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她那模糊的面容轮廓似乎更加冰冷，握着月纹宝扇的纤指，因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无声散发的森寒与忌惮，却比任何惊呼都更令人心悸。她周身流淌的月华悄然收敛，化作更凝实的防御姿态，显然已将王也视作了前所未有的、极度危险的存在。
反观玉宸城一方。
死寂过后，是火山喷发般的沸腾！
“死……死了？大日如来……被……被前辈……一下……就……”
玄真子死死攥着胸口衣襟，老脸涨得通红，呼吸急促得如同破风箱，眼中爆发出近乎癫狂的激动光芒。
“我的道尊！我看到了什么？那可是大日如来的法身！堪比大罗的存在！就这么……没了？挥手间……形神俱灭？”
那虬髯阔剑道士猛地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他却浑然不觉疼痛，只是仰天狂笑，声震云霄，笑中带泪。
“哈哈！哈哈哈！死了！这贼秃死了！前辈神威！前辈神威盖世啊！”
中年道姑激动得浑身发抖，泪流满面，对着王也的方向就要叩拜。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我道门……我道门有救了！”
青年道士更是激动得难以自持，挥舞着拳头，语无伦次。
“前辈！是前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前辈是无敌的！”
城头上，无数修士从极致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呐喊、哭泣！
百年压抑！百年屈辱！百年在伪佛与邪神阴影下苟延残喘的绝望！
在这一刻，随着那尊至高存在的湮灭，随着那道青衫身影轻描淡写的一挥，彻底宣泄而出！
“反攻！反攻的时候到了！”
“追随前辈！杀光这些伪佛邪神！”
“为死去的同门报仇！”
士气如同被点燃的燎原之火，冲天而起！就连那笼罩玉宸城的“太阴逆乱周天星斗大阵”湛蓝光罩，都仿佛感受到了这股澎湃的战意，光芒大盛，流转加速！
祝玉妍缓缓收回停滞在半空的剑指，周身那凛冽的剑意缓缓收敛。
她转过身，望向王也。
那双清冷如寒潭的美眸中，震惊之色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难以置信，有恍如隔世，有见证奇迹般的悸动，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以及深藏眼底的、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她红唇微启，声音依旧清越，却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
“王道长……你……百年不见，你的手段……愈发鬼神莫测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片因大日如来湮灭而溃散的佛光，以及明显士气崩溃、阵脚大乱的敌军，眼神逐渐变得锐利如刀。
“看来，道长此番前来，不仅是叙旧，更是给我等……带来了逆转乾坤的契机。”
王也迎着她的目光，脸上那点懒散依旧，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他挠了挠后脑勺，语气带着点无奈。
“啊，碰巧赶上罢了。”
“这些家伙吵吵嚷嚷的，挡着路不说，还影响心情。”
他抬眼，目光平淡地扫过对面那一片慌乱的金色云海，以及月华中那道明显戒备森严的身影。
“看样子，他们暂时是没心思再打了。”
祝玉妍闻言，唇角微扬，勾勒出一抹冰消雪融般的绝美弧度，这笑容驱散了她眉宇间积郁百年的疲惫与冷冽。
“既然他们没了战意，那我等……岂能辜负道长这份‘见面礼’？”
她霍然转身，面向玉宸城，面向城外溃乱的敌军，清冷的声音瞬间传遍四方，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与凛然杀意！
“玉宸城所有修士听令！”
“伪佛势颓，邪神胆寒！反攻之时，就在今日！”
“随我……”
她玉手并指如剑，直指前方溃散的佛光与月华！
“踏平这些外道，光复清源天！”
“杀！”
一个“杀”字，如同九天玄冰炸裂，带着积郁百年的怒火与今日得见曙光的激昂，瞬间点燃了所有道门修士的热血！
“杀——！”
玄真子白发怒张，率先响应，祭起本命法宝，化作一道流光冲向敌阵！
“杀光这些伪君子！”
虬髯道士怒吼，阔剑卷起千重剑影，悍然杀出！
“为同门报仇！”
“追随祝仙子！追随前辈！”
“杀啊！”
顷刻间，玉宸城光华大放，无数道绚烂的遁光、凌厉的剑气、玄妙的符箓、轰鸣的雷法，如同决堤洪流，从湛蓝光罩中汹涌而出，带着压抑百年的愤懑与今日暴涨的士气，朝着那已然军心溃散的佛门大军与孤立的月读命，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反扑！
王也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骤然爆发的全面大战，看着祝玉妍一马当先、剑光所向披靡的英姿，看着道门修士如同猛虎出柙般的气势，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唉，又要动手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目光落向那片溃散佛光中，几个试图稳住阵脚、气息较强的佛陀菩萨，又瞥了一眼月华中那道正急速后退、显然打算遁走的身影。
“算了，速战速决吧，打完也好清净说话。”
他低声自语一句，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融入了那席卷天地的反攻洪流之中。
第328章 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失去了大日如来法身坐镇，佛门大军军心已溃，阵法已乱，面对这群如同出闸猛虎、憋屈了百年的道门修士，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
金光不断破碎，佛号化作惨叫，金身接连崩灭！
战场瞬间化为修罗屠场！
而此刻，引发这一切变局的源头——王也，却依旧站在原地，青衫飘飘，神情带着点“又要动手真麻烦”的无奈。
他目光平淡地扫过战场。
祝玉妍一马当先，白衣如雪，剑指如冰，所过之处，无论是菩萨的莲台佛光，还是罗汉的金身法相，皆在其太阴寂灭剑罡下冰消瓦解，竟无一人是她一合之将！展现出的实力，比方才独战大日如来与月读命时更为凌厉果决！
“她的实力，确实精进太多……这百年，不易。”
王也心中低语一句，目光随即转向那片溃散佛光中，几个气息相对较强、正试图收拢残兵、稳定阵脚的佛陀菩萨。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那道正悄无声息、化作一缕黯淡月华、欲要遁入虚空逃走的月读命身上。
“想走？”
王也轻轻摇头，似乎觉得对方有些不懂事。
他抬起右手，对着月读命遁走的方向，食指随意向前一点。
动作轻缓，如同点向平静湖面，漾开一圈涟漪。
没有光芒，没有声势。
但下一刻，那已遁出千里、融入虚空几乎不可察的月华，如同撞上了一面无形的、绝对无法逾越的壁垒，猛地一滞，显露出月读命惊骇欲绝的身影！
她周身月华剧烈震荡，手中月纹宝扇疯狂挥舞，试图撕裂空间，却发现自己周遭的时空仿佛被彻底冻结、锁死，任她如何催动神力，也动弹不得分毫！
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前所未有的死亡阴影，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她的神魂！
她猛地回头，望向遥远战场边缘那道青衫身影，月光下的模糊容颜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极致的恐惧！
“不——！”
一声凄厉到扭曲的尖啸，穿透虚空，回荡在战场上空！
王也对此置若罔闻，点出的食指，就势轻轻向下一划。
如同画家执笔，抹去画布上的一处瑕疵。
千里之外，月读命的身影，连同她周身的护体月华、手中的神器宝扇，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抹过，从下至上，无声无息地、平滑地……湮灭消失。
没有爆炸，没有残骸。
一位执掌夜晚与梦境、在东瀛神系中地位尊崇的至高神祇，便这般轻描淡写地，从这方天地被彻底抹去。
仿佛她从未存在过。
这一幕，恰好被附近几名正在追杀溃逃佛兵的道门修士瞥见。
他们冲锋的脚步猛地僵住，眼睛瞪得如同铜铃，嘴巴张得能塞进鸭蛋，脸上的狂喜与杀意瞬间冻结，化为彻底的、呆滞的骇然！
“月……月读命……她……她……”
一名修士手中的飞剑“哐当”坠地，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指着月读命消失的那片虚空，手指颤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前辈……又……又一下……”
当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一股比之前大日如来殒落时更深的寒意，瞬间席卷了残存的佛门大军！
“月读尊神……陨落了！”
“逃！快逃啊！”
“他是魔神！是不可抗拒的劫难！”
最后的抵抗意志，彻底崩溃。
佛门大军如同炸窝的蚂蚁，彻底失去建制，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而道门修士这边，在短暂的死寂般的震撼后，爆发出的，是更加狂野、更加亢奋的呐喊与冲杀！
“前辈无敌！”
“杀！一个不留！”
士气暴涨到了顶点！
王也却像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目光转向了佛门溃军深处，那几个还在试图稳住局面的硬骨头。
一尊通体犹如琉璃铸造、光芒纯净、气息慈悲中带着凛然威严的菩萨，正手持玉净瓶，洒下甘霖，试图治愈受伤的佛兵，口中诵念经文，稳定军心。
乃是“药师琉璃光如来”座下的“日光菩萨”。
一尊三头六臂、显忿怒相、手持金刚杵、伏魔铃等法器的明王，正怒吼着挥洒佛光，击退几名道门高手的围攻，乃是“不动明王”的法身。
还有一尊骑乘金毛吼、手持智慧剑、气息渊深如海的菩萨，乃是“文殊师利菩萨”的一道重要化身。
这三尊存在，实力远超寻常菩萨，乃是佛门在此地的核心支柱。
王也目光扫过他们，如同看着三只稍微强壮些的……蚂蚁。
他并指如剑，对着虚空，看似随意地，连续点了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