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泫燃烧本源的一拳狠狠砸在俞珩肩头,却只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反震之力让他自己的指骨瞬间扭曲断裂!
俞珩体若不朽神金,面冷如铁石,根本不闪不避,反手一拳便以更狂暴的力量轰击在王承泫的胸膛!
“噗——!”
王承泫胸膛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狂喷而出,将身前地面染得一片猩红。
他周身肌肤在恐怖的对轰下寸寸龟裂,如同即将破碎的瓷器,密密麻麻的血痕遍布全身,整个人仿佛成了一个血人!
但他仿佛感受不到痛楚,燃烧本源再次嘶吼着扑上,五指成爪,裹挟着凄艳的血光抓向俞珩面门,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俞珩目光冰冷,覆盖着龙鳞的手臂如天刀般横斩,再次将王承泫砸得踉跄倒退,臂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圣主之位,”俞珩的声音平静无波,
“看来王长老,终究不能承其重。”
“吼!”王承泫双眼赤红,已被彻底打疯,再次不顾一切地扑上,鲜血在他身后拖出一道凄厉的轨迹。
殿内众长老早已看得心惊肉跳,
“住手!圣子快住手啊!”
“不能再打了!王长老快撑不住了!”
“圣子!万事好商量!若在掌教殿内活活打死太上长老,消息一旦传出,我紫府圣地顷刻间便是东荒笑柄啊!”
“王师兄!认输吧!留得青山在啊!”一位与王承泫交好的长老急得声音颤抖。
然而,此时的王承泫早已被屈辱和疯狂吞噬,所有劝解之言他充耳不闻,只是一味嘶吼着,燃烧着,如飞蛾扑火冲向那尊不可撼动的杀神!
殿内气氛绝望而惨烈,所有人都预感到,一场无可挽回的惨剧即将发生!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声音在殿内响起:
“怎么就成了这番局面?真是不让老家伙省心啊......”
第一百七十一章 外若垂仙,内如饕狺
声音落下的瞬间,殿内方才狂暴肆虐,几乎要将灵砖地缝撕裂的能量乱流,以及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裹挟着残肢血腥的惨烈杀气,像是被一只凌驾于天地规则之上的无形大手轻轻拂过。
下一瞬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所有人的身体都齐齐一震,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大殿最深处的阴影里,一道身影缓缓步出,没有脚步声,没有半分气息波动,仿佛他本就与这片黑暗融为一体,此刻只是随光而动。
他身披一件早已褪去鼎盛紫色,泛着陈旧灰调的宽大长袍,袍面上绣着的古老云纹因岁月侵蚀而模糊,却仍能从线条的流转间看出当年的恢弘气象。
他的身形佝偻得厉害,仿佛每一步都在背负漫长的岁月,背脊弯成了一道近乎触地的弧线。
枯瘦的手掌藏在宽大的袍袖中,偶尔因迈步而露出的指节,皮肤干瘪得如同老松皮,紧紧贴在骨骼上,透着一股濒临腐朽的脆弱。
脸上布满了如同沟壑般的深重皱纹,从额头延伸至下颌,每一道纹路里都像是沉淀着时光的尘埃,唯有一双眼睛,在垂落的眉睫下偶尔开阖时,不见半分老态的浑浊。
那双眼眸深邃得如同蕴藏着整片星海,星辰在其中流转,带着亘古不变的平静,将殿内的一切,尽数清晰地映照其中,未起一丝波澜。
看到这位仿佛从棺材里走出来的老人,殿内所有长老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激动与狂喜!
“老…老祖宗?!”一名白发长老颤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话音未落,便踉跄着向前迈出两步,险些栽倒在地。
“是陈老祖!您…您还活着!”另一位身穿赤金法袍的长老死死盯着那道佝偻身影。
“拜见老圣主!”
惊呼声、叩拜声此起彼伏,有人甚至激动得热泪盈眶。
谁也没想到,这位六千年前便已在外界记载中坐化归墟,只存在于紫府圣地典籍里的传说人物,竟会在今日突然现身!
这位其貌不扬、看似一阵风就能吹倒的佝偻老人,正是紫府圣地的根基所在——
六千年前便已名震天下,外界皆以为早已化为一抔黄土的老圣主!
一位整个东荒屈指可数,真正跨入了仙台三层天境界,勘破大道虚妄,明悟自身道途的斩道王者!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殿中,没有释放半分修为气息,枯瘦的身躯甚至还在微微晃动,可落在所有人眼中,他却仿佛是整个天地根基的化身。
无需任何动作,他的存在本身,便已定住了地水火风,抚平了所有纷乱,让人心底不由自主地生出敬畏与安心。
俞珩眼中的冰冷敛去,冷硬的下颌线条柔和了几分,松开浑身染成血人的王承泫,随后抬手,一丝不苟地整理了一下被血渍沾染的衣袍,将褶皱一一抚平。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随着殿内所有长老,向着佝偻的身影,恭恭敬敬地躬身施礼,
“弟子拜见老祖。”
老圣主陈眠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最终落在俞珩身上。
目光平和如同春日融雪,却又带着洞悉世情的穿透力,仿佛能透过俞珩紧沉稳的表象,直抵他心底最深的思绪。
俞珩只觉浑身一轻,先前因厮杀而起的汹汹战意在这道目光下悄然消解,他下意识呼吸一紧。
侍立在俞珩身后的青紫两尊太古魔物感知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庞大的身躯下意识地微微前倾,发出低沉,带着警告意味的嘶吼,将俞珩隐隐护住。
老圣主并未动怒,眼中掠过一丝明显的讶异,仔细打量了片刻,才带着几分不可思议的语气喃喃道:
“咦?这两个小家伙……血脉如此古老纯粹,竟是正宗的太古王族后裔?”
他重新将目光转回俞珩身上时,目光中的讶异尽数化为毫不掩饰,近乎惊叹的满意之色。
他上下打量着俞珩,仿佛在欣赏一块绝世宝玉,发出了一声源自肺腑的深沉喟叹:
“好啊!好圣子啊!天佑我紫府……这等气象,这等缘法,怕是几万年也未必能等来一位!”
他自言自语般地低声嘀咕了一句:
“就是这性子……未免太凶了些……”
随即,他抬眼看着俞珩,语气温和缓声道:
“圣子,今日之事,可否看在老夫这张过气了的老脸面上,就此作罢?”
他枯瘦的手指轻轻指向气息萎靡的王承泫,
“别再打了,如何?”
俞珩闻言,微微躬身,态度谨慎端正,恭声道:
“老祖言重,弟子自当领命。”
老圣主微微颔首,他缓缓开口,声音虽苍老却带着一种洞明世事的平和:
“老夫知晓,你此次归来,行此雷霆手段,重惩王小子,是为了震慑宵小,以强权稳定浮动的人心,从而真正掌控紫府权柄,应对眼下危机。”
他语重心长,
“老夫本已腐朽,埋身黄土,本不该再过问世事。奈何……看见圣子你这般万年不遇的良材美玉,实在心喜难耐,忍不住爬出来,想多唠叨两句。”
俞珩闻言,姿态愈发端严恭谨,躬身应道:
“老祖苦心,弟子感念,恭聆教诲。”
老圣主眼中欣慰之色更浓,他继续道,语气变得愈发恳切:
“以你如今展现的实力手腕与声望,即便老夫此刻便将圣主之位传于你,恐怕紫府上下,也无人有异议,反倒会有无数人额手称庆……”
说到此处,他话锋微微一转,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真正的担忧:
“但是,孩子,你还如此年轻!你的光明大道,可以说才刚刚铺展在脚下!仙路漫漫,追寻无上大道才是你的头等要紧事!
紫府诸般俗务,万千琐事,只会牵绊你的脚步,消磨你的精力与时光……这其中的轻重,你可能明白老夫的意思?”
俞珩神色肃然,再次深深一礼,言辞恭敬:
“老祖谆谆训诲,如暮鼓晨钟,弟子铭感五内,深知此乃老祖对弟子的回护与期许。
此后定当收敛心神,潜心修行,参悟大道,绝不辜负老祖的殷殷厚望!”
说罢,他抬起手,对着远处气息奄奄的王承泫遥遥一指,缠绕其神魂、不断侵蚀其本源,让他无比虚弱的朱红色道纹,顷刻间消散无踪。
老圣主布满皱纹的老脸顿时舒展开来,笑容和煦如春风拂过古松,连声道:
“好,好,好!我紫府的麒麟儿,不仅天资盖世,说话也这般得体中听,老夫心中甚慰。”
他看向俞珩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偏爱,语气慷慨:
“你且放宽心在此修行,日后但有任何需要,无论是神材宝药、古道秘典,还是需要调动圣地人力物力,尽管开口!紫府上下一切资源,皆可予你取用!”
俞珩再次躬身,言辞既显恭敬又不失圣子气度,回复得极为得体:
“老祖厚爱,弟子愧领,圣地栽培之恩,紫曜永志不忘,今后定当勤修不辍,以期早日堪当大任,为我紫府铸就万世不朽辉煌。”
老圣主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什么,用轻松的口吻补充道:
“对了,你们也不必过于忧心,当代圣主那小子命硬得很,死不了,在他重伤闭关这段时日,便由我这把老骨头暂且出面,处理紫府一应琐事。”
他目光扫过俞珩,特意强调:
“当然,所有重要决议与情报,都会抄送一份至圣子处,你虽潜心修行,于大势亦不可不察。”
说完,他轻轻舒了口气,兴尽意阑地对着殿内一众长老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都别愣着了。
我一个早就该埋进土里的老头子,难得清静,硬是被你们这些娃娃吵醒,出来收拾烂摊子,散了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众长老如蒙大赦,压抑心中激动,纷纷向老圣主和圣子深深一礼,迅速退出了掌教殿。
俞珩步履从容,周身气息内敛,缓缓步出掌教殿。
老圣主则站在原地,目送着俞珩挺拔的背影逐渐消失在殿门之外,他抬起枯瘦的手指,轻轻捻着下巴上稀疏的胡须,口中喃喃自语:
“外若垂仙,内如饕狺......这般心性,也不知是好是坏......”
......
俞珩刚一踏出殿门,便是一怔——
只见殿外广场上,先前离去的一众长老竟一个未走,黑压压地等候在此。
一见他现身,所有目光瞬间聚焦而来,眼中充满了热切。
“恭喜圣子啊!”
“圣子神威,实乃我紫府之幸!”
众人纷纷上前,满面笑容地躬身恭贺,气氛热烈异常。
一位头发微白,面容和善的长老抢先一步,笑眯眯地拱手道:
“圣子今日归来,老夫还未曾来得及正式拜见,实在失礼。
早听闻圣子雅好茶道,恰巧前日老夫那药园中一株孕育了八百年的金乌菊终于绽放,此花汲取朝阳精粹,泡茶饮之可温养神识,涤荡心尘。
小小意思,还望圣子莫要嫌弃。”
说着,他珍而重之地取出一只玉盒,盒盖开启,顿时金辉流淌,一株花瓣如丝绒,通体金灿灿宛若微型太阳的花朵静静躺在其中,散发出温暖纯净的气息。
其余长老见状,仿佛瞬间被点醒,纷纷恍然大悟般开口:
“哎呀!瞧我这记性!老夫洞府那株千年的苍木灵参,前日恰巧新生出第七道龙纹参须,蕴藏乙木本源生机,最是固本培元,正合圣子打磨无上道基之用!”
一位红脸长老急忙捧出一截被氤氲青气笼罩,状若游龙的参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