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席黑色长袍，头发披散在肩头，靠坐的身躯枯瘦但高挑。
他戴着一副惨白至极的公卿面具，面具的嘴唇猩红如血，嘴角小丑似的弯曲至面颊两侧，维持着诡异阴森的笑容。
他的手里抓着两根梆子，正玩味地互相摩擦着。
猛鬼众藏匿在黑暗中的首领，统帅无数恶鬼的面具人——王将。
对于这个改造自己、利用自己、操纵自己的家伙，无论是主人格源稚女还是第二人格风间琉璃，都怀有磅礴的恨意，秉承杀之而后快的原则。
王将通过敲击发出的梆子声对他进行精神压制、人格切换，强迫他去做很多无比抗拒的恶心事情，本性善良的他被迫造就了无数杀戮罪孽，早已沦为彻头彻尾的连他自己都厌恶的恶鬼。
源稚女每时每刻都想杀死王将，脱离掌控、获得自由后去偷偷地见哥哥，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上一眼。
他曾表露过杀意，也试图动过手，但王将总能先一步窥视他的心思，干脆利落地敲响梆子，通过不同的频率来对他施加无法反抗的精神控制。
渐渐的，源稚女不再轻易动手，而是蛰伏在阴暗洞穴中。
他在等，等一个一击毙命的时机。
而王将也深知这点，可他从来没有展现过慌乱一面，仿佛从不担心俩梆子会不小心掉落。
“橘政宗死了。”王将淡淡说道，但面具下似乎勾起了狞笑。
源稚女一颤，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白净的脸颊眉头紧皱，“真的？谁杀的？”
“蛇岐八家很快就会公布，我何必骗你，”王将回道，“上杉绘梨衣杀的，那个高危混血种。”
“她失控了？”源稚女又问。
“不清楚，”王将微微抬头，“橘政宗已死，正是蛇岐八家最虚弱的阶段，我们是时候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源稚女不语，心却是沉了沉。
他压根就不想和哥哥、和蛇岐八家交手，也无心伤害任何人。
可王将已经按奈不住了，宿敌橘政宗突然暴毙无疑给了王将绝佳的契机，以他狠辣阴毒的性格，势必不会放弃。
“对蛇岐八家给予重创之余，你有一个特殊任务。”王将缓缓道。
源稚女感到不安，难道他要让自己杀死哥哥？！
“夺取上杉绘梨衣，她才是我们的真实目标。”王将说这话时，透着一丝难以压抑的暴躁狂怒。
源稚女松了口气，只要不是伤害哥哥就行，“为什么？”
“她也是我们的一员，是媲美你的极恶之鬼，只不过一直受到约束而已，”王将提起绘梨衣时，不由得真情流露出赞美、欲望，“我们必须让她从囚笼中得以解脱，和我们一同创造一个值得活下去的美好世界！”
源稚女冷哼一声，“说的冠冕堂皇，你不过是想利用我一样去操控她。”
王将也没动怒，阴厉地笑了笑，“倒也没错。”
源稚女埋着头，余光凝视着王将，“小心被手里的刀割了喉、斩了头。”
王将藏在袖中的手下意识一哆嗦，“斩了头”一词引得他情绪激荡，他也哼了哼，随即下车，消失在黑暗之中。
……
“Fick dich！”
不知名的地下房间里，响起十分恶毒的德语咒骂。
“为什么？她为什么会脱离我的掌控！”
“是谁？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橘政宗，不，应该是荣格·冯·赫尔佐格，他攥紧拳头，重捶金属的手术台，口中啐骂不断。
明亮宽敞的地下设施内，除开大量令人恐惧的生物器官、手术器械、死侍活体外，还有一尊尊戴着面具的身影呆呆地驻守在四周，散发出冰冷肃杀的气息。
这些都是量产的影武者，是赫尔佐格博士最喜爱的生物技术，也是他能够实施复杂计划的核心关键！
无论是猛鬼众的王将，还是蛇岐八家的橘政宗，都是整容成一张脸的影武者！
当然，这并不代表他不会本尊现身，但一般只会出现在绝对安全且人少的环境，像八族会议、亲自作战等情况，自然是出动影武者。
所以，当地下养殖场被发现后，从不以身涉险的赫尔佐格压根不可能亲自到场，岂不是自投罗网？
他派出了几乎和自己百分百复刻的“橘政宗”。
而“橘政宗”这一位影武者，是赫尔佐格耗费心思最多的一个。
脑桥中断、记忆植入、心理暗示、行为训练、人格塑造……甚至知晓赫尔佐格的部分秘密！
担任了多年的大家长后，“橘政宗”可以说是全心全意地努力扮演这一角色，赫尔佐格都怀疑这家伙入戏太深。
毕竟“橘政宗”在家族会议上短路般的矛盾表现不是假的，似乎真对蛇岐八家有了使命感，但终归没能战胜赫尔佐格植入的底层代码。
至于无比果断地放弃“橘政宗”，是因为兄妹俩已经产生了怀疑，加上不知是谁替绘梨衣解决了脑桥中断手术，种种不详的征兆让赫尔佐格心中警铃大作！
他深知是时候舍弃橘政宗这条明线，不然很容易被顺藤摸瓜调查到真身。
对了。
赫尔佐格能与影武者一定程度地共享感官与意识，也能用梆子实现远超操控。
嗯，绘梨衣那一刀斩首，让赫尔佐格此刻都觉得脖颈发凉~
“绘梨衣~绘梨衣~你永远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你是属于我的！”
他转过身，痴狂地盯着满墙的照片。
第109章 卡塞尔三人组
翌日。
犬山贺找上了门。
“大家长、上杉家主。”他不卑不亢地道，屈身坐下。
源稚生一晚没睡，亲自制定接下来的一系列行动计划，樱他们三人陪了一夜，大清早也没回家，直接去了执行局上班。
倒是绘梨衣，此刻仍在角落的沙发里缩着，聚精会神地看电影、动漫，眼珠子瞪得溜圆，毫无困意。
为了增加接下来未知旅行的体验感，她正在迅速扩充自己的阅片量。
“这些东西你先看看吧。”源稚生把关于王将的寥寥无几的资料推了过去。
犬山贺蹙着眉看完，“王将？看来猛鬼众这些年突飞猛进，变得有组织性，就是他在后面一手操盘。”
“找我有什么事？”源稚生问道。
“先说第一件，”犬山贺眸光冷冽地道，“在一个月前攻陷的猛鬼众小据点里，找到了一种特殊的酒水，宫本家主检测后发现主要由罂粟、酒精和稀释后的龙血混合而成，混血种饮用后会导致情绪失控、血统狂暴，但能一定程度地激化龙血，实现力量的小幅度强化，且有成瘾性。”
“我派人顺藤摸瓜继续调查，令蛇岐八家蒙羞的是，在犬山家的一座夜场里发现了踪迹，”犬山贺面带杀意地道，“所有管理那座夜场的成员都经过严厉审讯，最高负责人是猛鬼众安插的内奸。”
他顿了顿，“据他所说，这种酒被称之为秘酒或神赐进化药，仅在猛鬼众的高层和固定的黑道圈子小范围流通。”
源稚生略一思索，“或许王将能完全控制猛鬼众，这种秘酒出了不小的力，接下来的行动中有必要格外注意这东西。”
“第二件事呢？”开口询问的不是他，而是绘梨衣。
俩人错愕地一回头，就看见绘梨衣已经关了电脑，正乖巧且一本正经地坐在椅子上，摆出此刻我不是宅家少女而是威风凛凛的上杉家主的架势。
“这次闹得太大，引起本部的注意了。”犬山贺无奈地道。
源稚生的身子微微前倾，绘梨衣则眼神一闪，流露出不加掩饰的好奇。
作为执行部霓虹分部的部长，犬山贺口中的本部自然指的是卡塞尔学院执行总部。
“不单单是昨天的袭击事件，橘政宗之死和上杉家主也被他们关注到了，”犬山贺说道，“霓虹分部虽然独立自治，但秘党从未把眼睛从我们身上挪开，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尤其是学院的人工智能EVA。”
“他们会派出执行部专员进行调查，人选暂不确定，人数好像是三个。”他补充道。
“校长会来？”源稚生问道。
“老师么，以我的对他的了解，多半不会亲临。”犬山贺说起这个名字，不由自主地五指攥紧。
1946年，霓虹战败，差点被炸死在珍珠港的昂热乘坐白头鹰的战舰趾高气扬地踏足这片罪恶焦土。
他以绝对的武力镇压了溃败的蛇岐八家残党，强迫他们签下罪有应得的种种条约：
蛇岐八家改制为卡塞尔学院霓虹分部，必须遵守学院的章程制度，受执行局严密管辖，还要定期向学院进行各方面的报备，不得自行变更分部高层任职（家主之位变化是内部事务，不属于分部范畴）。
更不允许蛇岐八家对外扩张，而私藏龙类遗骸、活体龙类、白王遗物等等行为更是绝对禁止之事！
期间，昂热将年少的犬山贺收为徒弟，其苛刻的魔鬼训练在犬山贺幼小的心灵留下了巨大的阴影，以致于六七十岁的他一想起便心里发怵，昂热更是他无比想要超越的心魔。
“校长是个什么样的人？哥哥就是从卡塞尔学院毕业的吧？”绘梨衣忙问道。
源稚生点点头，“蛇岐八家的核心族人都会前往卡塞尔学院修习，接受专业的屠龙教学……校长的话，是恩师也是枭雄，是值得尊重与敬畏的强者。”
“学院有趣吗？是不是像美剧里的大学一样？”绘梨衣追问。
源稚生哪看不穿妹妹这点小心思，“就读于卡塞尔学院的几年，是我人生中最难忘的记忆之一，那里有无数能指引我人生的前辈，但是，表面再青春美好，内核终究是残酷冷血的秘党，本质上是为屠龙而存在的军事机构，那些代表各大古老家族的校董可不是心思纯粹、满腔热血的学生。”
他揉了揉绘梨衣的脑瓜子，温柔笑道：“等我们解决掉猛鬼众，就一块去欧洲旅游，回来后给你安排上学，东京大学、早稻田都行。”
“好的哥哥~”绘梨衣懂事地点点头。
为了早日实现哥哥去沙滩卖防晒霜的梦想，她决定重拳出击。
可绘梨衣真想体验一下丰富多彩的学校生活呀！
同学、上课、宿舍、作业、考试这些词汇，听起来就十分生动有趣！
……
当天下午。
羽田机场。
黑色本田里，两个画风截然不同的女孩坐在前排。
驾驶位的矢吹樱一身保守的黑色制服，长袖外套加修身长裤把窈窕匀称的身子包裹得严严实实。
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机场出口，寻找她们要等的人，也就是来自卡塞尔学院的三人组专员。
源稚生作为龙头，这种时候压根走不开。
乌鸦和夜叉来了也没啥用，干脆让他俩去操办任务前的准备。
本来也没打算带绘梨衣的，但后者十分无聊且动作迅速，一转眼就窜上了车。
“樱姐姐，一个月够不够啊？巴黎、巴塞罗那、伦敦、因特拉肯……我还想去冰岛黑沙滩看极光。”绘梨衣抱着笔记本电脑，一丝不苟地制作旅行计划，早已被眼花缭乱的美景图迷得神魂颠倒。
“小姐，行程计划我会安排好的，但现在讨论这个，会不会太早了点。”矢吹樱感觉自己在带小孩子。
“呜呜，不早，”绘梨衣通过车内后视镜看着矢吹樱，忽然问道，“你喜欢哥哥吗？”
矢吹樱准备好的话语卡了壳，心尖一颤却面不改色地道：“怎么提起这个，我对少主只……”
绘梨衣把手伸出车窗，“是他吗？”
矢吹樱这才一惊，意识到自己被绘梨衣的问题所分心，她顺着投去视线，又拿出手机比对了一下照片，狐疑地微微皱眉，“这家伙在干嘛？”
两人目之所及，一名高大魁梧的浅金卷发青年正在搭讪路边等车的贵妇，他披着一件浮夸的黑色和服，上面满是般若、大天狗等元素的浮世绘，腰间还挎着一把cosplay用的武士刀。
利用镰鼬，绘梨衣听见了青年满面春风的笑谈。
但她没怎么听懂，显然那略显惊恐的贵妇人也没听懂，因为这家伙的日语实在差劲，好半天憋出来的几个词汇大致能组合成“初来乍到、丢了、钱包、麦当劳、施舍、板烧鸡腿堡、可乐、阿里嘎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