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水墨被水冲淡，又像是老照片在阳光下褪色。
小女孩的身影首先化为一片光影，接着是妇女、老人、情侣、小贩……
数百万百姓的身影一一化为流光溢彩的碎片，在空中飘浮。
一万年的光阴，浓缩在这些碎片里。
它们如百川归海，如万星坠落，纷纷朝着歪脖子树下那个石像涌去。
石像表面的石壳开始剥落。
一片一片，像是蜕皮一样，露出里面盘膝而坐的中年江元。
他白衣如旧，高空上横着的仙剑嗡鸣震颤。
所有的光影碎片涌到他面前，并没有撞上去，而是如长河入海，化为一道道细密的光流，顺着他的眉心涌入。
都在这一刻化为他斩道的资粮。
中年江元睁开眼睛，变得平静，普通，只是站了起来。
歪脖子树在他身后轰然倒塌，化为齑粉，被风一吹就散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万年时光流淌过的痕迹。
无数人的悲欢离合，文明的兴衰更迭，都在他心念中闪过，最终归于一点纯粹的“我”。
斩道见我，斩的是外物，见的是本心。
他站起身后，周围扭曲的时空恢复正常，荒山依旧是那座荒山，只是他眼中的世界已然不同。
仙剑飞回手中，他抬头望向仙界那浩瀚无垠、仙气缥缈的天穹。
“该回去了。”
虽然仙界时空壁垒坚厚无比，但他已经用斩道见我明悟本心，能看到一条通向自我的路。
玄之又玄，大罗万我。
他们本质上就是不凡，只要明悟这点，斩破仙界时空的隔离，回到本尊身边不难。
他并指如剑，对着身前虚空轻轻一划。
一道细微的裂缝出现，露出了下界的时空光影。
……
玄黄大世界。
元界峰上。
人皇笔它们讨论一气化三清神通的局限。
“一气化三清斩的是本我的念头，所以一旦距离过远，念头就无法感应到。”
“而且因为是本我念头所化，如果被强敌所抓，就能通过炼化你的念头，得知你的许多隐秘。”
齐山岳它们摇头。
一气化三清落伍了。
以后没有再出场的机会。
反倒是人道儒书的信仰分身很强。
虽然它不像一气化三清那样可以凭空生成，但它安全啊。
上次意识偷渡进入仙界后，金仙出手都没有能拦住信仰分身的自爆。
这一对比，就足以看出传承强大的好处。
阎连忙点头赞同，虽然它一点都没听懂。
它跟黄泉大帝的时候压根没有经历过仙人境界的苦。
他们是直接从师父轮回道人那里继承修为，一下子突破到天君的。
江元叹气，想着要不要去幻境找高大青年走个面，帮他把中年分身捞回来。
突然！
天空出现了一道剑光。
剑光穿透了无尽的仙云、罡风、以及层层叠叠的时空维度。
这道剑光瞬间吸引住了方寒他们的目光，同时抬头望去。
剑光劈开了一道裂缝，时空裂开，露出了中年江元的身影。
人皇笔它们愣住了。
阎揉了揉眼睛，迷糊的看了看人皇笔它们，又看了看天上裂缝里的中年江元。
这到底是谁说得对。
不是说一气化三清落伍了，分身之法不行吗？
那天上的中年江元是谁？
中年江元持剑而立，和下界的本尊对视，便身影飞落了下来，后面的裂缝也随之关闭。
砰！
少年江元分身和老年江元分身都飞了出来，和中年江元分身站在一起。
三大分身站在江元面前。
中年江元持剑站在最中间，和江元对视。
人皇笔它们面色微变，呼吸都屏住了。
阎眼神闪烁，在江元和中年江元之间看来看去。
“师兄？”
方寒担忧的叫了一声。
四大江元都同时转头看向他，露出笑容。
“师弟你再叫我？”
方寒脊椎有些发凉，平时他不觉得，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四大江元同时向他露出笑容。
让他感觉有些心悸。
“没想到走到了这种地步，唉。”人皇笔叹气。
齐山岳也面色凝重的点头。
方寒小脸都提起了担忧关心，慌乱起来。
“竟然已经明悟出了大罗本质，金性不朽，恐怖如斯啊。”
人皇笔一口气说了出来。
“是啊，就算远古三皇，也是在经历了吃人……不是，经历了无数次强敌后才明悟的金性不朽。”
“比现在的江元弱多了。”
齐山岳也感慨道。
方寒小脸上的担心表情凝固，变成了茫然。
啥？
他的师兄又升级了？
不是。
刚刚不是在问是失败了，还是赢了。
结果你说悟了？
江元微微一笑，心念一动，三大分身就变为一滴七彩念头，十二万八千转，飞回了眉心。
江元伸手按回眉心脑海。
一下子中年江元斩道见我的感悟也同步到他身上。
自然而然的，江元身上冒出了玄之又玄的气息，似是要突破到玄仙。
但又在最后一步停住了。
“穷，没资源晋升。”
江元眼皮跳了下，不是，悟道流在永生世界被限制太大了吧？
他明明都悟了。
然后世界表示不行，修炼是物质的，你得吃足够多的资源才能支撑你彻底踏入玄仙。
“偷渡去仙界吧。”
“你这点突破资源，仙界随随便便就能给，单是喝水呼吸空气就够你晋升了。”
人皇笔哈哈笑了下。
它们刚刚没提醒，就是等着看这种表情。
现在的玄黄大世界没落了，已经不是远古时候。
想要悟道突破，只有去仙界时空才行。
笑着，人皇笔也笑不出来，叹了口气，意兴阑珊。
第422章 玲珑诉别
江元他们上了一课。
他脸色无奈，谁知道永生世界远比其他玄幻世界更讲物质平衡。
他印象中，明明永生世界才是修炼突破速度最不可思议的世界之一。
“终究还是要去仙界走一遭。”
江元抬头，仙界时空是诸天万界最强大的世界。
除了界上界。
那已经不算是自然形成，而是靠着永生之门伟力，强行凝聚的一片界上界。
是超脱天地之后，成为天君才要考虑去的地方。
不过在那之前，他需要收集足够多的信仰愿力，炼制出一个信仰分身留在玄黄大世界。
如此他才能有准确的坐标回来。
方寒也眺望仙界时空。
他现在修为突破到天仙了，理论上有足够多资源也能突破到神仙。
但师兄突破神仙都是靠偷渡仙界，并且有龙界、佛界这些玄仙千里送宝才突破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