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箱庭,我是虚构史学家 第259节

  煌焰之都。

  封印之中,阿兹达哈卡身形微僵,红玉之瞳中流露着些许疑惑。

  今日来,煌焰之都中诸神的行动,自然瞒不过他,他虽然处于封印之中,但封印的本质其实是他心甘情愿。

  世间很少有能封印住人类最终试炼的封印。

  阿兹达哈卡的封印,和佛门三千世界封印了天动说灵格,本质是一回事,白夜叉只要想,随时可以换回天动说灵格,阿兹达哈卡如果想,那只需自杀,就能通过箱庭核心在任意位置复活。

  阿兹达哈卡只是认为自己败了,于是心甘情愿呆在封印之中,魔王是要脸的,以自杀的方式复活算怎么回事?

  事实上,抛开自杀的方式,他也能随时走出封印。

  金丝雀当年封印阿兹达哈卡,当然不完全赌在阿兹达哈卡心甘情愿被封印上。

  如果阿卡迪亚的事业成功,下层阶级支配者联盟正式建立,甚至更进一步,连对人类史的收束上层也无权干涉,那这封印真有可能成为阿兹达哈卡的牢笼。

  到那时,这封印本身就不止是封印,而是给予‘绝对恶’的解答。

  若能如此,阿兹达哈卡心甘情愿引颈就戮。

  他是绝对恶,是当权者获得了永动机后,恶性无限制膨胀的灵格。

  当权者获得了永动机,恶性会无限制的膨胀。

  诸神获得了箱庭核心,其恶意就不会膨胀了?就能够放弃对人类史的收束,让下层共同体自治了?

  就能放弃向人类史进行收束的权力了?

  阿兹达哈卡完全不信。

  准确的说,进行下层共同体联盟,阿兹达哈卡还能相信几分,箱庭诸神其实看不上在箱庭下层的收益,一个区区恒星表面积大小的区域上的生灵,能给箱庭神佛提供多少助力?

  箱庭诸神在意的,是通过箱庭下层收束人类史。

  这就好比某些人类王朝,统治者不管具体治国方略,而是向世家贵族们委托,只要下面的世家贵族能交上来足额的赋税,他可以不管下面到底是怎么治理的——这种程度的让步,阿兹达哈卡认为,箱庭诸神还是能做到的。

  但箱庭诸神绝不会放弃从人类史中获得功绩。

  在二百年前,从刚被封印开始,阿兹达哈卡就在赌,阿卡迪亚无法成事。

  阿卡迪亚或许能做到,在下层组建起阶层支配者联盟,并以此管理箱庭对人类史的收束——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向人类史提交的收束,人类史回馈的功绩,要怎么分配给箱庭诸神,才能使箱庭诸神满意?

  阿兹达哈卡哪怕尽可能地高估,那险些就能跨越自己的勇者,但他无论如何也不相信,对方能填平诸神的欲望。

  欲望永无止境,神灵如此,人类也是如此。

  唯一的办法,就是通过分配功绩的关键位置贪上一笔,阿卡迪亚内出现几位顶级三位数,在信用破产的前提下凭借武力获得箱庭诸神的认可,然后在拥有足够武力且信用破产的前提下,重新挽回自己的信誉,明明能够凭武力获取更多,但依旧公平公正行事,证明自己的贪了一笔功绩只是万不得已……

  那阿兹达哈卡没什么好说的了。

  你明明有足够的武力了,还依旧能克制自身的贪欲,那我这绝对恶就该让你跨越!

  二百年前的一战中,阿兹达哈卡心甘情愿地待在封印之中,接下了阿卡迪亚的战书。

  用来封印阿兹达哈卡的,一是阿卡迪亚的旗帜,二是太阳主权,三是模拟创星图虚星太岁。

  虚星太岁的作用,只是预警。

  模拟创星图是箱庭最高级恩惠,但且不说阿兹达哈卡自己就拥有模拟创星图,仅凭借龙种之躯,阿兹达哈卡也有能力抗衡虚星太岁。

  太阳主权为封印提供效力支持,阿兹达哈卡凭借人类最终试炼的不死性,能够通过复活的手段离开封印,但阿兹达哈卡也不会蠢到愿意待在他能轻易打破的封印中。

  太阳主权的力量,使阿兹达哈卡无法轻易打破封印。

  真正起到封印效果的,也是让阿兹达哈卡心甘情愿待在封印中的,只有阿卡迪亚的旗帜。

  如果阿卡迪亚能够抛开箱庭诸神,在下层建立起阶层支配者联盟,如果阿卡迪亚进一步将这份结果收束向人类史——那这由阿卡迪亚旗帜组成的封印,就是人类史给予绝对恶的答案。

  到那时,哪怕阿兹达哈卡想以自杀的方式脱离封印都做不到。

  他如果自杀,会直接被判定成被人类共同体‘阿卡迪亚’跨越。

  但结果……

  阿兹达哈卡也没想到,阿卡迪亚何止是没能将下层阶级支配者联盟制度收束向人类史,阿卡迪亚竟然在箱庭里创建这制度都失败了。

  阿兹达哈卡:不应该啊!

  阿兹达哈卡:总不能是我把大联盟战斗人员打没了九成的错吧?

  阿兹达哈卡绝不内耗,如果大联盟在和他一战后十年内解散,那自然是有他的因素在。

  但大联盟在讨伐他之后二百年被覆灭,那就是大联盟自己太菜了。

  二百年的时间,都没能培育起一批新血来,这显然是内部人才培养出了问题。

  或者说……大联盟的繁荣,从一开始就是幻觉。

  愿意支持大联盟、舍弃自身利益为理想而斗争的人,在箱庭本就没那么多,大联盟最初看似能成事,不是大联盟自己有本事,而是反乌托邦魔王的本事。

  魔王打的箱庭诸神覆灭,让箱庭诸神看到了无视人类史诉求的下场,于是诸神中很大一部分吸取了教训,愿意支持大联盟的行为。

  ——人类史中不是也有吗?两次世界大战后,全世界掀起了反战思潮,在人道主义救援等诸多领域里都有了长足的进步。

  但那是战争后的反思,不是人类的平均道德水平。

  阿卡迪亚大约也是同理。

  刚打完反乌托邦战争时,诸神吸取教训,愿意支持阿卡迪亚搞下层自治,阿卡迪亚大联盟内人才济济。

  时间过去一些后,诸神好了伤疤忘了疼,阿卡迪亚这个时候因为讨伐绝对恶,而损失了大量战斗员……

  诸神明面上不说什么,但对阿卡迪亚的支援力度变小了。

  也因此,阿卡迪亚讨伐绝对恶后的二百年,也没能恢复全盛时期的战力。

  在阿兹达哈卡想来,这就活该你阿卡迪亚覆灭了,诸神平均的道德水平并未达到支持下层共同体自治的程度,下层共同体也并未达到愿意为了自由而牺牲的地步……神群不支持你,人类共同体不加入你,你不覆灭谁覆灭?

  阿卡迪亚大联盟的兴盛,只是反乌托邦战争结束后的昙花一现,是诸神和人类的反思——

  反思之后,自然是该干什么干什么,诸神继续从人类史获得功绩,人类共同体尝试向神群迈进了。

  总不能反思之后,就真的吸取教训,绝不重蹈覆辙了吧?

  但话虽如此,阿卡迪亚连在箱庭下层组建起大联盟都没能做到,阿兹达哈卡还是没能绷住。

  以他对诸神的了解,这一步按理来说问题不大才对。

  阿兹达哈卡的预估中,阿卡迪亚甚至应该把控一段时间的人类史收束权限,然后一些神群暗中搞鬼,让大联盟内部某些共同体腐败,最终大联盟失去信誉分崩离析……

  但总之,阿卡迪亚大联盟覆灭后,阿兹达哈卡的灵格,就进一步膨胀了。

  阿兹达哈卡甚至敢断言,阿卡迪亚大联盟的覆灭,完全就是一场意外,别的不说,如果是准备许久的阴谋,恶之母绝对会出手,试图阻止阿卡迪亚覆灭。

  阿卡迪亚覆灭后的不到三年时间里,他灵格膨胀的份额,甚至超过了阿卡迪亚还在时的二百年时间。

  如果阿卡迪亚不覆灭,那至少二百年以内,绝对恶灵格绝对不会招来颓废之风。

  如果阿卡迪亚的大联盟在箱庭内落实,绝对恶灵格招来颓废之风的安全期,可能直奔千年去了。

  阿卡迪亚进一步,将下层自治扩张到人类史自治,只要能做到,那就是彻底跨越了绝对恶,哪怕做不到,只要还在做且并未宣告失败,那绝对恶就不可能招来颓废之风。

  别说是恶之母了,其他二位数知道阿卡迪亚要覆灭,考虑到绝对恶和颓废之风的威胁,也可能施加援手。

  自阿卡迪亚覆灭后,所谓的封印,对阿兹达哈卡来说,想破解就轻而易举了。

  凭借太阳主权和模拟创星图,根本封印不了人类最终试炼。

  能封印人类最终试炼的,只有人类——曾经能代表箱庭下层,代表人类未来发展方向的阿卡迪亚旗帜,才有这个资格。

  阿卡迪亚覆灭后,阿卡迪亚共同体的旗帜,在人类最终试炼面前也无足轻重了。

  阿兹达哈卡如今之所以在封印中,完全是因为没必要出去。

  他哪怕使用暴力,也能击穿太阳主权和虚星太岁构成的封印,但那绝说不上是轻而易举。

  二来……他急什么?

  他在封印中多待一天,灵格便膨胀一天,颓废之风也便临近一天。

  你们箱庭诸神,处理好自己的问题吧!

  封印的存在,是由箱庭核心和恩惠游戏机制构成的,绝非力量就能打破。

  人类最终试炼有着机制上的优先权,没有‘人类’参与的机制,对人类最终试炼没有意义,阿兹达哈卡可以无视箱庭核心的机制打破封印,诸神可做不到。

  要么按部就班的满足条件解除封印,要么找出一位顶级诗人消耗灵格,修改恩惠游戏条款……

  当阿卡迪亚失去了足以引导人类史发展的地位后,这封印不止不能阻止阿兹达哈卡,反而成了阿兹达哈卡的保护伞。

  我在等颓废之风,诸神在等什么?

  阿兹达哈卡完全不急。

  反而是诸神该担心,到底怎么解除封印,怎么跨越绝对恶了。

  最近一段时间,他将感知外放到当前外门,对神佛的准备反而乐见其成。

  布置各种手段,防止有神灵干涉绝对恶的讨伐。

  巧了,阿兹达哈卡也担心有神灵干涉。

  当年对阿卡迪亚那一战,他赢得也不光彩,敌方的主攻手失去了人类的身份。

  从象征定义上,当时的阿卡迪亚并未能完全破解绝对恶,但实则人类最终试炼也并不需要完全破解才能跨越。

  连试炼的象征意义都破解,那是彻底破解试炼的一切谜题了。

  箱庭的机制,就是把象征化为实质,随后将实质重新化为象征。

  当恶性搭配永动机,能演化出毁灭世界的可能性时,那就会出现绝对恶灵格。

  难道永动机出现后,人类史范围内,所有世界都会随之毁灭吗?

  不会。

  但一旦无法跨越试炼,颓废之风就会将整个人类史连同箱庭都毁灭。

  同样的,也无需破解恶性毁灭人类的所有可能性,只要跨越绝对恶灵格,箱庭的收束就会连同并未破解的可能性一同解决。

  箱庭的收束,其核心就是以偏概全。

  拯救了一个世界,就将结果收束向所有世界。

  同理,拿出一种破解绝对恶的可能,那就是绝对恶被彻底破解——哪怕是暴力破解也行。

  只要在当初,阿卡迪亚真能刺穿他的心脏,且主要成员诞生于西区的阿卡迪亚联盟,和永动机有着些许联系……这就能满足跨越绝对恶的条件。

  这或许并不完全契合绝对恶的讨伐,但不完美的地方自有箱庭核心补足,锚定下绝对恶被跨越的结果后,人类史中任何当权者打算借用永动机掀起毁灭,都会面临箱庭的收束。

  或是阴谋准备到一半被亲信背叛,或是被偶然路过的好心人阻止,或是自己脚滑摔一跤死了,如果当权者躲过重重收束依旧要用永动机毁灭世界,那历史偏离收束的那方世界,就将面临箱庭天军派遣去修复历史收束点的星灵。

  箱庭的收束就是这种机制。

  被暴力强行跨越的人类最终试炼才是大多数,如反乌托邦魔王那种,凭借暴力实在破解不了的魔王,箱庭诸神才会考虑完全破解魔王的灵格,从源头处消灭魔王。

  当年的一战,阿卡迪亚的主攻手失去了人类的身份,看似是帮了阿兹达哈卡,但阿兹达哈卡自己也很不满。

  我们人类和人类最终试炼间的博弈,你们神灵少插手!

  唯有人类,才有资格决定人类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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