶源晶排布,暗合周天星斗,引星光淬炼地气;四周灵璧环绕,锁住龙脉精华。
此地隐有‘龙颔含珠’之象,端的是藏风聚气,滋养万物的大富大贵之地!”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惋惜:
“只可惜,欧阳家坐拥如此宝地,却不行正道,偏要行贪墨诡诈之事。
风水养人,亦需德配,行事不端,心术不正,再好的气运根基,也经不住这般挥霍消磨,终究是镜花水月。”
瑶池圣女对源术一向感兴趣,听闻此言,美眸中泛起好奇之色,轻声问道:
“古兄,此地之妙,具体在何处?这‘龙颔含珠’之象,又是如何看出的?”
俞珩听闻此言,流露笑意。
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握住瑶池圣女柔若无骨的皓腕,将她拉近自己身侧。
圣女微微一怔,白玉般的脸颊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却并未立时挣脱,只是眼波流转,嗔怪地瞥了他一眼。
俞珩仿若未觉,就着这般亲近的姿态,指向四周,详细分说:
“圣女请看,这入口处的两尊石兽,并非随意摆放,其方位正对地脉龙须之位,是为‘锁龙桩’,防止龙气外泄。
这向下的阶梯,看似寻常,实则每九阶为一转,合九转登龙之意,引动地气上行,滋养全府。”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她的耳畔。
“再看穹顶源晶,其排布并非均匀,而是东南略密,西北稍疏,暗合青龙汲水之势,引东方乙木青龙之气,汇入此地龙脉,使得此地生机远超他处。
而整个府邸建于龙脉下颌,如同巨龙含珠,将最精纯的龙脉精华孕育于此。
住在此地,本该是福泽绵长,修行事半功倍,家族兴盛不衰。”
说到这里,他微微停顿,侧过头,目光灼灼地凝视近在咫尺的仙子容颜,语气变得无比认真:
“只可惜欧阳家无德,承不住这天大的福缘。
如今看来,这宝地明珠蒙尘,这数千年积聚的磅礴气运与富贵……仿佛冥冥之中,都只为了等待一个时机。”
他轻轻抬起另一只手,虚指这整个地下府邸,最终手指的方向,温柔地定格在瑶池圣女身上,声音里充满了笃定:
“这一切,都是为了等待一位真正美丽无瑕、仙气萦绕、福缘深厚的仙子,来接手这份天命,涤荡污浊,让宝地重光。
圣女,你说,这岂不是天意?”
圣女抬眸凝望俞珩,睫羽轻颤,语气带了几分疑惑:
“瑶池愚钝,素来源术不佳,便是天命当面,恐怕也认不出分毫。
如今却要靠你引领前行,这岂不是说……天命原是在你身上?”
俞珩眸中漾开浅笑意,不慌不忙颔首,语气理所当然:
“然也。”
话音刚落,圣女便咯咯笑不止,指尖轻轻点了点身前的空气,眼波横流间满是促狭:
“亏你说得这般理所当然,倒像早笃定了似的~”
......
踏入欧阳家隐藏在地脉深处的族库,即便是见惯了世面的瑶池等人,也不由得为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库内空间远比想象中更为广阔,仿佛掏空了小半座山腹。
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堆积如山的纯净源,它们如同晶莹的冰川,散发柔和而磅礴的精气波动,光芒交织,将整个库藏映照得亮如白昼。
库藏穹顶之下,更为珍贵的异种源、神源,如同拥有生命般,永不沉坠地悬浮在半空之中,缓缓沉浮。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如火焰燃烧,有的似冰晶凝结,有的内部封存着古老的生物虚影,瑰丽绚烂,流光溢彩,汇聚成一条条梦幻般的源气光带。
林长老纵然心境古井无波,此刻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慨叹道:
“不愧是以源术闻名的古世家,这积累……当真是富可敌国,堪称巨富!”
随着众人持续深入,目光扫过那些被精心陈列在玉台石笋上的特殊奇石时,瑶池众人的脸色渐渐变了。
月长老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库藏中央一方高大的水晶玉台上。
那里供奉着一块约莫磨盘大小,通体呈现温润乳白色,表面天然生有九窍,不断吞吐着氤氲霞光的奇石。
独特的形态与气息,她再熟悉不过!
“九窍通灵圣石!”月长老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
“这块圣石,乃是八百年前,我瑶池一位前辈自太初古矿边缘舍命带回!
当年孟露蓉那贱婢上报,说此石灵气溃散,内部道纹腐朽,已化作凡石!宗门还惋惜了许久……没想到,没想到竟是被他们欧阳家,堂而皇之地搬到了自家库藏,窃为己有!”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气得不轻。
随着他们愈发深入宝光冲天的库藏,越来越多的“熟悉面孔”映入眼帘,每一块都刺痛着瑶池众人的神经:
万年血髓玉璧:形如凝固的鲜血,内蕴凤凰虚影,曾是瑶池石坊的镇坊之宝,百年前据传因殿宇修缮暂时移走,此后便不知所踪。
仙泪绿金矿胚:不过拳头大小,却通体如翡翠,隐约可见泪痕般的天然纹路,散发着令人心碎的悲悯道韵,这是西皇母时代遗留的珍品,记载中早已失落于动乱。
星空标石:一块黝黑不起眼的石块,但若以神念探查,便能感知其内蕴藏的一片微缩星空轨迹。
此石对研究域外星空至关重要,千年前由一位客卿长老献予瑶池,不久后该长老便意外陨落,此石也随之消失。
三眼命石:三块并列,不过婴儿拳头大小,色泽灰扑扑,散发最本源的生机,仿佛内蕴开天辟地之初的生命奥秘。
这是瑶池炼制续命神丹的核心主料,库存早已告罄,记载中最后三块于五百年前因“保管不慎,灵性尽失”而除账。
一路行来,诸如“紫龙晶源根”、“地脉祖根须”、“五行仙晶”等等,无一不是瑶池古籍中有明确记载,却又在各种“意外”、“损耗”、“失踪”理由下,从瑶池库藏中消失的奇石异宝!
这些本该属于瑶池,承载圣地历史底蕴的珍宝,如今却如同战利品般被欧阳家陈列于此,瑶池圣女面沉如水。
月、林二位长老更是脸色阴沉,压抑不住的冰冷怒意。
第二百二十三章 灾星骤落参商动,南宫正奇各西东
穿过悬浮瑰丽的神源区域,库藏深处是一排排由万年温玉雕琢而成的书架,上面分门别类地陈列着无数传承载体:
灵光内蕴的玉简,铭刻古老符文的龟甲兽骨,泛着青铜光泽的金属书页,一些以特殊灵植纤维制成的纸质古籍,虽历经漫长岁月,依旧被保存得完好无损,可见欧阳家对其传承的重视。
瑶池圣女目光如水,缓缓扫过这些物件。
忽然,她的目光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定格。
那里陈列几片颜色暗沉的黑色玉片,以及一卷以银色丝线捆扎的古老兽皮。
她素手轻抬,那卷兽皮便无声地飞入她手中。小心翼翼地解开丝线,缓缓展开,随着兽皮上以不知名血液书写,扭曲如龙蛇盘踞的古老字符映入眼帘。
感受到那股独特的玄冥大道苍凉气息,瑶池圣女绝美的容颜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讶。
“这是……玄冥经?!”她低声轻语,
“还有这几枚玉片中记载的,似乎是天权圣地经文的修炼要诀!这些……不是早已随着天权圣地的覆灭而失传了吗?竟然会流落到欧阳家手中……”
她仔细翻阅,确认无误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天权圣地,昔日北域霸主,执掌玄冥大道,威压一方,其传承之玄奥,连瑶池都曾有所耳闻。
没想到,在这欧阳家的库藏深处,竟能发现其部分核心传承的遗存,这无疑是一份极其珍贵,足以引起各大势力争夺的宝藏。
另一侧,俞珩的目光被一块有些粗糙的暗黄色骨片所吸引。
骨片被放在一个玉架的底层,上面刻画的图案文字歪歪扭扭,与周围那些灵光盎然的玉简古籍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他指尖触及骨片,心中了然,神念沉入其中。
片刻之后,他眼中闪过若有所思,这骨片中记载是一门极为古老偏门的源术分支——地脉凝眸术。
此术专司淬炼双目,修炼至大成,可于万千地脉龙气中,精准捕捉到一丝最本源的“龙睛”所在,对于探寻龙脉、定位神源乃至破解某些依托地势的大阵,有着难以想象的奇效。
待瑶池圣女将关乎瑶池旧物与天权传承的玉片、古籍郑重收起,俞珩也与摇光、青缠、紫魇等人,毫不客气地将库藏中数量惊人的源块收取一空。
这些源无论是用于修行、布阵还是作为硬通货,都是无可估量的财富。
此番欧阳家之行,可谓是犁庭扫穴,人赃并获。
瑶池追回了巨额损失,并获得了意外的重要传承;俞珩一行收获了海量源与一门极为实用的特殊源术,皆有所得,满载而归。
众人清点收获,准备离去之际,摇光圣子无声地走近,将一本以某种妖兽皮鞣制而成,封面烙印欧阳家族徽的厚重册子递到俞珩手中。
俞珩接过,随手翻开几页,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人名与血脉关联图,正是欧阳家记载详尽的族谱。
他合上册子,对摇光微微颔首,语气带着赞许:
“师弟心思缜密,此举可是帮了为兄大忙了。”
摇光面色平静,声音冷硬:
“斩草须除根,免得春风吹又生,日后徒增麻烦。”
俞珩眼中欣赏之色更浓,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予肯定。
几人又仔仔细细地将偌大的库藏检查了一遍,确认再无任何有价值的遗漏后,瑶池圣女便准备带着两位长老与追回的圣产,返回瑶池驻地复命。
这时,俞珩缓步走到她身侧,手中那本欧阳氏族谱被翻开,他修长的手指精准地点在族谱中频繁出现的一个姓氏上——南宫。
“圣女请看,”俞珩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引人深思的魔力,
“欧阳家与同为源术世家的南宫家,世代联姻,血脉交融,可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早已结成了牢不可破的同盟。”
他的手指顺着错综复杂的姻亲连线滑动,语气渐渐变得意味深长:
“两家盘踞圣城及周边地域数千年,同气连枝,利益与共。
欧阳家能在瑶池内部埋下孟露蓉这颗棋子,并肆无忌惮地贪墨如此之久、如此之巨……
圣女难道认为,仅凭欧阳家一己之力,便能做到天衣无缝,从未引起过丝毫怀疑吗?”
他微微侧头,看着瑶池圣女已泛起波澜的眸子,继续以沉稳语调说道:
“这数千年来,两家相互勾结,彼此掩护,不知利用源术之便,侵吞了多少本该属于各方,尤其是像瑶池这般圣地的资源!
欧阳家库藏之丰,圣女已亲眼所见,那南宫家……难道就会是清白的不成?”
“依我看,南宫家,恐怕不仅是知情者,更是参与者、分赃者!
甚至可能,他们才是背后更大的蠹虫!欧阳家今日之覆灭,不过是扯下了这层遮羞布的一角。
若就此止步,无异于纵虎归山,遗祸无穷。
南宫家得知消息,定会立刻销毁证据,隐匿财产,甚至可能反咬一口,污蔑瑶池行事酷烈,滥杀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