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冷的风无休止地呼啸个不停，半空中飘着细密的黑色尘粒，整片大地荒凉死寂，不见半点生机。
“瓦特海姆？”
待到看清了周围环境，索尔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九界之间距离何其遥远，除非恰逢天体交汇这样特殊的窗口期，寻常时候绝难以跨界穿行，哪怕是借助彩虹桥，也得花费一点时间，不可能像这样轻描淡写地随意往返。
宝石的力量实在强大。
不。
索尔瞥了一眼一旁的柯林，他神态淡然，仿佛只是干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不是宝石的问题。
而是这个驾驭宝石的人太过强大。
“哇！”
一声惊呼打断了索尔的思绪。
身着战甲的托尼缓缓飞起，左右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嘴里嘟嘟囔囔个不停：
“这里是宇宙垃圾场吧，那群黑暗精灵是怎么做到把一颗星球搞得这么烂的，我家车库都比这里宜居。”
战甲背后朝着四周发射出大量的小型探测器，很快，方圆数公里都被他排查了一遍。
“毫无价值的宇宙版废弃矿坑。”托尼终于停下了吐槽，落回柯林身边，但还是一副小心谨慎的模样。
显然，他不像自己看起来那么大意。
而有浩克在，班纳就要淡定多了，反而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这里的重力场极不稳定，空间曲率明显异常……黑暗精灵的文明居然能在这种极端环境里延续，真是个奇迹。”
旺达没有说话，默默跟在柯林身后，撑起一片绯红结界将二人笼罩在内，一双漂亮的眼睛好奇地左顾右盼。
她还是第一次来到地球以外的地方，整个人一下子收敛了平时的活泼，显得格外安静。
“索尔，玛勒基斯的舰队就在这里吗？”
柯林在周围打量了一圈，感觉颇为新奇。
只是比起地球，瓦特海姆的环境明显要差太多了，他的身体几乎在本能地排斥这里。
索尔伸手指了指不远处一片被雷电劈得焦黑的大地，肯定地点点头，“对，就在那里，玛勒基斯取走了简体内的以太粒子。”
“很好。”柯林点了点头。
他微微仰起头，整个人便轻飘飘地悬浮而起。
“嗡——”
一股无形的力量以柯林为中心扩散开来，顺着黑暗的大地一路朝着天际蔓延而去。
霎时间，周围混乱的引力场悄然平息，原本轻飘飘的脚下一下子有了实感，托尼几人一惊，抬头望去。
柯林周围的空气仿佛沸腾了一般，层层震荡，独属于泰坦的生命磁场无声无息地弥散开来，第一次落到了这片贫瘠的大地之上。
柯林的眼睛变成了冷冽的竖瞳，眸光冰冷，令人望而生畏。但以他为中心，却有缕缕清风徐徐升腾，一路向着极远处的天际悠然拂去。
微风所过，污浊沉滞的空气悄然变得澄澈明净。
一时间，恶劣环境下众人心中积压的阴霾豁然消散，放眼望去，脚下死寂的大地就像是缓缓活过来了一般，遍地狰狞粗粝的黑色岩石，看起来都不再那么狰狞可怖。
“神迹……”
战甲面罩打开，托尼深吸了一口空气，依旧难言满脸震撼。
这种随意改造生态的能力，在地球上也许不那么明显，但是放在荒凉贫瘠的瓦特海姆，无异于改天换地，简直如同神话中创世神一般的力量。
众人沉浸其中，久久不言，索尔更是用力握紧了妙尔尼尔。
奥丁曾说柯林是米德加德自己诞生的神灵，索尔不以为意，更不知道其中的分量。但眼下亲眼目睹了这一切，才对父亲口中的“伟力”有了真真切切的认知。
良久，旺达回过神来，撤去了周围的绯红能量，望向柯林，“我们该怎么去找玛勒基斯？”
“等。”
柯林的眼睛微微眯起。
强悍的感知在来到瓦特海姆的那一刻就已经铺陈开来，他眼中的世界早已经换了一个模样。
常人肉眼可见的黑石荒原，嶙峋高山，在他的感知中化作层层重叠，彼此牵连的气息。大地的每一丝脉动，气流的流转轨迹，都在眼中纤毫毕现。
整颗星球的生命律动微弱得近乎停滞，但在极远处，一大团密密麻麻，散发着黑色毫光的生命气息却清晰分明，在柯林的感知里如黑暗中的炬火般明显。
黑暗精灵。
数不清的黑暗精灵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柯林等人所在的位置赶来，目标明确。
而为首的一人，体内酝酿着一股磅礴的能量波动，仿佛无穷无尽。
随着他的靠近，无限腰带上的空间宝石和心灵宝石缓缓亮起晶莹的微光。
“索尔，带着旺达他们后退。”
柯林低喝一声，眼睛猛地抬起。
他伸手虚按，身形冲天而起，瞬间击穿音障，来到了万米之高，凌空而立。
“我们退！”
索尔毫不犹豫地拉着几人往后撤去，数息后，等他再次抬眼朝空中望去，柯林早已经变作了一个小小的黑点，肉眼难辨。
“我已经看不到柯林了。”托尼眯着眼睛找了半天，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也是。”班纳一把摘掉眼镜，低吼一声，原本瘦弱的体型极速膨胀。
眨眼间，他便化作一个将近五米高的绿色巨人。
浩克仰头遥望，只见高空之上，柯林的衣角被狂风吹得猎猎翻飞，而在他对面，一片空空荡荡的虚空之中，数十架大小不一，造型尖锐诡谲的飞船浮现而出。
庞大的十字形舰体如同扭曲的黑曜石刀锋一般，通体狭长，线条冷硬锋利，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中，无声地压了下来，带来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规模庞大的舰队移动起来却相当迅捷，不过眨眼的功夫，便已经横跨大半天际。
“轰隆！”
柯林击破音障的轰鸣在天地间隆隆回荡，密密麻麻的战舰在黑色的天空下仿佛一张不透风的巨网，让旺达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压力。
柯林的身形在这庞大的舰队前实在太过渺小，望着凌空对峙的双方，旺达银牙一咬，身上红光大放，推着她冲天而起。
“旺达！”
托尼一惊，面甲迅速合上，战甲推进器点亮，紧跟着直冲而上。
“哎！你们？”索尔两眼一瞪，举着锤子跟了上去。
一时间，地上只剩下了一个浩克。
看着几人先后飞了出去，他先是一愣，然后脸一下子皱了起来。
“浩克！”
他怒吼一声，一拳将身边丑陋的巨石轰得粉碎。
……
黑暗精灵主舰，指挥室。
几十只黑暗精灵正屏气凝神，无声地站在这里。
在众精灵之前，一只黑暗精灵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他身形高挑纤瘦，眼窝深陷，目光沉滞死寂，半边脸上布满了交错的皲裂黑纹，让他看起来更加阴鸷。
但此时，他的脸上却分明写满了难以言喻的惊喜。
以太粒子赤红的光芒在体表若隐若现，就像是感应到了同源的力量似的，循着那股微弱的感知，玛勒基斯的目光正牢牢地锁定了远处一个凌空而立的人形生物。
“我的王，九界交汇在即，我们不应该准备启程去米德加德吗？”
身后传来一道不解的声音，玛勒基斯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这不是你该问的，让舰队全速前进。”
“是。”
身后一下子安静下来，玛勒基斯却恍若未觉，一双眼睛死死地锁定了远处的人影——
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青年，身上的气息微弱，明显不是来自阿斯加德。
米德加德的人类？
什么时候米德加德的那群原始人也能来到瓦特海姆了？还是说，他只是一个幸运的小猴子？
他这是专门在这里等我吗？
玛勒基斯本能地更加谨慎了几分。
但与此同时，几乎在他锁定对方气息的同一刻，相隔数十公里之遥，对方的目光穿过战舰的层层阻碍，最后精准地落在了玛勒基斯的身上。
“不对！”
刺骨的寒意毫无征兆地在骨髓深处炸开，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涌遍全身。
来自米德加德的神王？
玛勒基斯的瞳孔一下子缩到针尖大小，就像是猎物被顶级掠食者牢牢锁定了一般，上一次体验到类似的窒息感，还是不知多少岁月之前面对阿斯加德的博尔的时候。
“轰！”
不等玛勒基斯有所反应，一股可怖的重压便横跨数万米之遥，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原本温和的瓦特海姆大地仿佛一下子爆发出了滔天的怒火，整片地域的引力暴增，凭空翻了数十倍不止。
霎时间，大地轰鸣，山体断绝，坚硬的岩地硬生生地往下沉了一大截，与此同时，天空中，组成这遮天蔽日的庞大舰队的几十艘战舰齐齐发出一声机械的哀鸣声。
引擎在疯狂咆哮，发出嗡嗡的轰鸣，但还是难以抵抗这股伟力，一时间，它们就像是下饺子似的从空中坠落，露出了被遮蔽的天空。
无数黑暗精灵更是猝不及防，他们的实力孱弱，根本无法适应瞬间暴涨近百倍的重力，甚至连惨叫都发不出来，身体便已经失控，重重倒地。
全身的骨骼率先发出刺耳的响声，然后轰然开裂，尖锐的骨茬一下子刺穿皮肤。
持续的重力挤压，他们的胸腔根本无法张开，肌肉被自身重量撕裂剥离，内脏更是挤压成一块，呼吸之间，整个身躯便已经化作一滩混杂着碎骨，内脏和血液的不明物体。
只一照面，黑暗精灵大军便折损超过八成。
而失去了操控，无数战舰尖啸着撞在坚硬的黑色岩地上，然后被引力无声无息地碾成一片扁平扭曲的金属残骸。
“不要！”
玛勒基斯从未遇见过如此可怕的敌人，哪怕是神王博尔，也是借助彩虹桥的力量才夺走他的以太粒子。
望着瞬间损失大半的舰队和精灵战士，玛勒基斯满眼的阴沉悉数化作惊悚。
眼见连主舰也在飞速朝着地面坠去，玛勒基斯低吼一声，猩红的以太粒子自他体内疯狂席卷而出。
“嗡！”
刺眼的红光毫无凝滞地穿透了层层舰体，将周围仅剩的不到十艘战舰笼罩在内。
嗡鸣声中，以太粒子能量如潮水般翻涌着，所过之处，附近的空间仿佛被从瓦特海姆剥离出去了一般，无所不在的引力在遇到这股力量时，竟悄无声息地被削弱了大半。
红光笼罩下，极速下坠的战舰被诡异地定格在了离地仅剩不到百米的高度。与此同时，破碎的舰体竟然开始不断蠕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修复。
舰体内，凝滞的空气再次开始流动，幸存下来的黑暗精灵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们从未感觉呼吸竟然这么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