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又有一个问题出现在夏乌拉心中。
“……师父大人为什么要把破解嫉妒魔女能力的方法，放在嫉妒魔女触手可及的地方？若是魔女走出封印就糟糕了吧？”
夏乌拉忍不住开口道。
贤者之塔最重要的职能是镇压嫉妒魔女，死者图书馆的存在因此就有些莫名其妙。
如果说图书馆和破解魔女的权能有关，那将图书馆放在更安全的位置不好吗？
“恰恰相反，正因为死者图书馆在贤者之塔，嫉妒魔女就永远不可能破开封印。”顾青微微摇头，对夏乌拉说道。“四百年前就存在的你，知道世上隐藏着多少灾难吧？”
“灭国级灾难遍地都是，但四百年过去一个都没爆发，世界还是由那四大国统治……世界本身，在阻止大规模灾害的发生。”
“如果嫉妒魔女走出封印后，世上还有能制衡魔女的手段，那她走出封印这件事，就未必算得上灭世级灾害。”
“但死者图书馆就在贤者之塔，魔女走出封印瞬间就能摧毁贤者之塔——那魔女就不可能走得出封印。”
顾青在心中默默补充道，不过这其实也和嫉妒魔女的现状有关。
嫉妒魔女和莎提拉，是同一身体的不同人格。
嫉妒魔女能够走出封印，这是物理层面的客观条件，世界的干涉力度其实并不算太高。
世界意识对世界的影响，是极为隐秘且潜移默化的行为。
世界意识当然不想让嫉妒魔女离开封印，可一旦解除封印的因素被魔女教满足，世界意识能拿出的手段也很有限。
将死者的图书馆安置在贤者之塔，确实能让世界严防死守嫉妒魔女离开封印，但风险有些太高了。
只是，嫉妒魔女人格分裂，那就不同了。
当嫉妒魔女想解除封印时，世界意识未必能让嫉妒魔女手握的筹码无效，但世界意志能让嫉妒魔女这个人格无效——稍微支援一下莎提拉人格，嫉妒魔女就自己放弃解除封印的行为，和莎提拉内斗起来了。
世界意识在干涉客观物质条件时，能起到的作用有限。
但干涉起精神分裂的当事人的人格时，世界意志能干涉的就多了，或许嫉妒魔女看到了某图案某个颜色，她的内心就触动了，导致了不同人格的内斗。
如果嫉妒魔女不是人格分裂，那将死者图书馆放在贤者之塔，就得不偿失。
世界意志会增加针对嫉妒魔女的力度，但收益大于风险。
万一某次嫉妒魔女能够破封时，世界意志凑不齐能阻止嫉妒魔女的诸多因素呢？
但嫉妒魔女人格分裂，将死者图书馆放在贤者之塔，就是利大于弊，风险可控了。
夏乌拉闻言微微蹙眉，甩着自己的蝎尾辫，一脸无奈道：“因为死者的图书馆在贤者之塔，所以莎提拉无法解除封印，竟然是这样的布置……喂，小不点，怎么都四百年了，你才找到合适的人选？”
夏乌拉看向碧翠丝。
艾姬多娜进行计划时，不会将计划的目的告知计划的执行者。
但和顾青的话相互印证，夏乌拉那还不明白？
莎提拉能死亡回归，想要抑制死亡回归支配未来的能力，就要用到死者图书馆那代表过去全部的知识。
但背负起这等程度的知识量无比困难。
于是艾姬多娜打造了禁书库，将这托付给了碧翠丝。
能将禁书库那海量知识融会贯通，才有尝试承载起整座死者图书馆知识的资格。
夏乌拉这么一想，觉得碧翠丝实在是太不合格了。
嫉妒魔女吞噬了所有大罪因子，其中也包括母亲，就连母亲也没能将死者图书馆中的所有知识融会贯通，四百年都没人能做到并不奇怪……但碧翠丝负责的，不止是禁书库的知识吗？
那只是母亲掌握知识的一部分。
掌握禁书库，只是尝试掌握死者图书馆的门槛。
夏乌拉承认，母亲的智慧震古烁今，四百年来没人比得上也不奇怪，但四百年来竟然没人能完全掌握母亲的一部分知识？
这就太奇怪了。
夏乌拉撇了碧翠丝一眼，幽幽道：“你真的有在认真完成母亲托付的职责吗？”
碧翠丝沉默。
她想打人——不是想打夏乌拉，而是想打艾姬多娜。
禁书库原来是这个用处，母亲你早跟我说啊！
如果只是找能将禁书库的知识全部掌握之人，百年一位……乃至全大陆每隔二三十年就有一位能做到，碧翠丝都不觉得奇怪。
能在博学上媲美艾姬多娜，难如登天。
但只是掌握艾姬多娜放在禁书库内的知识，那就容易许多了。
世上从不会缺少天才。
但碧翠丝又转念一想，不由得鼓起了脸颊。
这真能怪母亲吗？
母亲和她说过，要她在该到来时刻之前担任书库的看守人保护知识。
母亲还和她说过，她有承接这些知识的义务，碧翠丝不能和她并肩战斗，要是碧翠丝和她被一同消灭了，这些积累的知识该怎么办？
这两份话语合在一起——母亲不就是在说，让她守护这些知识，直到这些知识能派上用场吗？
反过来说，这不也可以解读为，能让这些知识派上用场的人，就是值得被托付禁书库知识的人选？
只要换个角度思考，碧翠丝发现自己就应该如同哥哥一样，在大陆各地行动，寻找足以被她托付禁书库的那个人——所以，她为什么没这么做啊？
都是母亲创造出的孩子，帕克满大陆的寻找半精灵，她如果遵循前例，满大陆的寻找足以利用好禁书库知识的人，那不是早就通关了？
碧翠丝动了动嘴唇，一是气自己没领悟到母亲的真意，二是气母亲干嘛不说明白一点。
她只是没觉得，自己有资格越俎代庖，所以等待母亲的安排，而不是由她决定禁书库的归属。
——母亲你是为了这个目的，你早说啊！
顾青微微耸肩，拍了拍碧翠丝的脑袋，说道：“是艾姬多娜的错。”
“喂喂，当面说母亲的坏话吗？我会生气的哦。”夏乌拉嬉笑着说道。
“不是坏话，艾姬多娜太沉浸于玩弄人心了……”顾青说到这一顿，问夏乌拉道：“魔女因子能影响魔女的意志，这你应该清楚吧？”
夏乌拉微微点头，说道：“是这样没错啦。”
她活跃的时间远比碧翠丝更早，在后期时性格变化最大的是嫉妒魔女，但以碧翠丝的水平，根本没办法登上嫉妒魔女所在的战场，也就没办法亲眼见证魔女性格变化的前后差别。
但老资历夏乌拉是清楚的，艾姬多娜大部分经历，其实都用在了解决魔女因子弊端的问题上。
因为她们很强。
四百年前，大陆确实多灾多难，但龙群打不过怠惰魔女，鬼神也赢不了剑神雷德，她们想拯救世界最大的阻碍就是她们自己。
如果没有魔女因子，她们就没有拯救世界的能力。
如果拥有魔女因子，她们自己就会逐渐成为威胁世界的因素。
艾姬多娜能想办法消除龙灾，想办法替换四大精灵，但在解决魔女因子的弊端时却束手无策。
有不少魔女的性格都发生过变化。
顾青微微点头，说道：“魔女因子会影响魔女的性格，这难以避免，治本很难，但治标相对容易些，治标的方式之一，就是堵不如疏。”
“在魔女因子积蓄的影响难以抑制前，主动顺应魔女因子的影响——所以，艾姬多娜会在很多事说得很模糊，是在放任自己的好奇心，看看你们本人会做出那些选择。”
顾青对两人笑道：“你们隔三岔五就有遇到吧？艾姬多娜将很为难的选择丢给你们？”
魔女因子积蓄的负面情感根深蒂固，只凭坚韧的意识是难以反抗的，所以堵不如疏。
而堵不如疏的前提是……
顾青悠悠说道：“魔女因子会持续影响魔女的本性，因此单纯的顺应魔女因子的影响，只会堕落得更快，让魔女不自觉地接受魔女因子提供的生活方式。”
“艾姬多娜给出的答卷……是针对在意之人进行恶作剧。”
魔女因子的影响积蓄到极限时，艾姬多娜主动放任魔女因子对自己的影响。
为了满足她的好奇心，她布局针对自己在意的女儿。
魔女因子的影响被满足后，影响随之淡化。
艾姬多娜：我竟然连可爱的女儿都要玩弄，考验她们会做出哪些抉择，我可真不是个人啊！
魔女顺应魔女因子的影响天经地义，那会给魔女带来极强的正反馈。
艾姬多娜用玩弄亲人的内疚，来对抗魔女因子给她带来的正反馈。
顾青对碧翠丝和夏乌拉说道：“正因为你们是艾姬多娜在意的亲人，她才会对你们进行恶作剧……就连将禁书库托付给碧翠丝时也是如此。”
“平日里玩多了，关键时刻没能忍住。”
顾青心说，不过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潘多拉在搞鬼。
艾姬多娜当几句谜语人怎么了？你就说她是不是给碧翠丝留电话了？
碧翠丝有睿智之书副本，艾姬多娜随时都能联系她，告诉她到底该怎么做。
——但潘多拉在和艾姬多娜抢睿智之书的控制权。
潘多拉直接拔了碧翠丝网线，掐了碧翠丝信号。
艾姬多娜和碧翠丝离别时，说了那几句谜语，就彻底成了谜语人，以至于她四百年都没有机会，告诉碧翠丝她到底该怎么做。
第61章 道路
夏乌拉嘴角忍不住一抽。
母亲大人只会针对亲近之人进行恶作剧……还真是。
毕竟如果对非亲近之人有恶意，母亲直接碾压过去就行了，母亲自身的战力堪忧，但她有着极强的同伴。
微微摇头，夏乌拉回过神来，撇了碧翠丝一眼，询问顾青道：“守护贤者之塔，是师父大人交付给我的职责，你打算掌握死者图书馆的知识？只是这种程度的话，我还可以视而不见。”
毕竟掌握死者图书馆和守护贤者之塔不冲突，释放嫉妒魔女才和守护贤者之塔相冲突。
在夏乌拉心中，母亲大人的分量不如师父，但也不是毫无分量，只要和母亲相关之人不是为了破坏贤者之塔，夏乌拉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的那个师父，其实就是母亲大人伪装的身份啦！”碧翠丝听夏乌拉说到她的师父，忍不住将真相揭露了出来。
“哈？”夏乌拉迷茫地眨了眨眼睛。
片刻后。
“嘎？”夏乌拉瞪大了眼睛。
“仔细回想，在日常相处中，你应该有发现一些共通的线索吧？”顾青平静说道，艾姬多娜是体能笨蛋，跑两步就会大喘气，更直白点说就是对自身肉体的掌控度不高。
指望这样的她能在日常中完美伪装成另一个人，连带日常习惯和本能反应都伪装得很像，无异于天方夜谭。
夏乌拉深吸一口气。
很多事如果不挑明，她其实意识不到，母亲和师父大人有着相似的小动作难道会是什么大事吗？他们是亲密的同伴啊，相处中染上了对方的一些习惯，不是理所应当？
但如果事先就带着这样的想法进行思考……
“……母亲和师父大人，有一同出现过哦，怎么可能是一个人呢？哈哈……才，才不可能呢！”
夏乌拉语气磕磕绊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