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带着向往的念头自然而然地升起,他的神念下意识地扫过识海深处。
那枚静静悬浮,散发着朦胧紫华的神秘珠子仿佛有所感应,微微荡漾出一圈涟漪。
“还不是时候。”一个清晰冷静的意念自心底浮现,
“但……会有机会的。”
他将瞬间的悸动压下,转而对着道宫中的墨小墨温言道:
“仙子不必过于介怀此间虚实。
既然机缘巧合来到这方天地,何不随我一同游历见识一番?对于仙子而言,或许不过是漫长生命中的一瞬大梦,但梦中之景,亦有其独特趣味。”
墨小墨的意念传来,却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嫌弃:
“咦?你这人真有意思!从我告诉你这整个世界可能都是我的一场梦开始,你就从来没流露出半点惊慌质疑或者失态的情绪……
你的城府是不是也太深了点?”
俞珩闻言,非但不恼,唇角反而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淡然反问:
“我为何要失态?我始终坚信,我自身的存在,我脚下所踏的大地,我所经历的一切,皆是真实不虚的。或许……”
他语气微顿,带着一丝锋芒,
“在仙子您的认知之外,存在着另一种可能,并非我等身处您的梦境,而是仙子您,偶然坠入了我等这方真实的世界呢?”
墨小墨被他这番“大胆”的假设说得一愣,随即低声嘀咕起来:
“……真敢想啊你。居然怀疑本仙子才是虚幻的?哼,荒谬!”
“仙子,我们该走了。”俞珩长身而起,气息微震,如利剑冲破覆盖地表的厚重冰层冻土,重现于天光之下。
他略一推算,心中微讶,此次领悟《虚想梦庭太阴仙法》竟耗费了半月之久。
不知外界风云变幻,牵动东荒乃至中州神经的紫山攻打之事,如今进展如何了。
正思忖间,他忽然感知到苦海之中传来一阵异动。
翻掌之间,一枚通体碧绿,流转莹莹霞光的玉簪出现在他掌心,此刻正兀自轻轻颤动,散发出道道涟漪般的空间波动。
正是瑶池圣女当日塞给他的那枚信物。
“咦咦咦~”道宫中,墨小墨的意念立刻探了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促狭,
“偷偷收藏女孩子家的贴身玉簪?没想到你这人看起来一本正经,私下里却好生怪异嘛!”
俞珩不与她解释这其中的曲折,正欲探查玉簪异动的缘由,目光忽地一凝,投向东方天际。
只见一道清冽仙光,正以惊人的速度破空而来,宛若流星经天。
不过眨眼工夫,仙光便已至近前,光华敛去,显露出瑶池圣女曼妙身姿。
丰腴与纤瘦恰到好处地融合,多一分则腴,少一分则瘦,尽显完美曲线。
她轻盈地悬停在俞珩身侧,并未立刻开口,那双蕴藏着星月之辉的妙目,先是细细流转,落在俞珩此刻未加伪装,清隽孤绝的本相之上,唇角微扬:
“楚兄……还是这般真实样貌,更具谪仙风姿,令人心折。”
俞珩面色不变,指尖一弹,那枚仍在微微颤动的碧玉簪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飞向瑶池圣女。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我原以为,仙子赠此玉簪,是为了方便联络。不曾想,其中竟还暗藏了追踪定位之能?”
瑶池圣女闻言,并未直接回答,她那一双会说话的眼睛,解释了何为明眸善睐。
她微微侧首,做出倾听的姿态,眼球并不直直定着,反而像浸在清冽泉水中温养着的琉璃珠,灵动异常。
它们轻轻地,自然地跟着俞珩说话的声音转动。
目光先是顺着他的唇瓣,飘向他挺拔的眉骨,仿佛在细细品味他言语间的每一个细微情绪;
待俞珩话音落下,目光又缓缓地,带着一丝了然的意味转回来,重新落在他脸上,如同刚刚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
最终,所有流转的眼波,都化作了她眸底一抹清浅真切的笑意,她朱唇轻启,声音悦耳:
“荒古之世,有君子淑女,一见如故,往往以随身玉簪相赠,聊表对彼风华之欣赏。”她眼波盈盈,直视俞珩,
“是以,瑶池当日赠簪,亦是此意。不为追踪,只为……赏君之卓然风姿,留一份相识之缘。”
第二百零四章 瑶池仙子爱源术
“咦咦?她、她这话是什么意思?”识海中,墨小墨的意念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荡漾起来,连带着道宫中的太阴气流跟着躁动。
她语气满是兴奋好奇,
“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吧?就是凡间话本里写的,才子佳人相见恨晚,女方借着话头表露心意,等着男方接话的桥段?还有之前送玉簪,那不就是互赠信物,要私定终身的前戏嘛!”
俞珩听着她一连串的猜测,只以神念淡淡回应:
“这种事对仙子来说还太早,莫要胡乱联想,扰乱心神。”
外界,俞珩面上先是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些许诧异,眉梢微挑,眼神中带着几分意外。
随即迅速收敛神色,目光坦然迎上瑶池圣女的视线,唇角勾起一抹弧度,语气带着几分恍然:
“未料想,我在仙子心中竟有如此分量。昔日相处时,竟未能早些察觉仙子这份……欣赏之心,实在是我之过也。”
他垂落袖袍,指尖轻轻拂过衣摆,姿态从容:
“如今我人便在此处,仙子若还有哪些藏在心底,我未曾察觉的情意,不妨尽数表露出来,我必当洗耳恭听,绝不辜负。”
瑶池圣女闻言,目光在他脸上缓缓流转。
从他含笑的唇角,到坦然的眼眸,一双妙目眼尾天然地微微上挑,如同画中精心勾勒的仕女,自带几分勾人的风情。
她嘴角噙着半分笑意,浅淡得如同含苞待放的幽兰,并未彻底舒展,在眼底藏着几分狡黠,更添含蓄韵味。
她向前微挪半步,身上的仙雾轻轻晃动,轻声反问,语调悠长:
“楚兄这般洞察人心,明察秋毫,瑶池这点微末心思,又如何能瞒得过你的法眼呢?这般追问……岂非是明知故问?”
俞珩迎着她的目光,做若有所思状。
他眉头微蹙,仿佛真的在认真回想之前的种种细节,片刻后才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仙子特意追来,并非为了旁的儿女情长,终究还是舍不得我在贵派石坊中开出的那些宝物。”
他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认命般的感慨:
“也罢,瑶池圣地家大业大,底蕴深厚,我不过一介散修,势单力薄,又怎能拗得过仙子呢?
从石坊中得到的东西……就请仙子自己动手取走吧。”
说着,他配合地微微摊开双臂,摆出一副毫不设防的模样,气息收敛,仿佛真的任由对方处置。
识海中的墨小墨见状,又忍不住嚷嚷起来:
“哎哎!你怎么不按话本里来啊?她都表露心意了,你怎么扯到宝物上了?快跟她继续聊啊!我还等着看后续呢!”
瑶池圣女忍俊不禁,忍不住抬起纤纤玉手,以袖角轻轻遮掩住半张脸,浅色料子绣着细碎银纹,随着她的动作,在阳光下微微闪烁。
她的肩膀微微抖动,袖底溢出的笑声如同风铃轻响,清脆又带着几分软意,之前的端庄柔和了几分。
待笑意稍歇,她眼波横流,琉璃般的眸子轻轻斜睨了俞珩一眼,带着一丝嗔怪:
“楚兄……莫要再打趣我了。你怎会不知,瑶池绝非贪图宝物之意?这般故意曲解,是想看瑶池窘迫么?”
俞珩闻言,故作恍然大悟般拍了拍额头,脸上露出几分歉疚:
“原是我误会了仙子,倒让仙子见笑了。
想想也是,瑶池圣地传承万载,奇珍异宝不计其数,底蕴何其深厚,又怎会贪图我从石坊中得到的这点微末所得?”
瑶池圣女见他这般模样,唇角的笑意愈发明显,眼中风情更浓了几分。
她向前轻盈地踏出半步,身姿微倾,凑近了些许,隔着丈许的距离此刻已近在咫尺。
随着她的动作,几缕垂落在颊边的青丝轻轻晃动,发丝间带着细如飞絮,若有若无的淡香,悄然拂过俞珩的感知,如同羽毛轻挠心尖。
距离如此之近,俞珩顿觉鼻尖一凉,一股独特的香气悄然钻入鼻腔。
一种清冽的重量感,像是将瑶池畔沉积了万年的碎冰灵玉细细研磨成粉,混入清晨带露的月桂花瓣。
极薄极细的冰屑气息中,随着呼吸渗入肺腑,竟让他觉得胸腔为之一清,神思变得格外明澈。
她的目光毫不避讳地迎着他,瞳孔是极浅的琉璃色泽,清澈得仿佛能映照出人心最深处的念头。
此刻,琉璃般的眸子里,正清晰地映出俞珩略显错愕的身影。
距离实在太近了。
近到俞珩能看清她眼睫上细密的绒毛,能感受到她呼吸间拂来带着淡淡凉意的气息。
只要他微微低头,下颌就能触碰到她秀挺的鼻尖。
识海中的墨小墨安静下来,意念屏息:
“哇……好近!好近!接下来是不是要像话本里写的那样,四目相对,然后……然后就动情了?
俞珩你别发愣!快看她,跟她对视!”
俞珩感受近在咫尺的视线,缓缓向后撤开半步,拉开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距离。
他面上绽开一抹温润的笑意,眼底深处多了几分明显的打趣:
“仙子这般步步紧逼,倒让在下有些惶恐了。若我今日执意不从,不愿随仙子回瑶池,莫非仙子还要对在下用强不成?”
瑶池圣女纤细的眉梢轻轻一挑,长长的睫毛眨了眨,流露出一丝狡黠:
“楚兄说笑了。瑶池圣地行事自有章法气度,岂会做那等胁迫之事?我们只会以诚心相邀,楚兄大可放心。”
“仙子这般的架势,可未曾给在下留下拒绝的余地啊。”俞珩轻笑出声,他缓缓摇了摇头,
“也罢,既然仙子盛情难却,一片赤诚,我若是再推辞,倒显得不识抬举了。便随你去瑶池一观,看看圣地风光究竟如何。
只是……”
他话锋陡然一转,
“瑶池这等传承久远的无上圣地,请人帮忙,想必不会出手吝啬。”
瑶池圣女见他终于松口,脸上的笑意变得明艳灿烂:
“这是自然!楚兄有任何需求,尽管开口便是,只要瑶池力所能及,必不推辞!”
俞珩迎着她期待的目光,缓缓抬起眼帘,直视着她的双眼,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我要——西皇经。”
瑶池圣女脸上的笑容收敛,她微微蹙起眉头,语气也变得迟疑起来:
“这……楚兄,你应当知晓,西皇经乃我瑶池根本经文,是不传之秘,关乎圣地传承,此事……恐怕暂时......”
她的话还未说完,天边忽然传来一道急促兴奋的声音,如同惊雷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快看!前方那片火山区域!此地原本是炽热翻滚的岩浆池,如今竟化作一片冰封雪国!
这等异象,定是阳极阴生,有至阴至寒的异宝出世!快!所有人分散开来寻找,仔细探查每一处角落,莫要让其他势力的人捷足先登,抢了先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