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里，也是只允许“信息”存在的地方。
或许那些顶尖强者的信息本身就足够意识，但型月世界中，恐怕没有谁像他这样，以血肉之躯存在于此。
此处的规则正急切地想要将他同化，转化为纯粹的信息。
那份冰冷，是顾青肉体向信息降格；而抖动，则是顾青身体在抵抗转化时产生的碰撞。
在箱庭时，顾青曾尝试过散逸自身灵格，那种体验与此处有些相似，因此，他抵御境界记录带的转化规则，并不算太过艰难。
心念一动，“风灵月影”能力悄然运转，顾青那逐渐被信息分解的身躯重新凝实，恢复了原有的形态。
顾青微微眯眼。
型月……
提起型月，他最先想到的便是“根源”。
究极的知识，世界的本质，万有的记录，全无之地，一切的第一因——可它究竟为何物，顾青心里并没底。
毕竟，这是型月。
穿越鬼灭世界也好，箱庭世界也罢，顾青都将原著信息作为理解世界的参考。
在信息被证伪之前，他没理由过度怀疑。
但型月不同。
谁要是穿越到这里，还完全照搬原著认知，那这辈子都有了。
在型月，设定冲突、新设覆盖旧设，简直是家常便饭。
“根源……”顾青喃喃低语。
他轻叹一声，根源这个概念，上下限大得惊人。
往高处想，根源或许能比肩甚至超越箱庭的核心。
若假定世界本质相通，那根源可能就是整个型月世界的“第一因”，而箱庭核心却未必能代表箱庭世界，世界内存在许多未被箱庭核心观测的宇宙。
但往低了看，神代神灵连接根源，魔法使出入根源，抑制力阻拦生灵接近根源——这或许只是星球或太阳系层面的现象。
又或者，即便根源本质极高，但生命直接接触也难以获得太多好处？
何况型月有自己一套独特的术语体系，“世界”、“宇宙”、“恒星级”，乃至“音速”、“光速”这些本应有明确定义概念……在不同场合下，表现也各不恒定。
顾青摇了摇头。
不过，这也没什么。
即便按下限估算，再弱小的根源，对他这个五位数中下游灵格、五位数顶尖战力而言，也足以成为迈向四位数的关键契机了。
顾青深吸一口气。
无论接下来作何打算，首先都得离开这个境界记录带。
顾青一遍维持着自己的躯体，一边让灵格缓缓向周围逸散，扩散自己的感知范围。
说到离开境界记录带的方法，顾青最先想到的只有一个。
英灵召唤。
……
“——所以你就交了这样一份漏洞百出、充满天真臆想的报告？韦伯·维尔维特？”肯尼斯·艾尔梅洛伊·阿其波卢德不耐烦地叩击着桌面。
韦伯低着头，强压住胸中的怒火。
凭什么魔术师的前途要由血统来决定？
凭什么理论的价值要由家系的历史来裁定？
从没有人认真听他的疑问，讲师们将他的研究视作狡辩，轻松驳倒后便抛诸脑后。
“你的论文威胁不到我在学术界的地位，但对我在教育界的声誉是致命的打击。”肯尼斯的刻薄毫不掩饰。
韦伯的论文并非没有才华，但他这个仅传三代的魔术师所犯的最大错误，便是在尚未见识整个魔术世界全貌之前，就试图定义魔术的本质。
魔术师的价值，本就该由血统决定。
魔术是过程而非结果，其终极目的在于抵达“根源”。
而通往根源之路上最大的阻碍，便是来自“抑制力”的威胁。
既然如此，决定魔术师地位的，除了家系还能是什么？
你的家族传承百年未被抑制力抹除，别人家族传承千年依然屹立——那别人家就比你家更懂得应对抑制力的针对。
不重视这一点，魔术师还能重视什么？
术式的性能优劣？魔道理论的完善程度？
在抵达根源之前，这些暂时的领先又有何意义？
家系当然可以不重要——如果你能用一代人的时间直抵根源，成为魔法使，那你自然就超越了所有魔术师。
但如果做不到呢？
你终究得为后代留下抵御抑制力威胁的手段。
术式、理论、乃至魔术刻印，都只是枝叶。
唯有抵抗抑制力、延续家族传承的方法，才是魔道家族立足的根本。
肯尼斯瞥了韦伯一眼。
——这小子懂什么？
算了，训斥一番也就够了，他还要准备圣杯战争，等回来再让这小子明白魔术世界的深浅。
肯尼斯离开了讲堂，并未留意到韦伯那紧握到发白的拳头。
回到休息室不久，正思索冬木圣杯战争事宜的肯尼斯，突然接到一则消息。
“韦伯偷走了我的圣遗物？”他愕然。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
他该不会是打算……不，应该不至于。
肯尼斯暗暗摇头。征服王伊斯坎达尔本是他为这场圣杯战争准备的最合适从者，如今却不得不另做打算——等等？
为什么偏偏是他选中的圣遗物被韦伯拿走了？巧合？
魔术师从不相信巧合，他们遇上的十个“巧合”里，十一个都是抑制力在暗中作祟。
是抑制力的修正？
恍惚间，一个念头在肯尼斯心中浮现。
……那就试试抑制力的“安排”吧。
——不如，进行相性召唤？
……
与此同时。
境界记录带中，顾青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了然。
“……和我想的，有些微妙的不同。”
他逸散的力量，透过境界记录带的薄弱之处向外渗透，影响到了某位注定将召唤英灵的人选。
但影响肯尼斯的思绪，比顾青预想中还要容易。
“嘛，倒也不奇怪……”顾青幽幽一叹，“毕竟，这世上哪里存在什么Fate Zero呢？”
那本就不是型月正史中所发生的故事。
《fz》？《fsn》的前传？
随着型月设定日益复杂，fz早已被列为野史。
在第五次圣杯战争之前，确实发生过第四次圣杯战争，其大致轮廓与《fz》有某种微妙的巧合……例如卫宫切嗣召唤了亚瑟王，例如吉尔伽美什存活至最后。
但就和红a是未来的卫宫士郎，却不是fsn故事中任何故事走向的卫宫士郎一样。
红a生前参加的第五次圣杯战争，到底是怎么打的？
没人知道。
第五次圣杯战争前，确实发生了第四次圣杯战争。
但第四次圣杯战争究竟是如何进行的？
同样没人知道。
反正，绝不是《fz》中那么打的。
第四次圣杯战争，会和fz中的发展有所不同才正常，故事走向完全一样才会奇怪。
? 第六十八章 召唤
地下工坊内，肯尼斯俯身在精心绘制的召唤阵前。
本可以使用普通血液启动英灵召唤系统，他却毫不犹豫地倾注了极为珍贵的幻兽之血。
不依赖圣遗物，而是凭借“相性”召唤英灵——既然如此，尊重英灵便是尊重自己。无论多么稀有的材料，用在此处都算不上浪费。
“这样孤注一掷，风险会不会太高了？”
索拉·娜泽莱·索非亚莉静立于工坊边缘，注视着未婚夫的一举一动，语气里透着担忧。身为降灵科名门索非亚莉之女，她深知相性召唤的弊端，极有可能召来实力弱小的从者。
“不，任何涉及巧合的事，魔术师都必须慎之又慎。”肯尼斯低声回应，“索拉，你不觉得冬木圣杯战争的消息传到我们耳中，有些过于巧合了吗？”
“不是因为爱因兹贝伦家向时钟塔求援吗？”索拉问道。
在上一次圣杯战争中，创造圣杯的御三家之一，爱因兹贝伦家为了胜利，违规召唤出了神灵级从者。
此世之恶，安哥拉曼纽。
那场灾难席卷冬木，迫使所有参赛者联手对抗。
万幸冬木的圣杯能力有限，无法让这位波斯的恶神发挥全部力量，最终才将其击溃。
然而，圣杯在吸收恶神灵基后无法将其降解，反而遭到了污染。
直到不久前，第四次圣杯战争即将开始，恶神灵基有复苏迹象。爱因兹贝伦家走投无路，只得向时钟塔求助。
时钟塔不能坐视不管。
作为魔术界的代名词，时钟塔有义务维持神秘的隐蔽，防止超常事件暴露于世。
这既是危机，也是机遇。
危机在于，对手是神话中的神灵，即便以从者之身降临，也绝非寻常魔术师所能应对。
机遇则在于，正因为那是神灵，抑制力绝不会允许其现身于现代。
借此机会，魔术师或许能与抑制力站在同一阵线，甚至窥见其运作的方式。
在肯尼斯的强烈要求下，时钟塔将参与冬木圣杯战争的任务交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