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种消耗可以规避。
一个不起眼的东西，藏在不起眼的角落里，不要流动到市场上去，也不要让任何人惦记，最好当事人都不会回忆起这件事，不具备任何传播要素——越是如此，对过去的改变消耗就越低。
顾青更改过去，让金丝雀留下一本属于她的笔记。
内容当然是空白的，正因如此，顾青才能以极小的代价完成这份改变。
一本空白的笔记毫无意义，一件对过去无意义的事，也不会突然就对现在有多大的作用。
但多次针对过去的改变，就能做到明明单独每次都不重要，但线索交汇在现在却发挥出重要意义。
送别了孙悟空后，顾青将自己的计划进行微调。
恰好遇到能信任的人，而且是能够背动‘第三星辰粒子’这个锅的人，对顾青来说是一份幸运。
锅甩出去了，但分蛋糕的刀叉还在手上——
顾青轻轻敲击桌面。
逆回十六夜。
第三星辰粒子源于蓝星星权，来源于提丰的化身是不假，但这不代表大地母神就能轻易拿出让人类使用的第三星辰粒子。
提丰本人也不行。
粗略的将箱庭观测到的诸多宇宙进行划分，可以分为神灵世界观和人类世界观。
神的力量，在纯粹的人类世界观中无法直接生效。
第三星辰粒子，属于神灵一侧的力量。
将属于蓝星主权的力量，将属于二位数魔王提丰的神灵之力，以人类的科学观念强行解读并赋予意义——这才是第三星辰粒子能支撑起两位‘人类最终试炼’的终极答案。
顾青不认为大地母神们能拿出供人类使用的‘第三星辰粒子’。
真有大地母神能拿出来，那就极有可能是反乌托邦魔王的合作者，协助反乌托邦魔王开发并获得‘人类版第三星辰粒子’的当事人。
最起码，大地母神们也要预留出一段时间，表示自己正在尝试完善第三星辰粒子的研究，然后在拿出成品——否则，你手头既然有成品，你为什么不早拿出来？
哪怕巧合到真有大地母神一直在研究第三星辰粒子的人类版本，她就算只是为了避嫌，大概率也不会直接将恩惠拿出来。
阿兹达哈卡都被封印二百年了，还差个三五年时间吗？
而在那之前，逆回十六夜就会被召唤到箱庭。
想到这，顾青心生一念。
阿卡迪亚的关系网，是她留下的。
黑兔这么强大软萌又不会发展共同体的兔子，是她留下的。
就连逆回十六夜，也是她培养的。
金丝雀，好人啊。
——
在顾青盘算着利弊和下一步举动的同时。
煌焰之都内的一间酒馆，一位火红头发的成熟女性，毫无仪态的灌下一口浊酒。
“大圣开始行动了吗……也好，阿卡迪亚的小子们也无需我在意了。”
“别把那个名字说出来吧！”对面，一位女性开口道。
“我就是加入了衔尾蛇又如何，你干脆宣扬出去好了！”
红发女性没好气的望着面前的女性：“不是来陪我喝酒的，就少来打扰我，雅典娜，我对你们希腊那些弯弯绕绕不感兴趣！”
坐在红发女性的对面，雅典娜额头浮现出一个井字。
同是衰败神群的实权负责人，同是箱庭顶尖的游戏主办者，凭什么我兢兢业业的经营神群，你却能在这肆无忌惮的潇洒啊！
哦，你们已经打算换个箱庭了？
那没事了。
雅典娜一脸的无奈。
在箱庭所有三位数神群中，北欧神群也是最特殊的神群。
神群构建的神话宇宙观中，往往会涉及到宇宙的终结，但北欧的‘终结’却太过具体了。
北欧神群，是以灭亡为前提而构建起的神群，诸神黄昏就是这个神群的最核心因素。
神群尚武，不服就是干！
在这样的北欧神群中，最为核心的是两柱神灵，负责‘诸神’的神王奥丁，以及负责‘黄昏’的洛基。
最能体现北欧神群风格的，便是‘芬里尔’。
那是旧时代的‘人类最终试炼’之一，在北欧神话中被记载为洛基之子。
在很多神群对‘人类最终试炼’避之不及时，洛基主动寻找到了终末论的成因，亲手并将那份终末论赋予了形态——维京神没有怂逼，不服就是干。
人类最终试炼？最强的弑神者？
我剑也未尝不利！
北欧神群就是在这种宇宙观下汇聚起来的莽夫，在对抗反乌托邦魔王的战争中，北欧神群不是起到作用最大的，但却绝对是最拼命的。
也是在那场战争中并肩作战，北欧神群和希腊神群间关系持续升温。
当时作为彼此神群中的智慧担当，雅典娜和洛基多次进行过合作。
但那场战争后，两大神群便分道扬镳，渐行渐远了。
两大神群对反乌托邦战争的结果都不满意。
希腊：坏了坏了，最终结果是魔王消失，功绩一点没分到，我们神群要破产了。
北欧：打不过就不能认命吗？动用肮脏的手段消除了魔王算什么？这箱庭什么时候完蛋啊！
在箱庭上层，北欧神群是唯一一个在明面上全力支持废弃当前箱庭，在建新箱庭的神群。
——人家北欧神群的神话观里，都把奥丁之死写好了。
自己这一代直面各种威胁，能克服的算自己本事，失败了就将一切托付给诸神黄昏后的新时代即可！
洛基会加入魔王组织，雅典娜也不觉得奇怪，或许北欧神群巴不得被箱庭诸神视为魔王，然后和诸神彻底爆了。
不过……
“加入衔尾蛇的，应该只有你自己吧？”雅典娜毫不客气说道。
“你猜！”洛基撇嘴。
“你们北欧那群莽夫，就不是能和魔王处得来的类型。”
雅典娜说的斩钉截铁，会加入北欧这种神群的神灵，若非有特殊缘故，那就都是不惧死亡。
而一群连死都不怕的强者，之所以是神群而非魔王，就是因为他们的本性偏向守序。
这种人哪怕想当魔王，也只会想走到台面上，而不是如同衔尾蛇那般躲在暗处——我连死都不怕，那我做事为什么要掖着藏着？
若是被打为魔王同党，怕是才合了北欧众神的心意。
让我和魔王同流合污我做不出来，但我是真想和如今的箱庭爆了，你们主动找我麻烦，省得我纠结了。
“‘no name’的幕后黑手，你查到了吗？”雅典娜问。
哪怕洛基说自己加入了衔尾蛇，雅典娜也不相信洛基和‘no name’的覆灭有关。
北欧神群的曾经的‘no name’闹的很僵，无法接受‘no name’靠消除反乌托邦思想使魔王消失的决定，但终究曾经是一同对抗反乌托邦魔王的盟友，战友情在，还不至于刀剑相向。
这就是北欧神群打出来的信誉了。
洛基闻言，面色微微严肃，说道：“一无所获。”
闻言雅典娜面露一丝赞许。
“了不得！”
哪怕衔尾蛇有意防备，但让洛基参与到组织的具体事务中，却能不露蛛丝马迹，放眼箱庭也得是最顶级的游戏主办者。
洛基撇了撇嘴，醉醺醺的看了雅典娜一眼，摆手驱赶道：“不想提那些烦心事，不是来赔我喝酒的人我不欢迎！”
“涉及到‘绝对恶’，你也不欢迎吗？”
雅典娜笑道。
洛基将要趴下的身躯挺直了几分，微醉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审视。
“……你认真的？”
“我们希腊的情况你不是不知道。”
“也是。”洛基恍然，“宙斯只是三代嘛！”
雅典娜嘴角微抽。
神话是有系谱的，但天生神灵都是独立的存在。
她雅典娜也并非是宙斯之女，只是加入希腊神群后，在希腊的神话系谱中，被以‘宙斯之女’的身份在人类史中传播而已。
希腊神群如今财政很困难，但北欧神群比希腊更困难，在对抗反乌托邦魔王时，最艰难的时期，连奥丁都亲自下场，挨家挨户的求人信仰他了。
北欧神群更穷，但却丝毫没有散伙的迹象，因为加入北欧的神灵，都是认可北欧的理念的神灵。
神群少发点功绩，神灵又不会被饿死。
但在希腊，宙斯只是三代神王。
希腊神群是在盖亚的旗帜下建立起的神群，宙斯不过是继任者的继任者。
谈不了信仰，谈不了理念，那就只能谈利益了。
希腊的神话系谱中，宙斯那辈的神灵，很多都开始找后路了，而辈分更高的希腊神灵，基本已经算半退出希腊神群了，只留下一份香火情。
雅典娜长叹一声，难啊！
真羡慕洛基，神群穷的叮当响，也无需为神群破产烦恼。
洛基也是叹息一声。
洛基心想，面对灾难，要么是克服灾难代表诸神黄昏未至，要么是被灾难克服代表黄昏已至，我们这代神明尽力了，将一切托付给下一代。
可谁能告诉我，诸神黄昏难产了怎么办？
构建神群宇宙观时，我也好奥丁也好，都没想过这种可能啊！
将反乌托邦魔王复活，重新打一遍？
去抢下足够数量的太阳主权，打上天军总部，借由天军的权限去修复被改变的人类史，然后正面迎战反乌托邦魔王——请吧！
……北欧里确实有神在这么幻想了，但下面的人不懂事，她和奥丁还能不懂事吗？
直面挑战，克服不了困难而死也就罢了，但不能白白送死吧？
北欧的诸神黄昏世界观，其中可是包括了‘奥丁一直都在为诸神黄昏做准备’。
死不可怕，但无意义的送死不行，得有胜算。
所以她才加入了衔尾蛇——她是真想将衔尾蛇发展成足以匹敌百万神群的大组织，然后带着魔王们打上天军总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