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精巧,只是道纹走向还差了些火候。”说着,指尖在符纸上虚划,一道灵光闪过,符纹随之微微调整,
“若能将开阳星位再偏移三分,星力汇聚会更顺畅,威力能增一倍。”
摊主原本懒散的神色顿时一振,眼睛亮了起来,连忙拱手:
“这位公子可有高见?”
俞珩也不藏私,随手取过一张空白符纸,指尖灵光凝聚,寥寥几笔便勾勒出一道新的星纹。
摊主看得目不转睛,连连点头,摸出玉简记录。
薇薇站在一旁,目光落在俞珩的侧脸上。
他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神情专注而淡然,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就是这样随意的点拨,却让一张普通的引星符脱胎换骨。
她的眼中似有星子闪烁,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等俞珩说完,她轻轻拉了拉他的袖角,
“道兄,我们去前面看看。”
俞珩收起指尖的灵光,朝摊主微微颔首,随她继续向前。
转过街角,夜风忽而裹挟着一缕清甜香气扑面而来。
是卖星露糕的摊位,摊主正将刚出炉的糕点摆上竹盘,形如星辰,银辉流淌。
薇薇踮起脚尖看着,鼻尖几乎要碰到竹盘,俞珩见状,笑着买了两盒,递了一盒给她:
“尝尝?”
薇薇接过,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块放进嘴里,清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带着淡淡的星力暖意,她眼睛弯成了月牙,
“好吃!”她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态,忙用袖角掩了掩嘴角,却掩不住眼中流转的欢喜,
“道兄也尝尝?”
两人沿着长街漫步,薇薇小口咬着星糕,偶尔抬头看看天上的星辰,两人的衣袖会在夜风中短暂相缠,偶尔点评几句街边的物件,像极了寻常人家的情侣。
两人行至一处挂着星纱灯笼的摊位前,摊上陈列的各色星砂饰品在柔光下熠熠生辉。
薇薇的目光被一串七彩星砂手链吸引,那手链由七种颜色的星砂串成,红如火星,青似岁星,白若太白,每一粒星砂都圆润饱满。
她指尖轻轻拨弄着细碎的星砂,七种色泽在星光下变幻流转,时而交融成温柔的粉紫,时而分离出清亮的靛蓝,宛如将一片微缩的虹霓星河捧在掌心,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少女在星光下看了又看,睫毛微微颤动,眼角余光却不自觉地瞥向俞珩,带着几分期待,又藏着几分羞怯。
老板是位精明的中年修士,下巴上留着山羊胡,他见状立即堆起笑容,
“这位仙子好眼力,这可是用七曜交汇时采集的炫彩星砂所制,每一粒都需在星力最盛时淬炼七日,寻常摊位可寻不到这般珍品。”
他故意晃动手链,星砂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寓意星语情浓,七曜和鸣,象征着情意如星辰般永恒。不瞒您说,寻常人少于一百源我都不卖的。”
薇薇顿时放下,扭头就走。
“哎!仙子且慢!七彩缘牵啊!戴在手上情义会如星辰般恒久!”见薇薇脚步未停,他连忙降价:
“八十源!八十怎么样?就当结个善缘,给仙子讨个好彩头!”
少女脚步不停,径直看向别的摊位。
“五十!五十源你拿走!哎!仙子......?”老板沮丧地摸了摸头,无奈地叹了口气,嘟囔着:
“现在的小姑娘,真是不识货......”
俞珩将一切看在眼里,脸上笑意快要溢出来。
他扔下四十源,指尖轻勾,手链如受牵引般飞入他掌心,也不管老板纠结的脸色,快步跟上少女。
此时薇薇正站在一个卖星图拓片的摊位前,低头认真看着一张描绘北斗七星的拓片,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俞珩趁她转身看别的拓片时,脚步上前,轻轻执起她的手腕,将手链往她手上戴。
她的手腕纤细白皙,手链仿佛天生就该戴在那里,非常轻松,一下就戴在了她的手上。
薇薇状若无意地转了转手腕,不经意低头一看,那串七彩星砂手链正在她腕间闪烁,
“道兄......”她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作势就要摘下来。
却被俞珩按住了手,他的掌心温热,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俞珩笑意盈盈地望着少女,眼中的星光如水波:
“仙子与彩砂共辉,美得叫人心旌摇曳,这般盛景难逢,贫道替街中众人求仙子,容他们多瞻几眼可好?”
“道兄!”薇薇轻嗔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羞恼。
俞珩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笑着拱手:
“贫道便沾沾众人之光,多欣赏几分这美景了。”
薇薇羞涩地低下头,不再说话,只是脚步放慢了些,与他靠得更近了。
两人并肩往前走,手链上的七彩星砂在星光下不断变幻着颜色,诉说着少女此刻雀跃的心情。
继续往前逛,走过星灯璀璨的长街,穿过热闹的星市,摊贩的吆喝声渐渐远了,只剩下彼此的脚步声与手链碰撞的轻响。
行至一座横跨星河的石桥,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石桥的栏杆上爬满了会发光的星藤,藤蔓间点缀着细碎的蓝花,在夜色中像撒了把星星。
桥下是流淌的星辉,银蓝色的光带缓缓涌动,水面上漂浮着零落的星屑,像一条真正的银河落进了人间。
桥上三三两两的情侣依偎着看星星,男子的低语与女子的轻笑顺着晚风飘过来。
薇薇靠在桥栏上,星藤的蓝光映在她脸上,让她的肌肤显得愈发白皙,她指尖无意识地划着栏杆上的花纹,轻声道:
“薇薇......谢谢道兄......”
俞珩站在她身边,看着她被星光照亮的侧脸,笑道:
“谢贫道什么?”
“谢谢道兄陪我去太初古矿,也谢谢你......陪我逛落星城。”少女盯着河堤,那里的星辉正泛着细碎的涟漪,声音却清亮了些,带着点鼓起勇气的坦诚,
“薇薇觉得这样很好......很开心......”
俞珩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发丝的柔软从指缝溜走,动作亲近自然:
“往后还会有很多机会的。”
薇薇低下头,看着腕间的星砂手链,七种颜色的星砂在星辉下流转,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第一百四十二章 微情暗度流光,他日赴仙乡
十日光阴,俞珩与薇薇晓起论道,夜出遨游,将落星城的朝暮与星辰织进了这段时光里。
晨光初醒时,天边刚漫过第一缕钻过星隙的薄曦,薇薇便已踏着青石板上的露水来到俞珩居处。
她总穿着那件雨过天青色的裙衫,发间别着前夜新摘的蓝花,星砂手链在腕间轻轻晃动,叮咚声比晨露滴落还要清脆。
他们或在栽满星纹竹的庭院里对坐,竹影在石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石桌上,星砂自动凝成的棋局会随两人论道的深浅变幻形态,有时是北斗七星的阵列,有时化作周天星图的缩影。
薇薇执白,俞珩执黑,指尖落下时,星砂便会发出细碎的嗡鸣,应和着他们的话语。
或共参城中央的远古星碑,每当晨曦漫过碑顶,碑文便会浮现金色的光芒,薇薇蹙眉思索时,俞珩的指尖早已凝出一缕柔和的星力,在她眼前勾勒出碑文背后隐藏的星轨推演轨迹。
日影西斜前,她必定会拉着他的衣袖,雀跃地去探访城中的秘境。
在星陨湖底沉睡的古城遗迹里,湖水清澈见底,湖底铺满闪着银光的星砂,薇薇的裙摆拂过千年不谢的星藻,惊起一群荧蓝的光点。
在摘星楼第九重檐角下,挂着一串由星核碎片制成的风铃,薇薇踮起脚尖去够,俞珩袖中飞出的星芒已替她摇响满阁清音。
那些被岁月蚀刻的观星台、形态各异的星兽石雕、寻常巷陌里墙根处蔓延的星苔,都成了他们论道的注脚。
俞珩会指着观星台上的刻度,告诉薇薇如何根据星辰的位置判断时辰;也会在星兽石雕前,讲解不同星兽与星辰的对应关系。
每至黄昏,她总要拉着俞珩去老巷口的星酥铺子。
铺子的老板早已认识他们,见他们来,便会笑着递上刚出炉的星露糕。
薇薇捧着热乎乎的糕点,睫毛上跳动着蜜糖色的夕晖,脸颊被烘得红扑扑的。
而后,他们会趁着暮色去看星槎归港,万千星帆垂落,在晚霞的映照下泛着星光,少女眼中盛着的霞光,比天上的星河还要璀璨夺目。
夜深分别时,她总要行到长街尽头才回头,怀里的星灯散发着温暖的光芒,暖着俞珩新送的小礼物,有时是一块能映出星轨的水晶,有时是一枚刻着星图的玉佩。
她会站在原地,直到看见俞珩对自己微笑颔首告别,才能满怀雀跃地结束这一天。
少女的心思像一张洁白的纸,却不是空的,上面画的鼓鼓囊囊,星光是软的、糕点是烫的、青碧剪影是暖的......
少女的一天,是脚步轻盈的一天,没有任何阴暗沉重的心事,心里头揣着的,全是透亮透亮的欢喜,还有对明天的期待。
十日光阴,如指间星沙般悄然滑过。
这一日,落星城东侧的星陨台格外肃穆,宽阔的台面上,百名摇光弟子身着统一的金白长衣,整齐列队,身姿挺拔如松。
星陨台四周,甲胄森然的摇光卫围成一圈,他们身着玄黑色的铠甲,铠甲上镶嵌着坚硬的星砂,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每个人都手持长戈,戈尖锋利如刀,映出他们严肃的脸庞,双目炯炯,紧盯着台外的动静,气氛凝重。
摇光弟子们,没有人敢随意说话,他们目视前方,脸上带着几分紧张,又有几分期待。
头顶上空,一名身着白色道袍的白胡子老者悬浮,周身金芒如日轮绽放,带着一股威严,让台下的弟子们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老者缓缓开口,声音洪亮如钟,传遍了整个星陨台:
“尔等皆是我摇光这一代最优秀的年轻弟子,是圣地未来的希望。”他目光扫过台下的每一个人,
“此次太初古矿历练,凶险与机遇并存,圣地对你们寄予厚望,希你们能在历练中磨砺心性,提升修为,更上一层楼,为我摇光增辉。”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
“太初古矿内危机四伏,种种未知,你们要牢记,切不可鲁莽行事。”
“弟子谨记长老教诲!”百名弟子齐声应道,声音响彻云霄,带着年轻人的意气风发。
老者点头,金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转得更盛:
“好了,时辰差不多了,星门即将开启,你们做好准备,即刻出发!”
话音刚落,星陨台中央的地面突然亮起一道巨大的星纹,光芒流转,形成一个通往未知之地的门户。
十二架青铜古战车从星陨台西侧隆隆驶来,甲胄森然的摇光卫齐声怒喝,他们手中的陨星戈重重顿地,戈尖与星陨台的玄石碰撞,为远行的弟子们敲响出征的战鼓。
“启程!”
百名弟子瞬间化作璀璨神虹冲天而起。
薇薇站在队伍中,蓝色裙摆被气流吹得猎猎作响,她下意识地朝俞珩的方向看了一眼,见他也正望过来,便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眼中的紧张消失,唇边的梨涡盛着细碎的光。
俞珩微微颔首,身形一晃便来到薇薇身边,两人相视一笑,携手化作一道紫金交织的流光,缠绕着没入星门。
虚空扭曲的撕扯感骤然袭来,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拉扯着四肢百骸。
薇薇只觉得周身神力不受控制地沸腾起来,在苦海中疯狂奔涌,眼前是无数破碎的星辰残影,红的、蓝的、金的,像被打碎的琉璃盏,在黑暗中闪烁不定。
耳畔炸响各种嘶鸣,有异兽的咆哮,有空间撕裂的锐啸,杂乱地交织在一起,冲击着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