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迈步进了藏经阁，一股子陈旧的檀香墨香铺面而来。一个灰布僧衣的和尚，正在楼梯上扫地，头也不抬地道：“两位做的好大事。”随即室内起了一阵狂风，掌印如山呼海啸般飞来。
第13章 《九阳真经》
“和尚，你找死啊？”
话是王重阳说的。作为全真教的老祖，他很少说话这么直接且粗鲁。但没办法，整个少林寺，他最恨这个贼秃。要不是这狗东西拦着自己，何至于今天把宋平带来，何至于搞这么大，闹这么尴尬。
虽然结局是好的，但王重阳很尴尬，当然需要撒气。
“你我本事不相上下，可惜我今天还带了我师弟来，你要动手，死路一条。”
王重阳信心很足。他这师弟别的本事没有，打架和气人的能耐大的很。这老小子今天要真还敢动手，他们师兄弟合力，保管把他打的跟荝瓜似的。
灰衣和尚没说话，他感觉自己那一掌如同撞入云中，看似没有强硬反击，却蓄劲极韧，将自己掌力一一化去，甚至有倒卷回来的趋势。他面色严肃，诵了声佛号：“阿弥陀佛，施主好深的内力。”
“咱俩来来？”宋平的眼中充满了跃跃欲试。
“阿弥陀佛。”灰衣和尚摇头：“佛门清净之地，斗武未免落了……”
“打赢我给你看九阴真经。”
“成交。”
“你和老王能耐相仿，我也就不欺负你，只用紫云剑法一门。”
宋平骈指如剑，左手捏了个剑诀，登时身上紫芒大放，一指点向斗酒僧眉心。斗酒僧劈掌相迎。
两人俱是当世绝巅，甚至在古往今来的武术史上，也是有数的强者，出手如电，几乎刹那之间，就拆过五十多招。
“果然。”拆到第五十八招上，宋平手指横抹斗酒僧双眼，被他双手连弹，以“拈花指”拦住。两人四指对撞，宋平借力飘退，看着斗酒僧，眯起了眼睛。
同为“拈花指”，斗酒僧手里使出来，跟定觉用出来，完全是两回事。定觉那就是纯粹的武功，内力催动招式，斗酒僧却带着跟王重阳和自己一样的，某种神秘力量。
那是“神”的力量，甭管从哪种宗教中汲取，或者从天地自然中自悟，总归殊途同归。用他们全真的术语，这叫“性”，禅宗叫“慧”，总而言之，就是宋平需要的，通往掌控火舞旋风十层以上的道路。
“大师练得好七十二绝技啊。”
“阿弥陀佛，施主谬赞，愧不敢当。”斗酒僧手指头也在哆嗦，这紫云剑法最阴了，看似不怎么强横，实则如同绵密云霞，一丝一缕往上加力，每多碰撞一次，就沉重一分，刚才那一对指，他感觉自己手指头差点骨折了。
“绝技与否，不过外相，俱是虚妄，唯余佛法，方为存真。修行修到底，修的是佛法。寺中弟子多舍本逐末，是以这七十二绝技，越是贪多，却越是难以练成。”
斗酒僧抖了抖手，双手合十，仿佛身上起了一层佛光，“佛法修到了，举手投足，均是绝技。佛法不到，反害自身。我适才听闻施主要遍览七十二绝技与易筋经，还望不要自误。”
斗酒僧看似威胁，实则还真是好心。这事宋平知道，在想当初北宋年间的几大高手，萧远山、慕容博，以及鸠摩智，都有这个问题。
整个金庸宇宙最阴的人就是达摩，给自己的武功下个专利锁。每当寺里高手不够用，就把七十二绝技放出去几门钓鱼。贪多学艺，反伤己身，此时就有个和尚跳出来说须以佛法化解，那人兹要不想继续罹受酷刑，就得来少林出家，少林就能白嫖个顶尖强者回去。
至于说斗酒僧为什么这么好心，道破达摩的小阴招儿，可能是因为此人并非纯粹的和尚。书中写他自述自己先学儒，后学道，最后才学佛。可能看在之前同为道士的份上，劝自己一句。
此时他仍在规劝：“莫说道门弟子，便是本门弟子，也绝难身兼十门以上。想当初神宗年间有一位前辈，号称少林五百年来天赋第一，身兼一十三门绝技，却在旬日后瘫痪，武功尽废。”
宋平不明意味地笑了一声，道：“既如此，不知大师你练就几门绝技？”
“惭愧，贫僧于佛法一道有所领悟，侥幸贯通六十七门。”
“您是干这个的。”宋平竖起大拇指。人这才叫装逼装的有水平，相比之下就黄药师那种把“我黄傲天不服”刻脸上的人，简直太低级了，只配跟黑心虎那种把“我是反派”写脸上的人一桌。
“不过你放心好了，所谓要绝技只是个幌子，我们师兄弟来这跟你见面，总不好让他们知道。”
斗酒僧暗中撇嘴，你真不想让别人知道，你就跟王重阳上次似的偷摸潜进来，就你俩这实力，少林除了我还有谁能发现你们是咋的。
“还来吗？”
“不来了。”
打到这个份儿上，斗酒僧心如明镜。对面这也是个摸到了“神”的层次的选手，甭说自己六十七门绝技，就算七十二门全了，也没什么用。打这种人，根本不在于招数繁简。
除非他也用“神”，也就是佛法加持，跟宋平拼命。但宋平可说了，“我只用紫云剑法一门”，这说明他还另有后手。就算没有，难道王重阳真就是在旁边看戏的？打不赢的。
“罢了，九阴真经看来我是没这个资格看。两位，请吧。”斗酒僧说着就要拎着扫帚退走，却被宋平拦住。“别着急，你说要斗酒，我师哥酒都带来了，不喝哪行？”
还是那句话，宋平不在乎别的，他只在乎剧情能不能完结，自己能不能走。逼是装完了，《九阳真经》还得有人写。他不写难道我写？
“诶你们觉不觉得这九阴真经过分强调阴柔，应当引入一些阳刚之气啊？”
酒过三巡，三个大空酒坛子歪倒在一边，宋平端坐在蒲团上，正看着面前的《九阴真经》说道。至于喝酒之前的想法，完全当放屁放了。
宋平不是言而无信的人，从华山论剑以来好几年了，他兹要说想看九阴真经，王重阳都不会拒绝，但他从没看过。那老虹猫后期都玩御剑术了，九阴真经算个蛋？火舞旋风我都研究不明白，看什么九阴。
这是他第一次研究九阴真经。王重阳跟斗酒僧俩人借着酒劲，倚着坛子就开始拆谈九阴。宋平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忽地体内一条灼热一跳，又是寒冰一跳。他还以为什么生理反应呢，再一探，长虹真气，冰魄真气。
两道真气循环跳跃，隐隐有在丹田内绕着内丹，抱展成一副太极图的架势。原本的虚丹，甚至都感觉有些凝实了起来。那一瞬间，宋平明白，能让自己感兴趣的并不只有剧情。
内力合一，七剑合璧。之前强行糅合，必定爆体而亡，但现在？尽管只是冰火两种内力，但那也是希望。
几年来，王重阳第一次看见自己这个惫懒的便宜师弟这么上心，那俩眼睛亮的跟俩灯泡似的，甚至把他和斗酒僧都拱到了一边去。
“哎，师弟，哎，哎！”王重阳看似阻止，实际心里头高兴。那九阴真经是咱家的，给他个秃驴看什么。要不是宋平抢先说了给看，当时俩人打完，王重阳都准备收拾东西走了。
酒都不给这酒肉和尚喝。
斗酒僧与王重阳，一僧一道，本就是站在这个时代绝巅的两位人物，哪怕面对《九阴真经》这等整个金庸宇宙都顶尖的秘典，也照样能够提出自己的见解。再加上宋平这个天外来客，更是感悟倍增。
王重阳本来还挺高兴，可越看越不对劲，这宋平怎么跟着了魔似的，不停地拆解真经中的字句与理念，糅合内丹与他自己的内力法门，借着王重阳和斗酒僧的见解，又不停地在输出。
“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
“他自狠来他自恶，我自一口真气足。”
“呼翕九阳，抱一含元……”
一开始还是三人坐而论道，到后来，斗酒僧几乎就完全沦为一个下笔记录的人。王重阳在旁边越看越急，心说师弟啊师弟，你倒大方，这真经感悟何等珍贵，四绝听了都得跪着求学，你就这么给了少林秃驴？
可有心去拦吧，又显得自己小气。只能看着旁边那酒肉和尚手上的纸越来越厚，不一时，就写满了四卷《楞伽经》，甚至还有不够。
宋平此时心神已经完全沉浸进去，借助之前王重阳和斗酒僧给他的灵感，他嘴上在说，身体也在运功，根本不知道外面在发生什么。
他只觉体内长虹、冰魄两股内力，再逐渐抱团，甚至于互相转换。这与之前不同，之前宋平也能御使七种内力，但必须从头调用起，切换每种内力都要自丹田重新运气，重走周天。
这也是同运两种及以上内力，会伤身乃至于死亡的原因。一个丹田，两种真气，能不出问题么？平日里就算用林朝英的灵感来双剑合璧，宋平也都只用长虹真气而已。
现在则不同，这不是切换，而是转换。冰就是火，火就是冰，阴阳轮转之间，甚至隐隐有一片更加开阔的世界在他面前展现。
宋平在藏经阁中整整运功七天七夜，随后一股冰火阴阳气自丹田而起，顺任督二脉直冲泥丸宫，贯穿下、中、上三处丹田，又自颅顶卤门流回内丹，自成周天。此时清气上升，气叩齿关，不由撮口长啸。
这一啸声震百里，足足小半个时辰，非但不见衰竭，反而逾壮。整座嵩山尽皆回荡啸声。
过罢多时，宋平方才停了啸声，冲着王重阳一笑：“师哥，我给你看一好玩儿的。”
还没等王重阳和斗酒僧回话，宋平内丹之上真气圆转，丹田内紫气氤氲，透出体外。
“紫气东来。”
一道紫芒自藏经阁内冲天而起。与此同时，嵩山云海翻滚之间，原本就被宋平啸声搅乱的云雾，都向着少室山聚拢而来，
云本无色无相，此时被那道紫光一冲，不由层叠尽染。过不多时，少林寺上空就出现了一片紫色云海。远远望去，祥云跌宕，真似传说中老子西出函谷关时，紫气东来三千里之盛状。
紫云之下，藏经阁内，有宋平诵《道德经》之声。那声音被内力远远送出，整座少室山都清晰可闻。
此时少林诸多僧人，再也无法维持方丈命令，作那副完全无视的姿态，全数围在藏经阁外，争相观看。不过他们十分默契，绝不接近藏经阁十五丈之内。
少林僧人尚且如此，更别提那些香客和山下住户。无论达官显贵，抑或在家的居士，撩到的乞丐，都抬起头看着这片紫云，口中喃喃，直呼真仙。
“啪！”
少林方丈定觉痛苦地一巴掌拍在了额头上，“噫，完啦！”
第14章 我道门的九阴总纲哪能给秃驴看
定觉虽然武功不行，但他当方丈却合格，对局势的嗅觉极为敏锐。他敢断定，就今天这一出，往后至少一甲子，整个北方，不说禅宗避道，起码少林寺绝对会被全真教死死压住，半点抬不起头。
众目睽睽之下，禅宗祖庭，少林寺内，紫气东来，道德经响，你这就算把达摩再救活过来，也压不住。
这也正是宋平硬要如此作态的原因。
不曾想这《九阴真经》之中竟藏有通“神”见“性”的法门，原本就性命双修的宋平，内丹修行更上一层。此时非但冰火真气能相互转化，就连其他七剑心法，也更上一层，才令他能如此搅动风云。
那不止是紫云心法之能，宋平是先借长啸震荡云雾，又以青光心法聚云，最后才用紫云心法染色，为的就是这一出装神弄鬼。
“师哥，我这一出够你打通传教之路了吧？”
王重阳忙不迭点头，“够，太够了。”这甭说传教了，就算雄立北方，对踞正一都够了。天师府得知这一出，只怕得连夜跪在张道陵天师像前求祖师爷搭救道统。
自己这师弟是真没白收，他来这一出，比自己带着七个徒弟满哪流窜着跟乞丐一样求人信教十几年效果都好。
“行就行。”宋平心满意足，顺手又看了看七十二绝技和易筋经。他看这些也不是为了学，根据《天龙八部》的故事，这七十二绝技和易筋经，也有“神”之法蕴含其中，若无佛法，习之有害。
这本是他原本的打算，却没想到有九阴真经这意外之喜，再看之下，确实有“神”法蕴含其中，却也不敌本就是道藏所成的九阴对他益处大了。
宋平倒也不遗憾，放下书册，拍拍手上的灰尘，站起身来，冲斗酒僧道：“此番功成，倒也多谢大师相助。”斗酒僧苦笑起来：“施主自神功惊人，贫僧不过坐享其成。”
他确实也觉得《九阴》阴柔过重，想要加入一些阳刚之法，阴阳并济，撰成一书。只不过想法刚开头，功法直接就让宋平给念着创完了，甚至比他所想更要高深。
“此书……”斗酒僧拿着四卷《楞伽经》并补充账捻，递给宋平。却被宋平摆手拒绝。开玩笑，我指着他完成剧情呢，把这玩意儿给我，岂不是张三丰和张无忌都没了？
“此法受大师启发，就交由大师保管。只是有一条，此乃我道家之作，我怕被寺内的和尚给毁了，或是改换名目，潜窃阳剽，声称是佛门内功，那便不好。是以还请你隐藏下来，不得为寺内僧人所知。”
斗酒僧一想也罢，谁不愿意手里攥着本神功呢。他点头说道：“施主放心，如今寺内僧人渐生偏颇，不研佛法，只习武功，落了下乘，便是这经书摆在显眼处，也未必有人去看，我再将其隐藏，必然无人能知。”
“彳亍。此书以我炽阳内力做的底子，对真经‘九阴极盛’之处做了修改和补充，便可称《九阳真经》。告辞。”宋平也不多说，大不了几十年后再来看一次，要是觉远没找到这本经书，自己再写一本扔给他就是了。
王重阳冲斗酒僧拱了拱手，也扭头离开。
一出藏经阁，便见阁外人山人海。有想见神仙的，有想看宋平在里面学了什么绝世武功的。见两人出来，定觉率先上前，双手合十，口诵一声佛号，半天说不出其他话来。
过了许久，才艰难道：“两位施主，倒是，倒是……恭喜有所得。”
“哈哈，方丈，告辞，后会有期！”王重阳也是一脸地神采飞扬，难得意气风发。既然少林寺在他有生之年，都不配做全真教的对手，他也不妨释放一些善意。
眼看着两人走远，寺中有僧人酸溜溜地说道：“哼，神气什么，不过学了咱们达摩祖师的神功，倒教他装起来了。”
宋平和王重阳内力精深，耳聪目明，若无干扰阻挡，一两里之外的话语声音也听得清楚，这话自然是传到了他们的耳朵里。
不过宋平也不当回事。无论如何，他成道是在少林寺内，藏经阁中，怎么都会有这种声音传出来。没有任何人或事能完全没有反对声音，些许杂音，无伤大雅，再多的谣言，盖不过那一天紫云。
“呵呵呵，师弟，你往日对这真经不屑一顾，现在又参悟上了？”回去的路上，王重阳看宋平仍在不断实验和参悟九阴内容，他今日心情极好，不由跟宋平开上了玩笑。
宋平这边正在尝试改变其他种类的内力，亦或是以冰火为阴阳，总领其余五种心法。他头也不抬地回答道：“我哪知道这九阴真经还有这种功效，都怪你不早说，你早说我早看了。”
这就属于宋平臭无赖了，王重阳哪知道他那些从《虹七》世界带来的花里胡哨的特效武功是怎么回事？平心而论，这全都是他自己的锅。王重阳的全真丹法性命双修，能让他在掌握特效武功的路上更进一步，那黄裳从《万寿道藏》中创出的《九阴真经》，又凭什么不行？
那老王重阳自己还得看过《九阴》才能跟他老婆叫板呢。宋平自己想不到，怪不得别人。
“这就是来得早、活得长的优势啊，就算错过了几年，也不妨事。”宋平感叹了一声，又继续参悟，连带他捣鼓出来的《九阳真经》一起。王重阳看宋平真是参悟的起劲，支起肘子杵他。“哎，师弟，哎。”
“干啥？”宋平不耐烦地转身，看见王重阳一脸贼兮兮地笑着摊开了《九阴真经》，下意识摇头：“不用，这我都记住了。”
“不是那个，你看。”说着，王重阳跟变魔术似的，从书页底下，又额外抽出一张纸来。上面写满了弯弯曲曲的诡异文字。宋平很快意识到这是什么东西，眼睛亮了起来。“好么，九阴总纲？你还藏着这一手呢？”
“当然了，我这玩意儿那都是咱道门看家本事，能给秃驴看吗？”王重阳得意洋洋，摇晃了一下书页：“他寻思阴阳并济的道理，就他看得明白，黄裳看不懂呢，招笑。其实真东西都在这总纲里了。”
宋平单挑大拇哥：“还得是你坏呀。”王重阳不置可否，“说好了赢了才能看，秃驴一败涂地，我还给他看真经，那都算他便宜了，他还想看总纲，做梦呢。”
“看不明白。”宋平接过书册，看了一眼那总纲，只感觉眼花缭乱。
“看不懂正常，这叫梵文，也就是古印度话，黄裳这老小子也藏了一手。所以我更不能给秃驴看了，那是他们佛教的老家。来，我教你。”
也不知是麒麟血还是穿越能叠加灵魂强度的原因，宋平学东西还挺快，没用多久就学会了梵语。这下不光九阴总纲，他甚至还有心思研究起在少林寺看过的《易筋经》来。
说什么当时没记住，就凭宋平的轻功，那藏经阁就跟敞着大门邀请他去没区别，找个时间再去看两遍也就是了，斗酒僧那秃驴得了自己的《九阳真经》，还敢拦他是怎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