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回头,眼中闪过一丝绝望,随即化为狠厉,抓起手边一块棱角尖锐的石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最近的追兵掷去!
“狗倭寇!小爷跟你们拼了!”
石头带着风声飞去,却被那带疤武士轻松用刀鞘格开,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武士脸上横肉抖动,露出不屑的狞笑,身形骤然加速,如同猎豹般扑上,手中弯刀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直劈少年后心!
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显然淬了剧毒。
眼看少年就要被劈成两段,一点微不可察、却纯净璀璨如晨星的金色光点,自空中悄无声息地飘落,不偏不倚,轻轻点在了那凌厉刀锋最为薄弱之处。
“铛!”
一声并不响亮、却异常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带疤武士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至阳至刚的巨力顺着刀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直流,弯刀更是脱手飞出,“夺”的一声深深钉入一旁坚硬的岩壁,刀身犹自高频震颤,发出嗡嗡哀鸣。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三名武士大惊失色,骇然止步,紧张地四处张望。
“什么人?”
“何方神圣?装神弄鬼!”
王也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少年与武士之间,青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只是信步至此。
少年惊魂未定,瘫坐在地,大口喘息,看着眼前这突然出现的、背影挺拔的青袍道人,一时愣住,忘了言语。
三名武士交换一个惊疑不定的眼神,常年刀头舔血的直觉让他们感受到了极大的危险。
没有丝毫犹豫,三人同时厉喝出手!
两名武士手腕一翻,数枚淬着幽绿寒光的十字手里剑撕裂空气,从左右两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射向王也周身大穴!
而那名带疤武士则强忍右手剧痛,左掌猛力拍出,一道阴寒刺骨、带着腥臭味的劈空掌力直袭王也面门!
王也甚至连眼帘都未曾抬起,只是袖袍随意地向前一拂,动作轻描淡写,如同拂去衣上尘埃。
那激射而来的手里剑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气墙,骤然停滞,随即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卷而回,在两名武士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精准无比地没入了他们自己的咽喉!
“呃……”
两名武士捂着喷血的喉咙,眼中充满难以置信的恐惧,直挺挺地向后倒下。
与此同时,那道阴寒的劈空掌力在距离王也尚有尺许时,便如同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消散瓦解。
而出手的带疤武士更是如遭重锤轰击,胸口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后方十余丈外的山壁上,筋骨尽碎,像一滩烂泥般滑落在地,再无生息。
眨眼之间,三名凶神恶煞的追兵便已悉数毙命,山谷中只剩下风吹过岩石的呜咽声,以及少年粗重急促的喘息声。
少年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来,挣扎着爬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顾膝盖伤痛,重重磕头,额头瞬间一片青紫。
“多……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晚辈林惊羽,永世不忘前辈大恩!”
王也转身,目光落在这名为林惊羽的少年身上。只见他虽满面尘垢,衣衫褴褛不堪,但眉宇间自有一股难掩的灵秀之气,鼻梁挺直,嘴唇紧抿,眼神清澈明亮,此刻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真挚的感激。
“起身说话。”王也声音平和,却自带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你为何被这些东瀛武士追杀?”
林惊羽依言起身,仍有些拘谨,用脏污的袖子擦了把脸上的汗水和污迹,恭敬答道,声音因激动和疲惫而微微颤抖。
“回前辈的话,小子名叫林惊羽,家……家原本在东面两百里的临海镇。”
他说到这里,声音哽咽了一下,眼圈迅速泛红,强忍着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十天前的夜里,毫无征兆,大批倭寇妖魔乘着黑船突然袭击镇子……它们,它们根本不是人!力大无穷,刀枪难伤,见人就杀,见屋就烧……爹,娘……为了护着我逃出来……”
少年紧紧攥住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身体因悲愤而微微发抖。
“我侥幸从狗洞爬出,一路不敢停歇,逃到这深山老林……可它们,它们像跗骨之蛆,紧追不舍……它们好像,好像在我身上找什么东西。”
王也静静听着,目光扫过少年残破的衣衫和身上的伤痕。
“找东西?”
林惊羽闻言,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从怀中贴身内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物件。
他解开油布,动作轻柔,仿佛捧着绝世珍宝,露出一块巴掌大小、非金非玉、触手温润的黑色令牌。
令牌造型古朴,正面刻着一个复杂玄奥、隐隐有流光转动的符文,背面则浮雕着一座云雾缭绕、气势磅礴的山峰图案。
“前辈请看,这是家传的‘隐雾令’。”
林惊羽将令牌双手奉上,“爹娘临终前拼死告诉我,这令牌似乎关系到这些倭寇的一个天大秘密……”
“它们的巢穴,好像就藏在东南方向隐雾山深处的一个极其隐蔽的山洞里。”
“爹说那山洞入口被一种看不见的‘结界’遮挡,寻常人就算走到眼前也发现不了,据说……”
“据说需要这令牌才能开启。”
“而且,山洞后面好像……好像还连着另一个地方?爹没说清楚就……”
王也目光落在令牌那符文之上,神识微触,立刻感受到一丝微弱却异常稳定的空间波动。
结界?
小天地?
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看来这群东瀛妖魔在此地盘踞多年,所图非小,竟然经营出了一处秘境巢穴。
“隐雾山在何处?”王也问道。
林惊羽连忙指向东南方向。“具体位置小子说不准,只听爹娘提过,是在这个方向约莫七八百里外。那山终年云雾缭绕,故而得名隐雾山。”
“你可愿带路,去那隐雾山一探?”王也看向少年。
林惊羽闻言,眼中顿时爆发出强烈的仇恨与决然的光芒,用力点头,声音因激动而提高了八度。
“愿意!小子一万个愿意!前辈道法通天,若能找到那倭寇巢穴,将其一举铲除,为爹娘和镇上惨死的乡亲们报仇雪恨,小子林惊羽此生愿做牛做马,报答前辈大恩大德!
“斩妖除魔,分内之事,无需报答。”王也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事不宜迟,我们这便出发。”
说罢,他袖袍轻轻一卷,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托起林惊羽。两人化作一道淡不可见的清光,悄无声息地离地而起,朝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速度快若流星。
林惊羽只觉耳边风声呼啸,脚下山川、河流、森林如浮光掠影般飞速后退,心中又是紧张又是激动,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安心感。
他将那枚隐雾令紧紧攥在手中,仿佛那是复仇的唯一希望。
飞遁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视野尽头,出现一片巍峨连绵、被浓重雾气笼罩的黛色山峦。
即便相隔甚远,也能感受到那片区域灵气异常紊乱,空气中隐隐弥漫着一股与周围清新山林格格不入的、淡淡的妖异腐朽气息。
“前辈,那就是隐雾山!”林惊羽指着前方喊道。
王也按下遁光,两人如同落叶般轻轻飘落在一座最为高耸险峻、雾气尤浓的山峰脚下。此处古木参天,藤蔓缠绕,寂静得有些诡异。
林惊羽仔细辨认了一下方向,指着前方一处被厚厚藤蔓完全遮掩、看起来与普通山壁无异的岩壁。
“前辈,应该就是这附近了!爹娘说过,那入口极其隐蔽,与山石浑然一体。”
王也神识如水银泻地般铺开,仔细扫过那片岩壁。片刻,他目光一凝,果然在那藤蔓深处,察觉到一股极其隐晦、如同水波般轻微荡漾的空间涟漪。
这结界布置得十分高明,若非他神识强大远超同阶,又得了林惊羽的明确提示,恐怕就算从旁边走过也难以察觉。
就在他准备进一步探查这结界奥秘,寻找入口确切位置时,天际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破空之声,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只见东南方向,有十余道颜色各异、光芒耀眼的剑光与遁光,正气势汹汹地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疾驰而来!
这些遁光散发出的气息驳杂不纯,有强有弱,目标异常明确,赫然也是这隐雾山!
林惊羽脸色瞬间煞白,紧张地看向王也,声音带着惊惧。
“前辈!有……有好多人朝着我们这边来了!”
王也目光平静地看向那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的遁光,眼神微凝。
这群不速之客,是恰巧路过,还是也为此地结界而来?是敌是友?
第315章 是你们!你们怎敢跟进来?
那十几道身影凌空飞掠而来,衣袂破风之声猎猎作响,人还未至,嘈杂的议论声已先传来。
“此番定要直捣黄龙,将那窝藏在此的东瀛妖魔屠戮干净,一个不留!”
一名豹头环眼的虬髯大汉声如洪钟,眼中满是恨意。
他身侧一位使判官笔的青衫文士却面色凝重,摇头提醒。
“陈兄切莫冲动,据逃出的弟兄所言,这结界内的妖魔巢穴构造诡谲,似有阵法加持,更藏有不少上忍乃至地忍级别的头目,绝非易于之辈。”
另一位手持雁翎刀的女子冷哼一声,刀身隐隐泛起寒光。
“管他什么上忍地忍,我武界儿女多少同袍惨死于这些倭贼的妖术毒刃之下?此番既集结了十二位先天好手,便是龙潭虎穴,也要闯上一闯!”
一个较为苍老的声音带着谨慎响起。
“李女侠所言甚是,仇要报,巢要捣,但万万不可轻敌。那些妖魔狡诈残忍,擅使遁术与幻法,诸位务必同进同退,互为犄角,切莫孤军深入。”
又有人附和,语气中压抑着悲忿。
“赵老说得对,我侄儿便是前年护送商队时,被这些天杀的东瀛妖魔掳去,至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此仇不共戴天!”
“正是!我家武馆亦有三名弟子遭了毒手,尸首上满是诡异的伤痕,精血都被吸干了!”
“传闻他们是为了收集生魂与精血,修炼某种骇人邪法,若让其得逞,后患无穷!”
“所以今日之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纵然拼得性命,也要毁了这魔窟!”
众人议论纷纷,既有咬牙切齿的仇恨,也有相互提醒的谨慎,说话间已飞至山洞前的空地,纷纷落下。
那虬髯大汉陈姓武者最先看到洞旁站着的王也与少年,浓眉一拧,声若洪钟地喝道。
“兀那道士,还有那娃娃,尔等在此作甚?此乃是非之地,凶险无比,速速离去!”
青衫文士也扫了一眼,见王也气宇沉静,身旁少年却面带惊惶,手中紧握一物,不由得多打量了一下,却也未太在意,只是沉声告诫。
“这位道兄,携子侄游历,还是莫要靠近此处为妙。前方山洞乃是绝地,内有极凶恶的东瀛妖魔盘踞,非是游玩之所。”
持雁翎刀的李姓女侠语气更急,带着几分不耐。
“跟他说这些作甚?看这道士年纪轻轻,娃娃更是稚嫩,怕是连血都未见过,赶紧走,莫要在此碍手碍脚,平白送了性命!”
那较为苍老的赵姓武者倒是缓和些,对王也拱了拱手。
“这位道长,非是我等恶言相向,实在是前方即将有生死搏杀,凶险万分。为尔等安危计,还请速速退去,远离此山至少五十里。”
王也闻言,只是抬了抬眼皮,脸上依旧是那副没睡醒般的懒散模样,并未答话。
少年却有些急了,上前半步,举了举手中的雾隐令,想要解释。
“诸位前辈,我们不是……”
“是什么都不打紧!”
虬髯大汉一摆手,打断少年的话,目光如电扫过那雾隐令,似乎并未认出其特异之处,只当是寻常令牌。
“娃娃,听你口音非是本地人,更不知此地凶险。快快随你家大人离开,刀剑无眼,邪法无情,非是儿戏!”
另一名背负长剑的武者也开口道,语气斩钉截铁。
“不错!看你们也不似武道有成之辈,留在此处,徒增累赘。速退!”
青衫文士最后看了王也一眼,见这道人自始至终沉默淡然,眼神平静无波,心中微觉异样,但大敌当前,也无暇细思,只最后叮嘱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