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绘梨衣在小本本上写下:海的那边是什么?
当时源稚生沉默良久,说了句“自由”。
那时候的绘梨衣不懂,可此刻被海风拥入怀中的她,隐约明白了。
“我被小房子困住,哥哥他,也被整个世界给困住了。”绘梨衣弯腰抓起一把沙砾,眼中多了些坚韧的事物。
……
四人抵达了目的地。
一片背靠崖壁的沙滩,崖壁上面就是村庄最好的观景台,可目之所及的海域却被大量的破损沉船所占据,被侵蚀的船身支离破碎,随着波浪载沉载浮,海水也受到了污染。
由于地形、洋流的问题,附近出事的船只都会被海水送往此地,偏偏这里又是个水位较浅的凹槽结构,久而久之,便成了如今的沉船坟场。
“凭借单纯的人力,根本没法清理,”村长苦笑道,“新年庆典还有一个多月就到了,大家想在这观赏最美的日出。”
他从怀中拿出一本魔法书,诚挚地对芙莉莲鞠躬道:“所以,拜托你们了,这是报酬。”
“伏拉梅的著作?!”菲伦诧异道。
“我们会尽力。”芙莉莲回答,接过收下。
得到答复后,村长才放心地离去。
“假的,世上所有伏拉梅的笔记都是赝品。”芙莉莲淡淡道。
大魔法使伏拉梅,人类魔法之祖,人类魔法历史的奠基者,人类魔法进程的核心推动者。
也是芙莉莲的师父。
很多年前,芙莉莲的村子被魔族摧毁,幸存下来的她被伏拉梅收为徒弟,其理念与言行深深影响了芙莉莲。
“那你为什么要接下这个委托?”菲伦问。
“因为有人遇到了困难。”芙莉莲目视大海,记忆随波浪而翻涌。
“我觉得你并非完全出自善意。”菲伦在细微情感的感知上,向来敏锐。
被挑明后,芙莉莲依旧淡然,“也为了我自己。”
她眉眼低垂,暗自想着“如果是辛美尔的话,他一定会这样做”。
“只剩一个多月,来得急吗?”菲伦蹙眉。
“有点紧迫,要加班加点,可能睡不成懒觉了。”芙莉莲略显幽怨地看向绘梨衣。
按照正常脚程,她们本该在两个月前就抵达这里。
奈何绘梨衣一路上跟个好奇宝宝似的,看见什么都想去尝试,且乐于助人。
期间,帮小女孩找遗失的猫咪、替乡亲们消灭歹毒的山匪、可恶的魔物竟敢朝我哈气……诸如此类的事情干了不少。
芙莉莲有些恍惚。
因为似曾相识,当年的勇者小队也是如此,明明可以速通,却在路上因各种鸡毛蒜皮的善事耽误,足足耗费了十年才弄死魔王。
“也怪我。”芙莉莲嘀咕。
绘梨衣想要一览众山小,她便带着爬了沿途最高的一座山,接着以环境清幽适合休息的借口,在山谷里居住了一个月。
实则全身心沉浸于之前迷宫里获得的魔导书。
“谁能想到这里的情况,”芙莉莲说,“开始吧。”
说罢,她率先挥舞魔杖,施展魔法,将一块块木板、杂物从海中移出,堆在沙滩上。
菲伦模仿照做。
沉船很多,效率很慢,直到大海变成醉人的暗红色,连进度的百分之一都没完成。
“已经入冬了。”晚间的海风直往骨子里渗,菲伦缩了缩脖子。
轰!
芙莉莲魔杖一挥,堆在一起的木头燃起烈焰,驱散了寒冷。
“绘梨衣,你干嘛?”菲伦错愕地问道。
只见绘梨衣取下背包,又脱下巫女服,把它们递给菲伦后就小跑着跃入大海。
晚霞都被她衬得旖旎暧昧了些许。
“游泳?不是。”芙莉莲很快猜到绘梨衣想做什么。
哗哗哗~
绘梨衣如鱼得水,肆意地在大海中摆动身姿。
待一直游到沉船区域的最边缘,她转过身,左右观察了一番后才深吸一口气。
言灵·无尘之地!
风元素爆涌而出,但在她谨小慎微的控制下稳步扩张。
同时,绘梨衣朝着海岸缓缓移动。
嗡——哗——
海水、沉船、鱼虾统统被排斥在持续扩大的领域之外,在这股无可抗拒的力量的推动下,朝着沙滩挤压而去。
“这是,人工涨潮?”菲伦眼睛一亮,“绘梨衣不笨嘛~”
说着,师徒俩飞上山崖,以免被涌上沙滩的海水吞没。
换作普通的混血种,别说推动这不可估量的海水,就算是持续排斥都极为艰难。
可绘梨衣面色如常,一鼓作气就把三分之二的沉船送到了陆地。
哗哗——
海水撞击山崖,从两侧回流入海,留下堆积如山的垃圾。
如此不可思议的壮举,惊得菲伦小嘴微张。
“可以了,”芙莉莲开口喊道,“剩下的交给我们。”
她担心绘梨衣消耗过大伤到身子骨,毕竟她知道绘梨衣是个特别实诚的老实丫头。
当晚。
三人吃过热汤和面包,入住村长安排的小旅馆。
“多亏了绘梨衣,再有一周就能搞定。”芙莉莲的心情不错,不用起早贪黑地干活了。
所以她拿出一本魔法书,准备挑灯夜战。
“那接下来?”菲伦从被褥里探出脑袋。
“冬天来了,下雪天赶路可不行,”芙莉莲想了想,“在这住到新年后吧,反正矮人族寿命长,艾泽等得起。”
她看向兴致勃勃收拾背包的绘梨衣,询问菲伦:“她咋了?”
“她明天要和渔民出海,说想看鲸鱼。”菲伦回道,逐渐习惯了绘梨衣天马行空的作风。
“你不陪着一起?”芙莉莲又问,嘴角不自觉地撅了撅。
菲伦道:“她说一个人能行……怎么有种孩子长大独立的错觉?”
第16章 鲸鱼
菲伦和芙莉莲仍在睡梦中,绘梨衣就早早爬起,蹑手蹑脚地推门而出。
她穿了一身清凉着装,纯白的T恤、粉色的短裤和印着维尼熊的沙滩拖鞋,脖颈间挂着相机。
一头长发用发带扎住,多了几分贤淑的人妻感。
没带背包等多余物品,但顺手拿了佩刀。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港口却已经人影攒动。
渔民们要在冬天完全来临前,捕捞到足够售卖的存货。
关键由于沉船的缘故,近海的收效逐渐降低,导致日子愈发不好过,不然也不会冒着寒流出海,搁家里老婆孩子热炕头不香吗?
“你就是绘梨衣小姐吧?村长已经跟我交代过了!”
一艘规模不大的渔船前,老船长伯格叼着烟斗,热情爽朗地打招呼。
“听说沉船被你们清理了大半,真是太感激了,想看鲸鱼是吧,没问题!对了,我叫琳娜。”
一名二十出头的短发女生登船路过,金发黑皮的形象洋溢着十足的活力。
她从船上扯过一个怯怯懦懦的黑皮少年,“这我老弟,马克,快,喊绘梨衣小姐。”
少年面红耳赤,不敢直视绘梨衣,埋着头急促道:“绘、绘梨衣小姐,您好。”
也不怪他这般窘迫羞涩,毕竟昨天三人一进村庄就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尤其是年轻的少年们,无不被绘梨衣的容颜所折服,他们甚至聚集在酒馆里议论纷纷,讨论村里最漂亮的姑娘安妮能否与绘梨衣一战。
得出的结论显而易见,无论是身材、外貌还是气质,富商的小女儿安妮尽数完败。
面对一个个热情的陌生面孔,如今的绘梨衣谈不上游刃有余,但也能从容应对,做到不卑不亢的简单交流。
船只离港,海岸线与天空融为一体。
海风徐徐拂过脸颊,掀起发梢,露出绘梨衣光洁的额头。
她站在甲板上靠着栏杆,大脑放空。
“你好白呀~比冬天的雪都白,真羡慕啦。”琳娜走了过来,递给绘梨衣一杯果汁。
绘梨衣不知怎么回复,点点头又摇头。
“你们打算待多久?”琳娜并不介意,继续友善地道。
“庆典后。”绘梨衣道。
“太好了,欢迎你们参加新年庆典,新年的日出格外美,一定记得早点起床!”琳娜开心地道。
“谢谢。”绘梨衣道。
“行,我去忙了,有事叫我。”闲聊了一会儿,琳娜摆手离开。
接下来的大半天里,绘梨衣都在甲板上呆着,一望无际、空空荡荡的大海似乎蕴含某种魔力,让她暂时忘掉了烦扰。
呜——
忽然,悠扬空灵的声音自遥远的地方传来,如同神明吹响了号角。
百无聊赖的绘梨衣猛然一震,急忙来到栏杆前举目远眺。
“是鲸鱼的叫声!”琳娜也惊喜地凑了过来。
绘梨衣瞪大眼睛,四处寻找,试图锁定声音的来源。
“伯格船长特意往鲸鱼活动的海域航行,只要不是运气太差,肯定能遇见的。”琳娜笑道。
“谢谢!”绘梨衣用力点头。
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