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叹了口气，幽幽说道：“可是她叫我父亲……我还不是当长辈的年纪吧！”
顾青哭笑不得，对于原著人物，他都有着不俗的好感度，可如果是去当长辈，那顾青还是绝对别扭。
费尔斯嘴角一抽。
——希儿小姐为什么管你叫父亲大人，您真的不清楚吗？
事到如今，他不得不承认，女神就是女神，眼光是如此的独特，他也是晚了几天才略微看懂了顾青这个人。
史上不平事太多了，为什么顾青偏偏就要管欢乐街呢？奴隶贩卖的罪恶，怎么看都要比欢乐街更恶吧？
欢乐街的底色，终究是伊斯塔的眷族，其中一定会有被剥削的女性，但其中大部分人真的是自愿的。
费尔斯只能想到一个答案。
——欢乐街，是被顾青的行为影响到的地方。
更超越的视角吗？
历史发展自有进程，世界发展自有规律，作为并非土著的箱庭来客，顾青能容忍世界并没有那么完美，但无法容忍被自己影响到的部分比原本更差……所以来到这世界后，顾青才毫不犹豫地打算对诸神出手吧！
奴隶制也好，欢乐街也好，都是这世界不够完美的污点，但人类自身有能力处理这些问题。
但神明的存在，却是人类没能力处理的问题。
人类的归于人类，神明的归于神明——欢乐街的改革，只是因为伊斯塔涉及进了顾青的计划中，顾青才将那纳入了自己的管理中，不至于让欢乐街比自己来临之后更差吧？
费尔斯心中叹息一声。
往好听了说，这可以是顾青相信人类，不打算揠苗助长。
往不好听了说，这也可以是顾青不在乎这个世界的未来。
费尔斯不觉得顾青的做法过分，顾青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为什么要在意这个世界的死活呢？
说到底，顾青的所作所为，对下界的存亡确实是有益的，作为此界中人，没有立场指责顾青没做的更彻底。
——但世界的未来，怎么可以全凭一个‘不在意世界未来’的人的想法决定呢？
但事实如此。
以往，下界的存亡由上界的天神决定。
如今，下界乃至上界的存亡，由异世界来的顾青决定。
无关乎想法，无关乎道理，只在于强者确实有决定世界走向的力量。
既然反抗不了这股力量，那弱者能做的，就仅仅是改变强者的想法。
一如曾经对于众神，下界展示出能回馈众神期望的一面，源源不断诞生的冒险者和英雄们吸引诸神的目光，试图让诸神爱上下界。
一如现在——尽可能的让顾青更加在乎这个世界。
费尔斯不禁感慨，希儿小姐诞生的那一刻，能敏锐的察觉到诸神乃至世界的状况，丝毫不顾神明尊严的当场叫父，可谓是神来之笔了。
——我都管你叫爹了，伸手不打笑脸人，你总不能在这个世界太过分吧？
万一计划崩了，邪神们将下界毁个一半什么的，你为了不在便宜女儿面前丢面子，总得想个办法恢复一下吧？
万一邪神比你想的更难处理，看在便宜女儿……哪怕看在自己的面子上，你总不好直接放手不管烂摊子吧？
看着顾青不情不愿去赴约希儿的步伐，费尔斯暗中祈祷。
世界的未来，就拜托你了，希儿小姐！
? 第35章 红线
迎着太阳，顾青伸了个懒腰。
这两天时间，处理欢乐街相关事件，顾青牢牢实实的忙了一阵子。
顾青也是忍不住心生感慨，还是箱庭自由。
在箱庭，他才能放得开手去做，箱庭是一个没有无辜民众，被战斗波及死只能怨恨自己实力不足的世界。
站在箱庭的舞台上，就意味着参与了世上最大的权力——‘收束人类史’这一权力的争夺。
客观上考虑，箱庭七位数乃至六位数，也可以看作是所谓的普通人，他们一辈子都涉及不到人类史收束的层面。
但究其因果，七位数和六位数共同体的祖先，要么是神灵或神群的附属，要么是曾经被召唤到箱庭的英杰。
这种共同体在箱庭内饱受劫难，若说冤枉那确实冤枉，参加争夺‘收束人类史’权限的，是他们的不知道多少辈祖宗。
可若说不冤，那也确实谈不上冤，你的祖宗如果在箱庭名动一方，那份荣光会照耀不到你身上吗？
想找人怨，就去找你祖宗，其他人不会惯着你，至少全箱庭都是这个态度。
因此，上层的天军清除魔王时，往往会动用大火力，将一个乃至数个外门夷为平地，丝毫不在意底层共同体的伤亡。
走上战场的人，被枪械瞄准理所当然；觊觎皇权之人，失败后全家族诛也不算奇怪。
天军不是不懂何为仁慈，可仁慈要和真正的平民谈，不能在战场上和参战者谈。
箱庭是战场，箱庭人是参战者，真正无辜的平民是人类史。
天军讨伐魔王夷平外门，节省下来的时间和伤亡人员，放到人类史里，就可能拯救数个偏离了箱庭收束的世界。
箱庭是收束广泛人类史的核心，来箱庭想要攫取这份特权的人，就应该做好败北后失去一切的觉悟——那些在箱庭底层挣扎求存的六七位数共同体，真要选个人怪，也只能怪到祖宗们为什么输了，以及祖宗们为什么要把他们生下来。
参与到皇权斗争中，被诛了九族的人，九族难道冤枉吗？
——冤不冤枉不关键，反正无论在什么样的世界里，涉及到这种层面的权力斗争，都没人会心慈手软。
箱庭这种氛围，顾青做起事来就很肆无忌惮。
拿绝对恶做噱头也好，暗中勾结衔尾蛇也好，套路乃至算计诸神群也好，顾青都不在乎自己搞的事会伤及无辜——箱庭就没有所谓的无辜。
哪怕因为顾青的所作所为，衔尾蛇真的提前释放了绝对恶，导致箱庭内底层被屠戮了几个外门，血流成河……顾青或许会默哀一下，但也绝不可能有任何心理负担。
在箱庭生存，就要做好这种觉悟。
地错世界也有些近似，客观上顾青对地错世界的印象，来自于诸多原著人物。
可若是因为他在地错世界的举动，导致原著中的冒险者和神明遭受磨难，好比原本贝尔能跨越的磨难，但因为顾青来到了这个世界他冒险到一半死了，那顾青最多叹息一句可惜，绝不会内疚。
神明也罢，冒险者也罢，都承载着决定世界未来走向的可能性，走到这一步的人，纵然死亡也不存在所谓的无辜。
但要是导致原本地错世界能跨越黑龙，但因为顾青穿越来，导致下界被毁了，下界平民死伤无数……那顾青也是白穿越了。
顾青穿越也不止一次了，他没那么多善心可发，他从没将自己当成过必须拯救世界的英雄。
倒不如说顾青反倒是觉得，世界如果落到非要一个人拯救不可的地步，那纵然毁了也丝毫不可惜。
但前提是顾青未曾牵扯其中。
来到地错世界，打算借助了乌拉诺斯的身份变强，那顾青总不能没心没肺到，彻底不管乌拉诺斯庇护了千年的下界吧？
作为穿越者，顾青都从世界内获得好处了，那他总得有所行动。
伊斯塔眷族也是如此，顾青下令整改伊斯塔眷族，不是在乎伊斯塔眷族会如何。
但因为活不下去而不得不加入伊斯塔眷族的人，以及依靠伊斯塔眷族而活下去的普通人……顾青总得给她们找一条活路。
顾青没穿越前，这些人活的很艰难，那不关顾青的事。
顾青穿越后，这些人依旧活得很艰难，还是因为顾青的所作所为活的更差了……那顾青不是白穿越了。
世间不平事太多太多，顾青管不过来，可他起码得管好自己。
“……啧，也不全是好事啊！”顾青抬头看着太阳，喃喃自语道。
他清楚自己性格的成因，他是穿越者。
没谁能看得清世界的走向，蝴蝶轻轻扇动翅膀，在地球对面就可能引发一阵破坏了无数家庭，造成无数损伤的风暴。
但蝴蝶不会有罪恶感，蝴蝶扇动翅膀仅仅是风暴的成因之一，过程中存在无数因素。
况且蝴蝶根本不知道风暴诞生和自己扇动翅膀有关。
但穿越者不同。
穿越者是真的知道，自己的行为给世界带来了哪些变化。
假如因为顾青路上跟贝尔打了个招呼，贝尔在地下城内冒险死在了怪物手上——解析贝尔的死因，当然可以是因为贝尔高估了他自己，可以是赫斯提亚没给贝尔准备好防具，可以是公会的顾问没教导好贝尔，还可以是单纯的运气差……
但骗骗别人也就罢了，总不能连自己也骗。
站在穿越者的角度，贝尔的死不就是因为穿越者吗？
对比前后剧情，穿越者能知道，世上那些变化是因为自己穿越而带来的。
像是箱庭人也好，地错世界的神明乃至冒险者也好，若因顾青穿越来，原本能跨过危机的他们因故死亡了，顾青都能接受。
可如果原著中从未发生的平民大范围死亡，因为顾青穿越而发生了……
这也算是穿越者独有的道德困境了。
万事万物自有联系，一件事的发生，因素往往是多方面的，很难彻底归结于少数人身上身上。
但穿越者对世界的改变，却意外地明显。
顾青没打算当道德标兵，但在当穿越者之前，他也不是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
王侯将相的死活也就罢了，涉及到平民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以后有机会，找找忠心又没有要求的属下吧！”
顾青微微耸肩。
这也算是幸福的烦恼了，顾青还没穿越到箱庭时，连生存都有些困难，可从未考虑过这些。
在箱庭里顾青算不上是强者，鬼灭世界暗中有着因果报应和命运兜底，型月世界更是有着抑制力的存在，顾青从未考虑过，自己的行为会给世界带来蝴蝶效应，进而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
连自己都面临威胁，那还顾得了那么多。
唯独地错世界，对如今的顾青来说，诸神算不上威胁，幸福的烦恼才诞生了。
但凡顾青在手无缚鸡之力时，穿越到了地错世界，他脑中想的只会是如何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
反而如今在地错世界近乎无敌了，顾青才会担心自己干涉世界会不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对邪神出手会不会导致邪神毁灭下界……
顾青叹了口气。
实力提升上来了，想要做事，涉及到的方方面面就多了起来，仅凭实力硬来或许可行，必然会有诸多不便。
某种程度上讲，这也是三位数层级不得不考虑的烦恼。
三位数级别，强者都在构建世界观——但世界观需要和具体事件联系起来，才有一丝可能成长至二位数。
如拜火教的世界观，是善终会战胜恶。
世界观内规定了善战胜恶，但总要有代表善的生命真的战胜了代表恶的生命，世界观才算落到了实。
箱庭内，强者大都会经营神群。
凭借强者本身，可能构建起一个完善的世界观，但强者也需要足够的人手，将世界观落到实处才行。
神群和模拟创星图，是晋升二位数的一体两面，模拟创星图是真实宇宙的蓝图，神群将蓝图填充完整，才有那么一丝机会触碰到二位数领域。
顾青微微摇头，考虑晋升二位数，对他来说还太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