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道友,顾姑娘,此去蜀道艰难,山水险恶,多多保重!”
知秋一叶收起平日跳脱,认真说道,从怀中掏出数张以朱砂绘制着繁复云纹的淡金色符箓,递给王也。
“这是我昆仑特制的‘千里同风符’。虽不及传说中的万里传音神通,但只要在神州范围内,以真元激发,便可与持另一符者短暂通言。”
“这几张你且收好,若有要事,或需帮手,尽管吱声!”
他拍拍胸脯:“我知秋一叶,随叫随到!”
王也接过灵符,笑道:“知秋道友厚赠,却之不恭了。京城与新朝,暂托二位。”
左千户重重点头,抱拳不语。
傅天仇感慨道:“道长高义,来去如风,不为名利所羁,老朽钦佩至极。”
“只盼道长与顾姑娘早日了却心事,若有闲暇,常回京城看看。这里,永远记得二位的恩德。”
傅清风、傅月池姐妹并肩而立,盈盈下拜。
傅清风抬起头,目光与王也微微一触,旋即垂下,轻声道:“珍重。”
“诸位,留步吧。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王也不再多言,对顾彩衣微微点头。
顾彩衣深吸一口气,怀中那柄古朴连鞘长剑低吟一声,自行飞出,悬浮于身前尺余之处,清光流转。她纵身轻轻踏上剑身。
王也则袖袍一拂,一股清风自脚下涌起,托着他离地数尺,道袍随风微动,飘飘若仙。
两人再次对送行众人拱手,随即化作一青一白两道流光,冲天而起,掠过秋日清晨明净的天空,向着西方层峦叠嶂的方向,疾射而去,转眼间便成了天边细微的光点,最终消失不见。
长亭外,众人伫立良久,方才默默折返。新的一天已然开始,京城内外,还有无数事情等着他们。
……
高空之上,罡风凛冽。
王也御风而行,顾彩衣御剑相伴。
两人并未将速度提到极致,而是维持着一个可从容观察下方山川、又可交谈的平稳遁速。
脚下大地如巨幅画卷铺展,城池、村庄、田野、河流依次掠过。
离开京畿之地后,人烟渐稀,山势渐起,秋色愈浓。
顾彩衣忽然轻“咦”一声,从怀中取出一物。
正是当日从西山遗蜕旁所得的那枚暗金色、非金非玉、刻满细密梵文与奇异纹路的方正佛印。
此刻,这枚一直冰凉沉寂的佛印,竟隐隐透出一股温热。
并非滚烫,却持续而清晰地透过掌心传来。更令人讶异的是,佛印本身并未发光或震动,但那温热之感,却仿佛带着一丝极微弱的、难以言喻的指向性。
顾彩衣凝神感应片刻,又将傅清风所赠的那卷古旧皮图取出,凌空展开,以真元定在身前。
王也也靠近观看。
只见图中,那朱砂标记的“剑阁”所在方位,与此刻他们飞行的方向,竟是大体吻合。
而顾彩衣手中佛印传来的微弱温热,似乎也隐隐指向西南——正是蜀地方位。
两者之间,存在一种模糊的关联。
“这佛印……”
顾彩衣娥眉微蹙,指尖摩挲着印体上那些深奥的纹路:“自得来后,一直无异状。”
“此刻发热,是感应到了什么?”
“蜀地方向……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它?”
“还是说,它本就是来自那里?”
王也目光扫过佛印,又落在地图“剑阁”旁的娟秀小字上.....“此地有异,疑通上界”。
“慈航普度乃佛门大能降临之身,其所携佛印,必非凡物。”
“蜀地自古神秘,多传说,佛道遗迹并存。此印此时生变,或非偶然。”
王也沉吟道:“傅姑娘所赠之图,所指‘剑阁’,恐真有蹊跷。”
“而这佛印反应,或许印证了‘有异’之说,甚至可能与那‘上界’猜测有关。”
他看向顾彩衣:“看来,我们此行,除了探寻化解魔气之法,或许还要解开这佛印与蜀地,尤其是与那‘剑阁’之间的谜团了。”
顾彩衣将微微发热的佛印握紧,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无论如何,去了便知。”
她将佛印与古图仔细收好,重新目视前方。脚下飞剑清光似乎更盛,划破长空。
王也不再言语,催动遁光,与顾彩衣并肩,向着那片被无数传说与迷雾笼罩的古老山川,疾驰而去。
第273章 僵尸王,李英琼
王也与顾彩衣人虽可御空,但为探查山川地脉,寻觅可能潜藏的灵机或线索,多择地缓行。
时而登高以观气,时而循溪以探幽。
顾彩衣怀中那枚暗金佛印,入蜀后微热感愈发频繁,虽依旧温吞,指向却始终笼统地指向西南群山深处。
这日午后,剑门关。
官道之上,不见商旅络绎,惟有扶老携幼、仓皇奔逃的百姓,自山中涌出,向东而去。
推车的,挑担的,背负破烂家当的,人人面如土色,惊惶溢于言表。
孩童哭喊,老人喘息,妇人低泣,汇成一股惶急的洪流。
“快些!日落前须过得前头山口!”
“家当……全丢在山里了……”
“娘,饿……”
“莫回头!那东西吃人不吐骨!”
王也与顾彩衣相视,皆见彼此目中凝重。
顾彩衣上前几步,拦住一位搀扶老妪、满面尘灰的中年汉子,声音放得和缓:“这位大哥,前方何事惊慌?”
汉子骤然被拦,骇得一颤:“山里……山里出了吃人的魔头!”
“魔头?”
“是僵尸!”
“成了精的僵尸王!”
汉子声音发颤:“刀枪不入,力大无穷,见人就扑,咬脖吸血!”
“被吸干的,不多时也晃晃悠悠站起来,变作新的僵尸,一同为祸!”
旁侧一逃来的老者插言道:“先是山那边的李家庄,百十口人,一夜绝户,都成了那东西!”
“接着是张家坳、王家沟……三个村子,鸡犬不留!”
“我们离得稍远,听得风声早,这才逃出……”
“逃回的人胡言乱语,说那僵尸王,身上冒着淡淡的金光,像庙里菩萨像的光,可偏偏是吃人的恶鬼!”
“刀砍上去,火星四溅,箭射过去,沾着金光就坠地!”
“这不是成精是什么?”
“定是山里出了邪门物事,让这老尸成了气候!”
淡金色微光......
王也心中微动,与顾彩衣交换了一个眼神。
佛门愿力,或某些护体神通,常伴金光,然现于食人僵尸之身,当真诡异至极。
“可知那僵尸王最初于何处显现?”王也问。
众人皆摇头,只知大约在深山荒村古墓一带,具体无人说得清。
老者叹道:“那地方,老辈人都说是前朝一个大官的坟冢,风水邪性,平日无人敢近。谁想真养出这等妖孽!”
问明大致方位,王也谢过众人,与顾彩衣退至道旁,看那惶惶人流向东涌去。
“淡金微光,不惧刀兵……”
顾彩衣低语道:“与慈航普度那些被愿力强化的傀儡,似有类同。”
王也望向暮色中苍茫如巨兽蛰伏的群山,缓声道:“确有佛门愿力气息,然驳杂阴邪。”
“寻常僵尸,聚阴秽死气而生,最惧阳刚,断无可能与清净愿力共存。”
“此事蹊跷。”
“去探?”
王也:“百姓流离,邪祟横行,既遇之,不可坐视。”
二人不再沿官道前行,折入山间小径,往难民所指深山而去。
途经一个荒村,但见屋舍残破,篱笆倾倒,杂物散落,地上有深褐色干涸血迹,与凌乱拖痕。
突然!
阴风骤起,毫无定向,自四面八方旋卷而来,压向村落中心。
风中土腥扑鼻,更有一种血肉陈腐的浓烈恶臭。
王也睁目,悬空真火骤亮。顾彩衣按剑而起,目光如电,射向屋外。
咯咯……咯吱……
关节锈蚀摩擦般的声响,自断壁残垣后密集响起。僵硬扭曲的身影,蹒跚浮现,朝石屋围拢。
它们动作滞涩,双臂前伸,指曲如钩,眼窝深陷,内跳幽绿或暗红光点,喉中嗬嗬作声,死盯火光所在。
妖尸不下三四十具,合围而来。
然王也与顾彩衣目光,瞬被尸群前方一影吸引。
其形高大近九尺,身着破烂前朝官服,头戴歪斜乌纱。
肤非青黑,乃沉黯黝黑,泛金属冷光。周身果有极淡薄、却真实的淡金微光流转!
“吼!”
铁尸忽然张口咆哮,幽绿眼窝锁定石屋,率先加速,轰隆隆冲来!
“我清杂兵,你制魁首。”
顾彩衣语速快绝,长剑连鞘横扫,沛然剑气化半月青弧,斩向左翼七八妖尸。
噗噗噗!
如裂败革,当先数尸拦腰而断,污黑浆液四溅。
然上半身仍爬动抓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