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如玉闻言,雪腮顿时飞上两抹霞色,她下意识抬手想掩住眉心,却又在半途生生止住,只将青葱玉指蜷在半空,低声道:
“哪、哪......有殿下说得那般精妙......”
俞珩却不肯罢休,拿住她的纤手,又近前半步细细端详:
“这碧玉簪同样妙极,”他伸手虚拂过她鬓边,带起一缕香风,
“玉色与仙子眸光相映,真真有一番‘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满衣’之意境。”
“殿下......”颜如玉耳尖红得滴血,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老妪们见状纷纷露出笑容。
却见俞珩忽然懊恼抚额:
“是我失礼了,实乃公主容华气质过于夺目,令我忘却诸般礼仪,一时情难自已,还望公主海涵。”
颜如玉忍不住轻跺轻嗔:
“殿下举止好生轻佻,休、休要......再言此等言语......”她转身欲走,青玉腰带却被俞珩以指尖轻轻勾住。
“好好好,不说便是。”俞珩笑着讨饶,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支含苞的青莲,
“方才见池中青莲与公主格外相配,”他将花枝在她眼前一晃,
“不知在下可有机缘为公主簪花?”
殿中顿时响起一片善意的轻笑。
颜如玉羞得脖颈都泛起粉色,却还是微微侧首,露出鬓边一点空隙,欲拒还迎的娇态,恰似她眉间青莲,徐徐绽放。
俞珩指尖拈着那支含苞青莲,动作轻柔,他小心拨开颜如玉鬓边几缕青丝,将花枝斜斜簪入发间,花瓣上犹带露珠,泛着晶莹光泽,与她眉间青莲妆交相辉映。
“好了。”他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
颜如玉不自觉地往他身侧靠了靠,发间新簪的青莲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唇边抿出小小梨涡,她正欲开口,忽听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殿下!殿下!”青衣侍女候在殿门外,声音里满是焦灼,
“小蛟王说有要事需您即刻前往青蛟宫定夺!”
颜如玉眉头微蹙,转头看向俞珩,殿中老妪们也都收敛了笑意,彼此交换着眼神,暗暗猜测何事需要颜如玉亲自出面。
“既有要事,便走一趟吧。”俞珩浑不在意地笑了笑,指尖轻轻拂过她蹙起的眉心。
“可是殿下你......”颜如玉低头绞着衣袖,声音闷闷的,
“应当不喜显露于人前......”
俞珩忽然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干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无妨。”他轻声道,面容如水波荡漾,转眼化作一名眼尾曳出金羽的俊美少年模样。
“走吧。“他执起颜如玉的手,
“正好叫人知道,青莲宫如今的殿下已换人了。”
颜如玉怔了怔,随即展颜一笑,如冰雪初融,让满殿生辉,转头对侍女道:
“引路。”声音已恢复往日的清冷威仪。
青蛟殿中,玉柱映照下,一名金发披肩的年轻人负手而立。
他眸若冷电,眼角天生带着凌厉的金纹,每一根发丝都流淌着太阳般刺目的光芒。正是金鹏一族的当代天骄——金翅小鹏王。
此刻,他那双泛着金色冷光的眸子正死死锁定叶凡,目光如刀似剑,仿佛要将人生生剖开。
殿中温度骤降,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金翅小鹏王!”青衣小蛟王横跨一步,挡在叶凡身前,他青色发丝无风自动,额前晶莹的小角绽放出璀璨神光,
“你在我宫中出手伤人,是何用意?!”
小鹏王闻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叶凡,声音如金铁交鸣:
“玄黄根源万年难得一见,今日被我撞见,合该是我的机缘。”
说话间,他右手五指微张,指尖迸射出五道金色锋芒,
“我取走属于我的东西,谁又能说个不是?”
殿中众人只觉耳膜刺痛,修为稍弱者面色发白,话语中蕴含的霸道意志,如实质般压迫着每个人的心神。
“叶凡是我的客人。”小蛟王沉声道,周身腾起青色蛟龙虚影,
“既在我宫中,万不会让他有丝毫闪失!”
小鹏王眸中金光暴涨,两道刺目金虹直射而出,将殿顶琉璃瓦击得粉碎,漫天碎屑中,他金发狂舞,声音冰冷:
“玄黄根源,我势在必得!”
小蛟王青色发丝根根倒竖,额前小角神辉大放,在身前交织成一道青色光幕,他寸步不让,平静道:
“你可以试试。”
两人对峙,气势惊天,小鹏王周身金芒如烈日当空,小蛟王背后则浮现出一条青色蛟龙虚影,整座宫殿都在震颤。
良久,小鹏王突然收势。他霍然转身,金袍翻卷如云:
“好,我给青衣兄一个面子。”但在经过叶凡身侧时,他森然目光如刀割来,
“我等你亲自把宝物献上。”
说罢,他大步向外走去,所过之处,青玉地砖尽数龟裂。
“妈的!“涂飞气得浑身发抖,
“飞扬跋扈,唯我独尊,这他妈是个什么玩意儿!”
青衣小蛟王眉头紧锁,转向叶凡道:
“你暂住我宫中,不要外出,我去请人来主持局面。”
第九十三章 神霞湮万法,弹指镇鹏凶
殿内原本热闹的筵席此刻一片死寂,珍馐美馔早已凉透,琉璃盏中的剔透玉液也失了滋味。
众妖修面面相觑,脸上皆带着愤懑之色,好好一场故友重逢的欢宴,却被被蛮横无理的金翅小鹏王搅得兴致全无。
叶凡紧握的双拳,指节捏得发白,方才小鹏王居高临下的目光,宛如利刃剜在他心头,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嚣张,那种毫不掩饰的掠夺姿态,让他胸口堵着一团郁火,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绞痛。
“忍忍吧。”一名鹿角妖修拍了拍叶凡肩膀,叹息道:
“金翅小鹏王天赋异禀,年轻一代能与他争锋者不过五指之数,更别说......”他压低声音,
“他背后那位老鹏王,可是连圣主级人物都要礼让三分的存在。”
另一名狐耳女子冷笑一声,玉指将酒盏捏出道道裂纹:
“这般横行无忌,迟早要踢到铁板。”她眯起狭长的眸子,
“他迟早有一天会招惹上比他更肆无忌惮的人,那时他的下场绝对会非常凄惨。”
叶凡眼中燃起前所未有对力量的渴望,对打破一切桎梏的渴望,他讨厌那种任人宰割的无力感。
“叶兄......是我考虑不周......”青衣小蛟王叹了口气。
殿中烛火摇曳,将众人阴郁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
忽然,一阵清越的铃声自远空传来,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三只鸾雀蛟拉着的华辇破云而至,辇上垂落青色轻纱。
殿中凝滞的气氛竟为之一松。
“是殿下来了!”有妖修低呼。
颜如玉一袭素白长裙曳地而行,宛如月下绽放的仙葩。她眉心的青莲妆在宫灯映照下流转着莹润光泽,整个人散发着不容亵渎的圣洁气息。
然而此刻,殿中所有人的目光却都死死锁定在她身旁那位俊美少年身上。
那少年一袭五彩羽衣,眼尾曳出的金羽在灯火中泛着神秘光晕,他姿态随意地站在颜如玉身侧,两人衣袖相触,亲密得刺眼。
“大胆!”一名脖颈生着白羽的年轻妖修突然拍案而起,他白羽倒竖,指着俞珩厉喝:
“区区人族修士,也敢对殿下不敬!还不速速退下!”
颜如玉秀眉微蹙,朱唇轻启正要呵斥,却被俞珩含笑拦住,他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在意。
“白秀羽!你放肆!”一位拄着青铜拐杖的老妪突然厉声呵斥,拐杖重重顿地,震得整座宫殿都在颤抖,她浑浊的老眼此刻精光爆射:
“这是我族尊贵的殿下!还不跪下行礼!”
殿中顿时一片哗然。
“殿下?!”名为白秀羽的年轻妖修如遭雷击,不可置信地摇头,嘶吼出声。:
“他?!一个人族修士?!我不接受!”
青衣小蛟王深深皱起眉头,转向身旁的涂飞,满是困惑低声道:
“涂兄,这羲和明明是你带来的,怎么转眼就成了我族殿下?”
涂飞早已目瞪口呆,他机械地转头看向叶凡,却见叶凡同样瞠目结舌。
殿中气氛诡异至极。
众年轻妖修面面相觑,脸上写满抗拒,一名狼族少女咬着嘴唇死死盯着俞珩,仿佛在看一个可耻的骗子。
“我不认!”白秀羽突然暴起发难,周身白羽化作万千利刃,在虚空中划出刺目的寒光,
“定是你这厮用了什么邪术迷惑......”
“住口!”老妪拐杖横扫,一道青光将白秀羽直接击飞数丈,撞断数根玉柱才堪堪停下,
“老身苦苦等来的殿下,岂容你在此污蔑!”
白秀羽踉跄着爬起,抹去嘴角血迹,眼中仍是不屈的怒火,老妪正要再度出手,却被一只修长的手掌轻轻拦住。
俞珩一步踏出,霎时间天地变色!
方才还温润如玉的气质骤然如山岳倾塌,如瀚海怒涛,四极巅峰的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整座青蛟宫都在震颤。
五色神霞自他体内喷薄而出,黑、青、蓝、赤、黄五色交织,将殿内映照得如同仙境。
神曦绚烂到极致,每一缕霞光都蕴含着大道纹络,在空中勾勒出玄奥轨迹,磅礴的威压如渊似海,压得众人骨骼咯吱作响,修为稍弱者直接跪伏在地,连头都抬不起来。
青衣小蛟王瞳孔骤缩,额前晶莹的小角自主绽放神光抵御威压,他死死盯着那五色霞光中的身影,脸上凝重,这等威势,已不逊于任何圣女圣子!
叶凡心头剧震,他虽猜到俞珩修为不凡,却没想到竟能达到圣子级,浩瀚如渊的气息,比之方才不可一世的金翅小鹏王都毫不逊色!
黑皇狗眼中精光爆射,它盯着流转的五色神霞,露出罕见的凝重之色:
“五色神光......只有寥寥几种经文能施展......”
殿中鸦雀无声,唯有五色霞光流转不息,俞珩立于光海中央,衣袂翻飞,眼尾金羽熠熠生辉,他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
俞珩广袖轻扬,一道绚烂如星河的五彩光带自他指尖流淌而出,携着磅礴生机将白秀羽温柔包裹。
光带中蕴含着惊人的生命精气,白秀羽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连幼时留下的暗伤都尽数愈合。
“可还安好?”
俞珩语声温润,如春风拂过寒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