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当王也,浪在诸天当妖道 第523节

  上一次,是蛇母,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最后拼死一搏。

  这一次呢?

  他下意识地看向放在身旁的焦尾琴,那染血的琴弦仿佛在无声地呼唤。

  可他十指剧痛,经脉受损,此刻恐怕连一个完整的音符都弹奏不出。

  一种无力感,夹杂着微弱的不甘,攫住了他。

  难道,只能再次成为被保护、甚至可能拖累别人的那个?

  不。

  他猛地咬紧牙关,额角渗出冷汗。

  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将包扎得厚实的手,挪向琴身。

  不是去拨弦。

  而是将手掌,轻轻、轻轻地,虚按在冰凉的琴木之上。

  闭上眼。

  不去听外面的风雨欲来,不去想自身的疼痛无力。

  只去感受。

  感受琴木之中,那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属于这件乐器的、沉淀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灵”与“韵”。

  这是他从未尝试过的方式。

  以往,他只将琴视为武器,视为宣泄,视为工具。

  此刻,他试着去“听”它。

  如同一个蹒跚学步的孩童。

  云霓察觉到了他的动作,微微一怔,却没有阻止,只是担忧地看着他瞬间变得更加苍白的脸,和那微微颤抖的、虚按在琴上的手。

  风,骤然变得狂暴起来。

  呼——!

  卷起地面的沙尘和碎屑,打在刚刚立起的木架上,发出噼啪的响声。

  铅云几乎压到了树梢,天色昏暗如同傍晚。

  “快!把东西收好!人都到主梁下面来!那里暂时能挡点雨!”花木兰抹去迷眼的沙尘,大声指挥。

  众人匆忙将工具、材料归拢,搀扶着伤员,向那根刚刚架起的主梁下聚集。

  百里守约没有过去。

  他如同一尊石雕,蹲在废墟边缘一块凸起的巨石上,狙击弩平端,准星在东南方那条荒废小道的尽头,缓缓移动。

  铠按刀立于主梁之侧,蓝发在狂风中乱舞,眼神冰冷地看向西方和北方的树林。

  苏烈握紧了那根老藤木棍,挡在伤员们前面,土黄色罡气在体表隐隐流转。

  花木兰和伽罗一左一右,站在最前方,重剑与短剑出鞘。

  阿离撑着油纸伞,护在云霓和高渐离身边,伞面在风中剧烈摇晃。

  林婉儿、赵莽等人挤在一起,瑟瑟发抖,脸色惨白地看着越来越暗的天色,和那仿佛吞噬一切的荒野。

  来了。

  最先出现的,是西边和北边的林子里,影影绰绰的红点。

  一双,两双,十数双……猩红、浑浊,充满了饥饿与疯狂。

  低沉的咆哮和嘶吼声,穿透风声传来。

  是魔狼,还有几头形如野猪、却生着骨刺的怪物。它们被腥雨和某种无形的驱赶刺激,躁动不安,正缓缓逼近废墟。

  “是腥雨引来的低等魔物!”伽罗快速判断,“数量不少,但个体不强,小心别被围住!”

  话音未落,东南方向,车轮碾过碎石和泥泞的声音,混杂着粗鲁的吆喝与金属碰撞声,清晰地传来。

  尘土飞扬中,一队人马出现在小道尽头。

  大约二十人,衣衫褴褛却眼神凶悍,手中的武器五花八门,从生锈的刀剑到粗糙的狼牙棒都有。队伍中间,是三辆由类似牦牛的健兽拉着的、堆满杂物的破旧板车。

  为首的是一个独眼壮汉,脸上横着一道狰狞的刀疤,骑在一头格外高大的、披着破烂皮甲的鳞兽上。他那只独眼,如同毒蛇般扫过废墟,扫过主梁下严阵以待的众人,尤其是在花木兰、伽罗等几个女子身上停留片刻,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露出一个残忍而贪婪的笑容。

  “哟呵!哥几个运气不错啊!”独眼壮汉的声音沙哑难听,像砂纸摩擦,“这破地方居然还有人?看这架势,是在盖窝?兄弟们,咱们这趟出来打秋风,看来是来对地方了!”

  他身后的喽啰们发出一阵哄笑和怪叫,看着花木兰等人的目光,如同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看着那几辆堆着材料的板车,更是两眼放光。

  “老大,那几个小娘们儿真水灵!比黑市上那些货色强多了!”

  “还有那些材料,看着挺扎实!抢回去,咱们营地能好好捯饬捯饬!”

  独眼壮汉一挥手,笑声戛然而止。

  他驱动鳞兽,又上前几步,停在废墟边缘,独眼越过花木兰等人,似乎想看清主梁后面还有什么。

  他的目光,与树荫下王也平淡的眼神,对上了。

  王也依旧坐在摇椅上,手里转着那颗白色石子,仿佛眼前这剑拔弩张的局面,与他毫无关系。

  独眼壮汉眉头一皱。

  这个青衫道士,给他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明明看起来弱不禁风,坐在那里却像一棵生了根的树,与这片废墟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和谐。

  但很快,贪婪压过了疑虑。一个臭道士而已,能有什么能耐?

  “喂!那边的!”独眼壮汉用手中一把缺了口的鬼头大刀指向王也,又指了指花木兰等人,“你们,听好了!这片地盘,还有你们这些人,还有这些东西,现在都归我‘独眼蝰’了!”

  他狞笑着,露出满口黄牙:“男的跪下,自断一臂,可以留条命当苦力!女的嘛……嘿嘿,伺候好大爷们,也能活!至于你这个道士……”

  他上下打量着王也,啐了一口:“看你细皮嫩肉的,要么也跪下,要么……就拿你喂我的宝贝儿!”

  他拍了拍座下那头流着涎水的鳞兽,鳞兽发出一声低吼,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王也。

  废墟上,只有风声呜咽,和远处魔物越来越近的咆哮。

  花木兰眼神冰冷,重剑上赤芒吞吐不定,低声道:“道长,怎么打?”

  苏烈握紧了木棍,跃跃欲试:“一群杂碎,俺老苏一个人就能收拾了!”

  铠的刀,已经出鞘三寸,寒光凛冽。

  伽罗短剑横胸,蓄势待发。

  百里守约的准星,稳稳套住了独眼壮汉的额头。

  嬴政依旧闭目,但扶在膝上的手,指诀已然成型,一缕微弱却凛然不可侵犯的金色气息,在他指尖萦绕不散。

  高渐离虚按琴弦的手,颤抖得更加厉害,额头冷汗涔涔,却咬着牙,试图与焦尾琴建立更深的联系。

  面对独眼蝰的嚣张叫嚣和步步紧逼的魔物,王也终于停下了转动的石子。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独眼蝰,又扫了一眼西、北方向那些躁动的猩红眼瞳。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很无奈,又像是……嫌弃。

  “真吵。”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风声、魔物咆哮和掠夺者的叫嚣。

  然后,他抬起手,将指尖那颗白色石子,随意地,弹向了空中。

  石子划出一道不起眼的弧线,飞向主梁正上方,那片被铅云笼罩的天空。

  叮。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玉珠落盘的脆响,在嘈杂的背景音中,几乎微不可闻。

  但就在这声脆响传开的刹那——

  以那颗白色石子消失的点为中心,一道无形的、柔和的、却沛然莫御的“涟漪”,如同水波般,瞬间扩散开来,掠过整个废墟,掠过严阵以待的众人,掠过步步紧逼的魔物,也掠过了那队嚣张的掠夺者。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滞。

  然后。

  哗啦——

  如同盛夏午后,一阵带着草木清香的、再寻常不过的穿堂风,轻柔地拂过。

  风声所过之处——

  西边、北边林子里,那数十双猩红疯狂的眼瞳,如同被瞬间吹熄的烛火,骤然黯淡、熄灭。

  此起彼伏的魔物咆哮和嘶吼声,戛然而止。

  噗通,噗通……

  重物倒地的声音接连传来,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轻响。

  那些被腥雨和无形力量驱赶而来、躁动疯狂的魔狼、骨刺野猪……保持着前冲或戒备的姿态,僵直了一瞬,随即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生机和灵魂,无声无息地瘫倒在地,再无任何声息。

  它们的身体迅速干瘪、风化,几个呼吸间,便化为与周围尘土无异的灰烬,被风一吹,消散无踪。

  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紧接着。

  “呃……”

  独眼蝰脸上的狞笑骤然凝固。

  他座下那头凶恶的鳞兽,发出一声短促的、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哀鸣,随即四蹄一软,庞大的身躯轰然跪倒,将他狠狠摔了下来。

  “怎么回事?!”独眼蝰狼狈爬起,又惊又怒。

  但他很快发现,不对劲的不只是他的坐骑。

  他身后,那二十余名凶悍的喽啰,脸上的贪婪、残忍、兴奋,全都僵在脸上,如同劣质的面具。

  他们手中的武器,“哐当”、“哐当”掉落在地。

  他们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无法抑制的虚弱和空洞。

  仿佛有什么支撑他们凶悍、支撑他们存活的东西,被刚才那股“微风”,轻轻吹走了。

  是戾气?是某种支撑他们在这混乱之地存活下去的、扭曲的“生机”?还是别的什么?

  独眼蝰不知道。

  他只感觉到,自己体内原本充沛的、带着血腥味的蛮力,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一种深沉的疲惫和空虚感袭来,让他腿脚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妖……妖法!是妖法!”一个喽啰惊恐地尖叫起来,声音嘶哑无力。

  “快……快跑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这群刚才还嚣张不可一世的掠夺者,此刻如同见了鬼的丧家之犬,扔下武器,丢下板车,甚至连倒在地上的独眼蝰都顾不上了,连滚爬爬地转身就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独眼蝰也想跑,但他刚迈出一步,就踉跄着差点摔倒。他惊恐地回头,看向废墟,看向那个依旧坐在摇椅上的青衫道士。

  王也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杀意,没有愤怒,甚至连鄙夷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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