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既然不愿交流,必然有其原因。只要确认是友非敌,而且显然与嬴政有关,就够了。
她看向白色铠甲人那沉默而沾血的身影,又看了看昏迷的嬴政,心中暗忖:看来这位白大哥,十有八九,也是来自我们故乡,而且……很可能是大秦的人。
有了白色铠甲人加入,虽然他不言不语,但无形中让众人安全感大增。
接下来的十几天,众人昼伏夜出,小心翼翼,避开可能存在蛇怪或其他危险的区域。
白色铠甲人始终沉默地跟在队伍中,负责最危险的警戒和探路工作,他仿佛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的直觉,多次提前避开险地。
偶尔遇到零星的魔物或野兽,也大多被他悄无声息地解决。
嬴政一直昏迷不醒,但气息在云霓和白色铠甲人偶尔不知用何种手法渡入的温和能量调理下,逐渐趋于平稳。
雌性怪兽的伤势在百里守约的简单处理和草药敷用下,也勉强吊住了性命。
十几日后,疲惫不堪但还算完整的一行人,终于遥遥看到了青岩城外那座熟悉的小山坡。
以及山坡上那盏在夜色中静静亮着、温暖人心的“归乡客栈”的灯火。
第393章 充满了火药味
与此同时,距离归乡客栈不知多少万里之外,一片被墨绿色毒瘴笼罩、怪石嶙峋如妖魔獠牙的漆黑山脉之巅。
一道极其高大、近乎人立、却覆盖着暗金色细密鳞片、生有六条手臂、每条手臂末端都非爪而是狰狞蛇头的恐怖身影,正静静矗立在最高处的尖峰上。
它没有眼睛,面部只有一张布满螺旋利齿的巨口,头颅微微侧着,仿佛在倾听、在感知着什么。
周身散发着阴冷、黏腻、令人灵魂都感到不适的恐怖气息,周围的毒瘴都如同朝拜君王般,缓缓围绕着它旋转。
嘶……那些……闯入圣地、杀戮子嗣、带走祭品的气息……最后消失在……那个方向……”
一个低沉、沙哑、如同无数蛇类嘶鸣叠加而成的意念波动,从它那螺旋巨口中发出,并非语言,却直接作用于灵魂。
在它身后稍低处的阴影中,另一条体型稍小、但气息更加凝炼、通体呈暗紫色的蛇怪缓缓游出。
它昂起头颅,复眼闪烁着冰冷的幽光,同样以意念回应。
王……那些闯入者的具体来历尚不清楚……但其中有两个生命体的气息……非常特殊……
一个蕴藏至高的威严与……破灭的星光……另一个则散发着纯净的毁灭魔道之力……
他们……跑不掉……整个北境荒原,都是我族的猎场……圣地的污秽。
必须以血洗净……”
被称为“王”的蛇怪首领,那螺旋巨口微微开合,发出“嘶嘶”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仿佛是在冷笑。
找到他们……盯紧……但暂时……不要惊动……本王的蜕变……就在近期……待本王功成……亲自去……品尝那些特殊的美味……尤其是……那个散发着星光与威严的……”
遵命,吾王。”暗紫色蛇怪恭敬地垂下头颅,复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残忍,身形缓缓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山巅重归死寂,只有毒瘴无声流淌,以及那蛇怪首领身上越来越浓郁、越来越不稳定的恐怖威压。
……
归乡客栈。
我的老天爷!你们可算回来了!”
苏烈那一声粗豪的、带着浓浓后怕和欣喜的吼声,打破了客栈多日来的寂静。
也惊动了正在后院摇椅上打盹的王也,以及在前厅擦拭桌椅的林婉儿、赵莽等人。
当花木兰一行人风尘仆仆、浑身浴血、狼狈不堪地出现在客栈门口时,整个客栈都沸腾了。
队长!苏烈!守约!伽罗!阿离!铠!高先生!你们没事吧?
林婉儿第一个冲上来,看着众人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和破烂的衣衫,眼圈瞬间就红了。
没事没事,都是皮外伤!
花木兰虽然疲惫,但笑容灿烂,用力拍了拍林婉儿的肩膀。
守约,快,把……阿姨抬进去,小心点!老王!老王!快出来!救命啊!
王也打着哈欠,趿拉着鞋子从后院晃悠出来,看到这阵仗,也愣了一下,睡意醒了大半。
嚯,这是去捅了马蜂窝还是怎么着?
怎么还扛回来一个……两个?
他目光扫过苏烈肩上的嬴政和小家伙背上的雌兽。
说来话长!先救人……救兽!花木兰急道。
王也也没多问,先走到气息奄奄的雌兽面前,伸出手指虚按在它额心,一缕清光没入。
片刻后,他点点头:伤得很重,还有古怪的毒素和阴邪之力侵蚀……不过问题不大。
他连续弹出数道清光,没入雌兽几处最严重的伤口,那些伤口蠕动的暗绿色立刻被驱散,流血止住,狰狞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结痂。
雌兽痛苦的低鸣声也渐渐平复,呼吸变得平稳悠长。
小家伙在一旁紧张地看着,见状发出感激的呜咽,用脑袋轻轻蹭了蹭王也的裤腿。
行了,让它好好休息,按时换药,养个把月就活蹦乱跳了。
王也拍拍小家伙的脑袋,又走到被苏烈平放在一张长榻上的嬴政面前。
他看了看嬴政那身破损的玄黑龙袍和苍白如纸的脸,眉梢微挑:“这位……气度不凡啊。
伤得更麻烦点,强行催动超越极限的力量,经脉脏腑受损严重,神魂也有震荡。
还中了几种混合奇毒……能撑到现在,底子不是一般的厚。
他并指如剑,指尖清光浓郁了数倍,连续点向嬴政眉心、胸口、丹田等数处大穴。
清光涌入,嬴政身体微微一震,脸上不正常的潮红和死灰交替变换数次,最终缓缓归于平稳的苍白。
他紧蹙的眉宇舒展开些许,但依旧没有醒来。
毒和內伤稳住了,神魂需要他自己慢慢调养恢复。
让他静卧,别打扰。”王也收回手,对众人吩咐道。
众人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接下来,便是七嘴八舌、绘声绘色的讲述。
花木兰、苏烈等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如何被“大家伙”求救、如何深入险地。
遭遇蛇怪围攻、被神秘光剑所救、发现嬴政、被白甲人所救、一路惊险返回的过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听得林婉儿、赵莽等人惊呼连连,后怕不已。
王也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目光在那静立一旁、如同雕塑般的白甲人身上扫过,又看了看昏迷的嬴政和正在被林婉儿小心喂水的小家伙母亲,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
长榻上,嬴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深邃、仿佛蕴含着星辰生灭、又带着无边威严与疏离的眼眸。
初醒时的茫然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惯有的冰冷与审视。
他目光扫过陌生的木质屋顶,微微转动头颅,看到了围在榻边、神色各异看着他的众人。
他的目光在花木兰、苏烈、铠等人身上略微停顿,似乎有些疑惑。
当他的目光落到抱着琴、脸色复杂的高渐离身上时,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凌厉的寒芒,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疑惑取代。
是你们……”嬴政的声音沙哑干涩,却依旧带着那种久居上位、不容置疑的质感。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却牵动内伤,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
小心!高渐离下意识地上前半步,却又硬生生止住,表情更加复杂。
此处是何地?嬴政没有理会高渐离,目光再次扫视四周,最后落在王也身上,眼中审视意味更浓。
他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足以致命的伤势和奇毒,竟然被一股温和而浩瀚的力量暂时镇住,而这力量的源头。
似乎就来自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青衫道人。
这里是南荒,混乱之地的一处客栈。
花木兰回答道,“是我们把你从蛇怪巢穴附近救回来的。
嬴政,您……怎么会流落至此?还受了这么重的伤?
提到这个,嬴政的脸色沉了下来,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寒光闪烁,他再次看向高渐离,声音冷了几分。
这,就要问我们这位大秦的第一乐师,高先生了。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高渐离身上。
高渐离脸色一白,抱着琴的手指收紧,他迎着嬴政冰冷的目光
又看了看周围同伴疑惑的眼神,咬了咬牙,似乎下定了决心。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高渐离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努力维持着平静,没错,我与阿珂……本是受人
所托,潜入咸阳宫,欲行刺……嬴政。”
什么?!苏烈惊呼出声。花木兰、伽罗等人也面露惊愕。
刺杀皇帝?这在高渐离口中说出来,实在有些冲击。
但就在我们即将动手的前夜,咸阳宫上空忽然出现诡异的虚空裂隙,产生无法抗拒的吸力。
高渐离眼中露出心有余悸之色。
我与阿珂,还有嬴政所在的整座宫殿偏殿。
都被卷入其中……在狂暴的空间乱流中失散……等我恢复意识,便已在这‘混乱之地’。
独自飘零了半年多,一边寻找出路,一边……寻找阿珂的下落。
他声音低落下去,充满担忧。
原来如此……”花木兰恍然,又皱起眉头,看向高渐离,可你……为何要刺杀嬴政?
在她印象中,高渐离是个醉心乐律、性情疏淡之人,怎会卷入刺杀帝王这等泼天大事?
高渐离猛地抬起头,眼中燃起压抑已久的激愤之火,他指着嬴政,声音提高了八度:为何?
因为他是个穷兵黩武、苛政虐民的暴君!
他为一统玄雍,连年征战,灭韩、赵、魏、楚、燕、齐六国,铁蹄所过之处,多少城池化为焦土,多少百姓家破人亡,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他修长城,建陵寝,征发民夫无数,累死、饿死、病死者不计其数!
如此君王,难道不该杀吗?!
他的质问掷地有声,带着艺术家特有的理想主义激情和对悲惨现实的控诉。
暴君?嬴政嗤笑一声,尽管重伤虚弱,但那份睥睨天下的气势却丝毫不减。
他斜倚着榻背,冰冷的目光如同看一个不懂事的孩童般看着高渐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