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无明反手一推，消弭剑气，视线与远方的出招者交汇。
凤血剑主这一回，居然稀罕地没着劲装，而是换上了一套杏黄色的衫裙。
相似的清冷，一模一样的面容，差点让他错认成扁素问。
见到两人“深情款款”对视的场面，公孙兰冷哼，孙秀青撇嘴。
西门吹雪不明所以，陆小凤大嘘声然后赶紧去捂花满楼的耳朵。
? 第182章 颠倒宙光一金虹（4000）
晏无明一直在等。
他等待着霍休的后手。
纵使换到表现力拉高的综武世界，这位青衣楼第一楼主也不该转了性，放弃杀手作风变成纯粹的武者。
霍休原作是用净重一千九百八十斤的铁笼子，把自己庇护起来。
但现在绝不会还是这套东西，否则就算重量增加到百八十吨，也不够他怒马凌关打上几拳。
那等针对宗师强者的机关、阵法，究竟会是什么模样？
传说中制住目标六识，使其不能想，不能吃，不能动，不能感，不能闻，不能视，形同废人，必死无疑。
还是上合东方苍龙七宿，以九星藏龙，背誓争霸天下便逢九必亡的风水杀局。
可等到最后，直至击败霍休，晏无明依然没有遇到什么惊喜。
而现在，疑惑终于解开了。
只剩下半口气的霍休，死死盯着远方的凤血剑主，脸上表情非常精彩，混合了愤怒、后悔、震惊等等多种情绪。
准确的说，半死不活的老太监，目光停留在上官燕手心。
少女亭亭玉立，手里托着一方印玺。
这印玺非常古怪，通体都是黄金雕琢，却又有那么小小一角，呈现出白玉般的质感。
得，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定是上官燕提前把机关给破坏掉，使得霍休成了瓮中之鳖，迫使他只能破釜沉舟，来了个背水一战。
很可惜，霍休与西楚霸王之间，少说差了十次取西经的距离，最终只能被晏无明完全击溃，陷入到彻底的绝望。
聪明如陆小鸡，已经猜到正是上官燕立了大功，这才赶紧帮晏无明去捂花满楼耳朵。
但无论是他还是有些吃味的公孙兰、孙秀青，都不会料想得到。
看似含情脉脉对视的男女，其实心头并没有半分旖旎。
晏无明眨了眨眼，双眸晶莹一片，泛出青莲般的色泽。
他仿佛闻到了某种宿命般的味道，感觉这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的相逢。
这样的滋味很不寻常。
要知道，晏无明与女神龙已经并非第一回见面。
在大理天龙寺、在昨日珠光宝气阁大门前的伏击，两人都短暂打过交道。
晏无明一直清楚自己内心柔软处留给了何人，所以他小心翼翼隐藏着的真正弱点，表面并没有多么关注上官燕。
他其实一直在筹备着，等待合适时机去“捞人”，确认对方过往经历身世之谜，回头给扁素问一个大大的惊喜。
不寻常的感怀带来重重疑问。
没等晏无明开口，上官燕就已经开口打了个招呼。
“好久不见。”
她本是个极其美丽的女子，清冷得好似神女嫦娥，久居月宫，尝遍寂寞。
但说话间，她的神情变了，变得霸道而威严，有难以形容的气派。
她叹了口气，“倒是没有想到，有桥集团在桃花堡的布局付诸流水后，又被你顺藤摸瓜，坏掉了我和他的合作计划。
闹到最后，还得我顺着因果联系，亲自出手，只是这个时间点的你，想来是没法再成为我的杀劫。”
这样的开场白，是任何人都没想到的。
晏无明知道另一个女神龙的生平，是西域四方城忠义之士的孤女，和父亲坠崖后被武林奇人古天木所救，十五年后武功大成，带着神兵凤血剑和玉玺重出江湖，试图重建四方城并追查灭门血案。
但他很清楚，自己蓝星前世的原作仅供参考，并非现实。
这个世界的边疆老人与古天木，皆已败阵于蒙元东天神将之手，生死不明。
四方城曾是西域武林圣地，随着大金鹏国灭亡一同逝去。
女神龙倒还是皇室后裔，但八九不离十也是扁大神医失散的胞妹。
她跟司马长风一样，都成为了青衣楼顶尖高手，令晏无明不由感慨金钱帮底蕴之深厚。
上官金虹不愧为仅次于浪翻云的黑榜第二，在这个综武世界做得好大买卖。
这位古系顶级反派的加强程度，放在隔壁手游片场，简直就跟特异点异闻有得一拼。
晏无明与金钱帮之间的纠葛，是在他发迹初期就结下的梁子。
牢晏也一直琢磨着，从什么角度切入，才能彻底将之打垮，除掉这一位劲敌。
为此他都做好行动规划，等到青衣楼事毕，就去兴云庄探视李莫愁。看看能否靠着小李飞刀的侄女，引动隐居关外的李探花重出江湖。
合慕容秋荻、李寻欢之力或许不够稳妥，那大不了他牺牲色相，去西夏天涯海阁搞搞外交嘛，给李秋水爽一爽换她襄助！
可无论哪个决战计划，都不包括由他一个“小小”的先天高手，单独对上上官帮主。
“女神龙”的声音很轻，没有用上千里传音的功夫，但在场哪个不是武道高手，耳朵很清楚地听见了她在三里之外说出的这番话语。
乱动的陆小凤静了一来，西门吹雪握住剑柄，大家都看着远处的上官燕，眼珠子细微谨慎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就连目不能视的花满楼也提起了耳朵。
他们受限于信息差，思路自然不如晏无明清晰，却拥有武者的直觉。
每个人明白，或许有什么可怕的事情要发生了。
“女神龙”环顾众人，似乎并不在意数位先天高手的阵容。
她目光锐利如刀剑，内蕴着某种极富有张力的力量，既在扩张、膨胀，同时又在压缩、凝聚。
在这流转不停的变化中，“女神龙”仿佛成为了天地的中心，主宰世间森罗万象。
晏无明神色恬静，不动如山，仿佛化身成了雕像。
这雕像是大黑天，是北冥巨鲲，是道种，是魔心，是他迄今为止的武道修行总集合。
晏无明很不悦地看向对方：
“你就是大名鼎鼎的上官帮主？你武道元神出窍，降临在了我家小姨子身上，贱不贱啊。”
“女神龙”笑道：“错了。”
晏无明毫无惧意，以一种和老相识叙旧的态度问道：“哪里错了？”
“女神龙”也不觉得忤逆，很和煦道：“全错。”
她语气明明轻如鸿毛，话中信息量却重於泰山，偏偏陆小凤等人好似完全听不见般。
实是包括珠光宝气阁和整座后山的方圆地界，都落入了她的掌控之中，随其心意而动。
练气先天的所谓“天人合一”神异，在如今的“女神龙”面前，就跟南村玩泥巴的孩童般可笑。
晏无明勘破此处关键，脸色骤然变化。
“女神龙”仿佛要涨自己威风，继续解释道：
“当初衡阳极乐楼之局受挫，又过了一段时日，我被诸葛正我暗中寻上击败，武道元神彻底破灭。
虽然有所感悟，勘破宙光迷障，真我如一，却没有重走老路。
我自不是附身上官燕，而是借着这个锚点，投影己身力量罢了。”
三花聚顶之后，进一步便是武道宗师，先天神异再度升华，几乎达到佛道经典里的神通范畴。
这个阶段的修行，并没有一定之规，各门各派的典籍里只记载过部分常见的宗师特征。
诸如不曾不减不灭的宗师罡气，可以把武道杀招单独留存在外，供第三者用来杀敌防身。
当初晏无明就是靠着这一手功夫，上坑大欢喜菩萨下坑慕容复，滚雪球般完成初始资本的积累。
若是宗师强者修成武道元神，便可脱离肉体束缚，朝游北海暮苍梧，无往而不利。
这些大神通固然玄奇莫测，令人叹为观止，但尚且可以理解。
可以理解，就意味着有法可破。
晏无明半式“千刀无尽”意境里的“探而自谦，是以必胜”，求的便是有法可破之意。
若敌方根本无法理解，那可真就无从着手。
晏无明勉强笑道，“我从没听说过这样的道理，难不成世上有什么神功绝技，能令你隔着千山万水，就锁定一域，自成天地？”
他这是在装唐罢了。
牢晏现在也可以凭借魔种仙胎之间的奇特感应，与远在洛阳静念禅院修行的秦梦瑶共鸣，获得额外的力量增幅。
他甚至隐隐猜测，上官金虹的变化与此方天地最大乱源必定脱不开关系。
而上官金虹似乎还真把晏无明当成了老朋友，耐心解释起来：“严格来说，我用的并不是武功，而是借用天地本身的力量。如果换成上官燕与你之外的任何人，我都不能达到想要的效果。”
晏无明茫然摇头：“你的话，我是丝毫不懂。”
上官金虹叹了口气：“此青天外尚有青天，日月星辰之外尚有日月星辰，这本是破碎虚空后才能看到的奇景，却因天地有缺，得以惠及你我。”
他目光骤然变得沧桑，似在回忆什么：“可惜，可叹，这一回你是没有机会再见到了。
上官燕尚未殉炉，缺少凤血魔剑，你还没创出天问三式，斗不过我的龙凤合鸣。”
他们之间的对话，看似气氛和缓，但置身于晏无明周围的众人，即便没有听见具体内容，也同感紧张，毛骨悚然。
莫名的压力与不安，吹起了狂风阵阵，震慑住了陆小凤等人。
一种空明浩大的意味笼罩住晏无明的身体。
晏无明见过无数强者，尤其连诸葛正我那种强者都已经见过，然而这样的气息，依旧让他呼吸停顿。
他沉默了许久，才道：“我们之间居然发生过一场生死决战。”
上官金虹道：“你很敏锐，没有把这些话语当成疯子的臆想。”
晏无明道：“那一场决战，结果如何？”
上官金虹道：“败者生，胜者亡。”
晏无明沉声道：“你不是上官金虹。”
“不，你是上官金虹，却不是应该出这个时候的上官金虹。”
他话音一顿，身子一定，目光涣散。
周围的空间，忽然翻腾起来，半透明的涟漪层层泛起，带来天翻地覆的变化。
心海生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