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蕾雅心猛地一紧。
听到顾青说见她一面不容易时，她本能地心生内疚之情，人家竟然愿意来见自己一面，自己不扫塔相迎就属实不该了，怎么可以将人拒之门外，给人添麻烦呢？
——不对不对不对，现在不是发花痴的时候，芙蕾雅，你冷静下来！
芙蕾雅轻咬自己的嘴唇，勉强保持着自己的理智。
如果在下界凭空发现散发着能亮瞎眼睛灵魂光辉的目标，她可能真的就沦陷了，但眼前这位可是乌拉诺斯啊！
天界诸神中，没有任何人的灵魂能够成为她的灵魂伴侣，这早就是芙蕾雅在天界确认过无数次的事实了。
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且，这份灵魂光辉太超规格了，哪怕是下界，能符合她标准的灵魂也少之又少。
她下界了近百年，在世界各地旅行，才仅仅发现了一例，甚至因为对方有着自己要守护的东西，芙蕾雅不想强行夺取对方的未来，让对方的灵魂暗淡，只能忍痛选择放弃。
贝尔的灵魂光辉已经很不对劲了，能符合芙蕾雅标准的灵魂光辉稀有到芙蕾雅在下界近百年只发现一个，偏偏贝尔的灵魂光辉，比那一个更耀眼百倍以上。
这不合逻辑，按照常理而论，能达到芙蕾雅最低标准的灵魂有数万左右时，其中涌现出贝尔这种灵魂的概率才会高些。
当然，仅此而已还可以解释，假设一万个符合芙蕾雅标准的灵魂中，会诞生一个贝尔这种灵魂，那为什么就不能是芙蕾雅运气好，将那个稀有个体第二个遇到了呢？
但眼前这位乌拉诺斯的灵魂，就完全不对了。
那不光是耀眼，更是比神明更宏大，更深邃，更接近世界本质，仿佛要将神明包容其中的灵魂光辉……
真想……
芙蕾雅猛的摇头，扫除脑海中的想法，艰难开口说道：“你到底是谁！”
无论是本能还是记忆，都在告诉她，眼前的男人就是乌拉诺斯，但芙蕾雅不承认。
乌拉诺斯的灵魂但凡有眼前光辉的百分之一，她在天界早就倒贴上去了，何至于纠结了数亿年，直到几百万年前彻底绝望，才放弃自己纯情的一面呢？
芙蕾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既然这位以‘乌拉诺斯’的身份活动，那阿尔霏亚的复活，绝对出自他的行动。
阿尔霏亚迫使伊斯塔返回天界在后，那或许也是他提供了让人类遣返神明的方法。
如此考虑，或许贝尔的灵魂光辉也是他的手笔，贝尔的灵魂光辉勉强还在芙蕾雅的认可中，但相比起前一位芙蕾雅看见的适格者，其实也有些离谱了。
顾青微微耸肩，虽然他没有隐瞒的意思，但这世界的诸神确实意外的敏锐，该说不愧是活了几亿年的生命，不那么好骗吗？
但看穿了他不是乌拉诺斯也没意义。
“不请我到里面坐坐吗？”顾青脸上浮现出一丝温和的笑容。
这么耀眼的灵魂，却还这么纯情，也太犯规了吧！竟然有这样的男生。
芙蕾雅脸蛋微红，几乎不假思索道：“里面请，红茶的话怎么样！”
开口后的片刻，芙蕾雅恨不得扇自己两个耳光，在这种超越了诸神，还取代了乌拉诺斯的未知面前，自己怎么还想着情情爱爱那点事？
——可我是爱与美之神啊，我不想着情爱的事我想什么？
总之，现在不是该在脑内芙蕾雅幻想的时候，应该尽快弄清事件的真实，这样才能做出更有利的决策。
顾青微微耸肩，对芙蕾雅致以温和的微笑。
粉红之色涨到了芙蕾雅的脖颈，她在前方慌忙地拉开房门，像个纯情的小姑娘一样引路。
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的赫斯提亚长叹了一声，眼中浮现出了一丝复杂。
她不喜欢芙蕾雅。
作为处女神的赫斯提亚，在天界时和芙蕾雅就不是一路神明，可看着在天界和诸多男神有过关系的芙蕾雅，如今表现的如此纯情，赫斯提亚心中只觉得悲哀。
（全知全能吗？可笑，我们神明，竟然是如此受制于自身权能的生命吗？）
神权是自身的一部分，被神权影响性格理所应当，赫斯提亚还不至于排除自身的神权到不讲道理的程度。
赫斯提亚下界后没多久，就把贝尔当成了自家的家人，甚至珍惜贝尔更胜过一些在天界相处亿年之久的神友。
但赫斯提亚觉得无所谓，哪怕她会如此迅速地将贝尔视为家人，其中部分原因是神权的影响，但做出抉择的终究是赫斯提亚自己。
但芙蕾雅不一样吧？
芙蕾雅她是想寻找自己的灵魂伴侣，过上一生一世一双人，成为贤妻良母的女神。
她坚持了数亿年，等待了数亿年，最终绝望中选择了放弃——仅仅是因为她的出生规定了，她是掌管爱和美的女神？
仅仅看如今芙蕾雅的纯情，赫斯提亚就能猜到，当年的她是多么渴望能遇到自己的伴侣！
她自身的意志，无法抗拒自己诞生的根源，神权对神明个性的影响，竟然是如此的根深蒂固？
随着芙蕾雅来到了她的卧室中，赫斯提亚深深叹息一声，语气刻薄道：“与其说是全能，倒不如说是无能呢，下界人都有能够痛改前非，克服自己本性的例子，反倒是我们诸神，连决定自己的性格都做不到。”
顾青一怔，随即笑道：“你是在说芙蕾雅的纠结？”
“是啊，明明她如此渴望着纯情的未来，却无法抗拒植根于自身神权内的本能。”赫斯提亚叹息一声，“神明连决定自己的性格的权利都没有。”
“那邪神洛基，怎么就一心经营眷族，而不为下界带来毁灭呢？”顾青嗤笑一声，冷笑道，“神明的性格会受神权影响，但这份影响绝非根深蒂固到无法抗拒。”
赫斯提亚一怔，既然你以洛基那个男人婆为例，想到洛基在天界的顽劣，那我就不得不认可了。
“可芙蕾雅是怎么回事？”赫斯提亚忍不住问道，“她的性格分明是自我矛盾，那不是她的性格受制于神权的影响吗？”
芙蕾雅竖起耳朵倾听。
“不是，那只是她的神权内存在矛盾。”顾青悠悠说道，“既是赫斯提亚又是维斯塔的你，应该清楚这情况才对吧？”
在无魔世界，希腊神话和罗马神话是对应关系，希腊神话中的赫斯提亚对应罗马神话中的维斯塔。
地错世界，维斯塔就是赫斯提亚，她们是同一位神的两个不同侧面，赫斯提亚是精神分裂，切换成维斯塔模式后，她的性格都会有所变化。
不过地错世界，并非希腊十二神都是类似的情况，好比宙斯就不是精神分裂，罗马神话中本应对应宙斯的神王朱庇特，在地错世界里，只是宙斯有一位叫做朱庇特的仙精分身。
赫斯提亚一怔，本能开口道：“神权矛盾？那是怎么回事？神权还能矛盾的吗？”
她也精神分裂……其实说精神分裂并不恰当。
赫斯提亚人格象征火焰带给人类恩惠的一面，维斯塔人格象征火焰带来毁灭的一面，但两者都是火焰的一部分。
赫斯提亚从不怀疑维斯塔不是自己，与其说维斯塔是她分裂的人格，不如说每个女人每个月都有心情恶劣的那几天，维斯塔就是赫斯提亚心情特别恶劣的时候，只是性格反差到让人觉得好似人格分裂。
当处在维斯塔状态时，她依旧有着她本人的全部记忆，并能对那份记忆感同身受——比起说是精神分裂，更接近于她气炸了，所以行事风格和处于赫斯提亚状态是完全不同。
平日里温柔顾家的淑女，被气炸后异常冷酷……大约是这个感觉。
但无论如何，赫斯提亚是她，维斯塔也是她，性格差距大到了这种程度，她的这两个侧面也没掐起来啊！
但芙蕾雅不是这样吧？
芙蕾雅期待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女孩的侧面，和作为爱神的女神侧面，是真的掐了几亿年，芙蕾雅纠结了几亿年之久。
赫斯提亚微微摇头，纳闷道：“芙蕾雅如果是我的情况，那她应该忍不住沉迷于和男神们发生关系，但提起裙子又觉得不应该，应该保持纯洁之身才对！”
赫斯提亚本人就是这样的，她恢复赫斯提亚人格时，会后悔维斯塔状态的自己太较真了，和某些神友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发生矛盾实属不该，但每次又变回维斯塔人格时，她还是忍不住自己。
顾青轻轻敲击桌面，说道：“赫斯提亚，你和维斯塔是一位神明的不同侧面，但芙蕾雅……她从一开始，就是两位女神。”
顾青轻轻打了个响指：“这样说，你们就能懂了吧？”
来自箱庭的信息，传到了在座两位女神的脑海之中。
芙蕾雅捂着脑袋。
箱庭，北欧神群建立，作为华纳神族的芙蕾雅败给了以奥丁为首的阿萨神族，芙蕾雅作为人质被收编进了阿萨神族中，北欧神群的世界观以奥丁为神群核心建立了起来。
在那之后，反乌托邦战争发生，北欧神群一度濒临覆灭。
在某一次战争中，为了给神群保留火种，奥丁的妻子死在了反乌托邦魔王手中，彻底被人类史否定，无法再次复活。
但神灵死了，在人类史中的功绩份额消失了，属于奥丁之妻的神后弗丽嘉在神群内的位置还在，北欧神群不会因为神后的死亡，就调整自己的世界观。
而且，神后弗丽嘉并非是在世界观中无关紧要的神。
神后弗丽嘉代表了北欧神话中的星期五，这种堪称世界观底层代码的设定，一旦动摇，整个世界观都可能崩溃。
在反乌托邦战争时期，北欧神群濒临崩溃，箱庭的芙蕾雅临危受命，取代了神后弗丽嘉在北欧世界观内的位置。
随着芙蕾雅接管了神后弗丽嘉在神群世界观中的位置，在箱庭观测的人类史范围内，两个履历完全不同神明逐渐融合在了一起。
芙蕾雅，掌握着美丽、爱情、性欲，有着和侏儒共度一夜传闻，被丈夫视为不洁。
弗丽嘉执掌着家庭和婚姻，最知名事迹是溺爱自己孩子，命令世界上所有生命都不得伤害自己孩子巴德尔，却忘了最弱小的槲寄生，导致光明之神巴德尔死亡，以至于诸神黄昏到来——这样两位无论是性格还是神权乃至履历，都完全不搭的女神，因为反乌托邦魔王辣手摧花，在人类史中被混合成了同一位女神。
芙蕾雅阅读着浮现在脑海的信息，眼中满是迷茫。
我之所以无比纠结，自己和自己较劲了数亿年，一边渴望能一生一世一双人，一边又抑制不住自己美神的本能，是因为……我从一开始，我的神权就就是由两位完全不搭的女神混合在一起？
我从最初就不应该是一位神，而是两位神明？
这……芙蕾雅一脸茫然的整理着信息，这也不是不可能啊！
箱庭比她们天界强太多了，而且箱庭的世界观完全能兼容她们的世界，况且仅仅顾青展示出的灵魂力量，就不是她们诸神能匹敌的。
那顾青来自箱庭，并且箱庭诸神就是她们的起源，是很合理的一件事。
芙蕾雅脑中一转！
我就说其他美神能肆无忌惮地享受开趴，怎么我就过不了自己内心的一关，原来我们不一样。
家庭和婚姻的守护神，以溺爱孩子出名的神后弗丽嘉，能不渴望一生一世一双人吗？
指掌美和性欲的芙蕾雅，能不渴望开趴吗？
箱庭里的神明，其意志当然不会受到权能的干扰，但不知为何，在其他世界里诞生的自己，受到弗丽嘉和芙蕾雅是同一位女神的干扰，诞生的自己……两套神权矛盾之下，底层代码撞车。
所以自己痛苦了几亿年，绝望了几亿年，才最终没忍住自己？
恍惚间，芙蕾雅心领神会，对顾青低下了头。
“请上使助我，将我一分为二。”
? 第27章 赢
上钩了！
顾青微笑地看着眼前的芙蕾雅。
在现代作品中，芙蕾雅和弗丽嘉被混用，已经是较为常见的案例了，顾青最先想到的，就是游戏战神中，奎托斯杀了巴德尔后，上门找奎托斯复仇的巴德尔之母就是芙蕾雅。
地错世界也好，箱庭世界也好，都发生了两位女神的混合。
箱庭世界是由反乌托邦魔王背锅，霸占了箱庭西区，险些将北欧神群覆灭的反乌托邦魔王，背起了让两位履历和性格完全不同的女神混合的因果。
地错世界……顾青心说，芙蕾雅天生就是这么生的。
地错世界的诸神，因为活的太久，所以很多神明的世界观和人类完全不同。
比如伊斯塔，她就完全无视了下界人的道德，认为男欢女爱是自然之理，光明正大且理所当然的经营着欢乐街。
女神也有话要说的，我是存活了几亿年的神明，凭什么遵守你们普通人的道德伦理啊？
甚至伊斯塔完全没违规，人家伊斯塔又不是要求下界人都遵守她的想法，她只是要求自己的眷族遵守她的三观……眷族需要遵守神明指定的规定，本就是下界的核心规定之一。
不认可的伊斯塔眷族规定的，打从一开始不加入伊斯塔眷族就行了。
如果忽略伊斯塔暗中勾结黑暗派阀，在原著中的伊斯塔眷族篇章前期，在贝尔打算拯救处在伊斯塔眷族的春姬时，伊斯塔反而是占理的一方。
伊斯塔眷族逼良为娼？强迫春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