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最后也最关键,木筷粗细的那枚。
昏黄而微弱的灯火下,晏无明裸露出来的肌肉,精炼到了极致,根根分明,宛若绞丝。
放在前世蓝星,足以招蜂引蝶,轻易收获无数迷妹尖叫惊呼。
扁素问虽然颇有定力,但也看得有点眼晕。
尤其是,一想到接下来的诊治环节,必须亲眼目睹到的场面,她更是心跳加速。
晏无明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不动如山。
女大夫抿着嘴唇,莲步轻轻挪动,绕到了病人正面,不停在心里告诫自己。
“医者仁心,放宽心,平常心。看到了也不会长针眼,无非二两肉,众生皆是臭皮囊。”
“不过给好朋友施个针,素问啊素问,你可不能丢了爹娘的名头。”
她乃是“生关死劫”扁氏夫妇的唯一传人,娘亲方素馨用毒如神,掌催命之能,养父扁易医术通神,有回天之力。
扁素问集两家大成,生死只在举止之间,以她的医术,悬丝诊脉不在话下,闭眼施针亦属等闲。
但这次的诊治,关乎晏无明的性命安危。
她先前弄巧成拙,出错了一次——固然那个方子,也是两人共同讨论的成果,不能全怪扁素问,但她依旧不能原谅自己。
无论如何,这回定要马到成功。
所以为了保险起见,扁素问还是让晏无明除去衣衫,方便她总览全局,依据身体每处细微反应,及时作出判断。
女大夫确认一切进展,都在掌握之中,随即低颈弯腰,干净利落地将最后一针,刺入晏无明肚脐下三寸,下丹田气海之中。
配合先前的四十八针,顿时人身潜能,全数被激发出来。
元气聚,生机旺,一阳来复,独龙抬头。
扁素问立即直起柳腰,后退两步,仍不免被烘烘热热的气息,给冲了个踉跄。
单看那若隐若现的轮廓,就可以大致判断大小。
若以手中银针作为参照物,根本就是成人胳膊与儿臂的差别。
她有些不自然地避开视线,问道:
“晏大神捕,你还撑得住吗?”
晏无明君子坦荡荡,抱元定一,灵台清明。
整个人心如擂鼓,不是那种紧张羞涩,而是一股燥热般的狂乱欲念,
每一寸肌肉都在绷紧,仿佛涌动着无穷力量,有股不吐不快的冲动。
“有点艰难,但还能忍受。
扁大神医你这套鬼门反催针效果极佳,我现在真想找个对手,大战个三百回合。
用这套针法起手,你这是准备先治标?”
扁素问闻言,眼珠子迅速转回,目光古怪得难以形容。
这可是自家独门针法,怎么晏无明连这个都认得?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定下心来,先集中注意力于正事:
“无论治标还是治本,都不是简单的事情。
巫蛊之术,不同于医毒之道。
解铃还需系铃人,如果想要彻底拔除此这只帝王蛊,还得往苗疆走一趟,请教日月神教、黑白苗族的高人。”
但两人都清楚,相隔千山万水,万里迢迢,根本不可能赶得及。
所以他们只有一种选择。
扁素问继续道:
“如果晏兄修成内家真气,具备有江湖一流高手的功力火候,暂时压制住此蛊,应当不成问题。
再来,则是双管齐下。
一方面继续利用剧毒之物,削弱蛊虫活性。
另一方面,调理元气,补益损耗。”
前者对于晏无明来说,属于前往应聘实习岗位,偏偏工作要求具备五年行业从事经验。
在“众妙之门”觉醒之前,简直就是难比登天。
但他现在有捷径可走,倘若成功出货,还真不愁这个。
后者则属于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的性质,只能说是被逼无奈,权宜之计。
晏无明凭借“众妙之门”的玄奇伟力,共享到扁素问的医术精义。
他很清楚女大夫已经是绞尽脑汁,并且竭尽所能,拿出了压箱底珍藏。
他心中一暖,笑道:
“素问姑娘尽管放手一试,晏某拭目以待,等着你妙手回春。”
扁素问微微点头,道了声好。
最先塞进晏无明嘴巴里的,是一枚了不得的毒丸。
向大年、米为义出于本着对付邪魔外道不需要讲什么江湖道义的精神,提供了大量乱七八糟的毒药。
但这些东西全部加起来,也比不上扁素问悉心培育的七星海棠,只能算是个陪衬。
女大夫再添入她掌握的毒方,数十种剧毒糅合在一起,达成的效果堪称恐怖。
以晏无明的横练根基,搭配天生毒体的禀赋,居然也感受到肝肠寸断般的痛楚,额头冒出豆大汗珠。
与这枚毒丸相比,木高峰的蛇毒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
纵使先天高手中毒,不出一时三刻,就得毒发身亡。
那只几乎与晏无明共生的蛊虫,受到奇毒侵染,立即开始疯狂挣扎,拼命吸食气血。
但在晏无明感知里,其吞吃气血的效率,在开始猛增后,便开始微不可查的下滑。
如果继续耗下去,只要自己气血足够充盈,元气得到源源不断补充,确实可以成为最后的胜利者。
再然后,扁素问伸出纤纤细手,沾上黏糊的药膏,自晏无明的肩膀开始涂抹。
冰凉凉的触感从她掌心扩散,带来让人倒吸凉气的强烈刺激。
一根根银针陆续拔出,药膏从后背到前胸,由上到下,终至丹田处。
价值万金的千年人参,经过女大夫精炼炮制,已经成为习武之人梦寐以求的药炼圣品。
“为了避免药效毒性互相干扰,内服毒丸后,补药只能使用外敷形式渗入体内。”
“你,务必全神贯注,炼化药力,以免暴涨的气血,反过来把筋脉皮膜撑破,留下不可挽回的暗伤。”
“降心猿,伏意马,不许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第20章 生死一线盗天机(求票求追读!)
嘴上说着不许胡思乱想,但心头泛起层层涟漪的人,其实还是扁素问自己。
静室里的氛围,实在太过旖旎,很难不浮想联翩。
如果这里的场面被外人撞见,任谁都会觉得有对野鸳鸯在私会偷情,而不是正儿八经的医疗过程。
女大夫手头动作没停,皮肤却悄然浮现淡淡的绯色,脑海闪过一幕幕回忆。
村子里其实早就有两人的绯闻流传。
男未婚,女未嫁,往来频繁,出入举止亲密
在淳朴的乡人看来,这分明属于王八绿豆看对眼,彼此互相有意思的征兆。
更别说,一个名捕,一个名医,听上去般配无比,天生一对。
扁素问并非没有耳闻,只是专注于任务,从未往那方面去细想。
之所以发展成今日的情况,大概算是脑子一热冲动了吧,稀里糊涂就突破到逾越礼法的尺度。
当然,她也很容易继续找出说服自己的借口。
什么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什么救死扶伤是大夫的操守,无须忌讳。
换做寻常女子,或许会在春心萌动间,继续不清不楚下去。
但扁素问蕙质兰心,向来冷静聪慧,既然确认发乎于情,便不会拖泥带水,而是认清自己的心。
记得初次与晏无明见面的时候,她对这名前来求医的朝廷鹰犬,始终保持着警惕,生怕此人别有用心。
扁素问因为小姨素心的渊源,受到过神侯府照拂,也算得上公门中人,对武林事消息灵通。
晏无明“沾花惹草吃软饭”的风流行径,在她眼里实在观感不佳。
但相处得多了,大夫病患,亦成良友,她感受到了晏无明的真性情。
扁素问热爱生命,亦欣赏珍惜生命的人。
晏无明正是那种无论处于什么样的绝境,遭到什么样的打击,都坚持着不肯倒下的性子。
他在共同讨论医术时的奇思妙想,一起接济贫苦时的慷慨大方,都与女大夫颇有共鸣。
此刻,扁素问愕然发现,她自己一颗芳心,实已不知不觉,寄托在对方身上。
近日来意外失手带来的惭愧、内疚,宛若点燃枯草的火星,烧起燎原大火。
让原本日积月累的潜在好感,一发不可收拾。
如果最后酿成不可挽回的悲剧,她大概会这辈子都会铭记于心吧。
只是,对方呢?又是怎么想的?
以及这家伙知道的很多秘密,与他年岁、身份完全不符,许多还与自己相关,让她倍感担心。
以至于有时候,扁素问甚至怀疑,晏无明是不是自己失散多年的亲人。
自己认识的晏无明,真是他的全部吗?甚至,会是他的真面目吗?
女大夫关切又略带困惑的目光,重新落在病患身上。
晏无明面无表情,安忍如地藏。
必须承认,推油这种事情,结合冰火两重天的刺激,实在有些刺激人。
但这种程度的考验,还动摇不了他这个老干部。
以晏无明为中心点,整间静室忽然一颤,震波快速向外扩散。
筋骨皮肉震动,风雷之声大作,异样的动静传遍隐宅。
窗户纸居然被一震而破,大门亦是微微颤动不已。
这样的剧烈响声完全超出正常的范畴,激烈程度简直像是在与人厮杀。
扁素问赶忙触电般收回手指,面色骤变,露出些明显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