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他暴喝一声,双手握刀,全身气血沸腾,煞气冲霄,一刀狠狠劈在佛像脚踝处!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耳欲聋!
火星四溅中,左千户只觉一股恐怖的反震之力传来,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雁翎刀被震得高高弹起,刀口处竟崩出一个缺口!
而佛像脚踝处,只被劈下一小块碎石,露出里面暗金色的材质。
“好硬!”
这佛像不知用什么材料铸成,坚硬得超乎想象......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举刀,一刀接一刀劈在同一个位置。
铛!铛!铛!铛!
叮叮当当之声传遍山野,在激烈的战场中依然清晰可闻。
可数十刀下去,佛像脚踝处只被劈开一个尺许深的缺口,相对于整尊佛像而言,微不足道。
“这样不行……”
左千户喘着粗气,手臂已麻木得几乎失去知觉。
他抬头看向高处的佛像身躯,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难道就毁不掉这害人的东西?
就在这时.....
“你们看,那位大侠在砍金佛!”
“他好像砍不动……”
“那位女仙人和男道长好像也坚持不住了,那黑影又变大了!”
远处山岩后,躲藏着的苦工们探头张望,窃窃私语。
他们原本在崩塌中逃命,此刻见战斗似乎陷入僵局,又见左千户独自劈砍金佛,心中既恐惧又焦急。
一个瘦骨嶙峋的老汉颤声道:“我……我好像看到,那黑影是从金佛脚底飞出来的……”
“对,我也看见了!”一个年轻人咬牙道,“金佛不毁,那鬼东西就杀不死!”
众人面面相觑,沉默不语。
少倾,一个脸上有鞭痕的汉子猛地站起身:“走!我们去帮那位大侠!”
“可是……那些监工虽然死了,但这金佛……”
“怕什么!”
又一个汉子站起来,眼中燃烧着怒火:“老子一家五口,四个都死在这工地上!”
“我弟弟被活活累死,扔进了万人坑!”
“我爹被鞭子抽死,我娘和妹妹……”
“今天就是死,我也要砸了这害人的东西!”
“对!砸了它!”
“走!帮忙去!”
“拆了这狗屁金佛!”
越来越多的苦工从藏身处走出,他们衣衫褴褛,骨瘦如柴,捡起地上的铁镐、铁锹、锤子,甚至抱起石块,高呼着朝金佛冲去。
“大侠!我们来帮你了!”
“拆了这害人的东西!”
“为死去的乡亲报仇!”
左千户闻声回头,只见数百名苦工挥舞着简陋工具,呐喊着冲来。这位铁血的汉子眼眶竟有些发热。
“好!好汉子!”
“今日,我们便一起,毁了这祸国殃民的东西!”
“砸!”
苦工们冲到金佛脚下,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工具砸向佛像。
铛!砰!哐!
铁镐砸在佛身上,迸出火星。
石块砸在基座上,碎屑纷飞。
虽然每个人的力量都微不足道,但数百人齐心合力,竟让巨大的佛像微微震颤。
“不够……还是不够……”
左千户心中焦急,他能感觉到,顾彩衣和知秋一叶那边的战况越来越危急。黑影的力量似乎在不断增强,两人已渐渐被压制。
就在此时!
嗡~~!
天地间,忽然响起一声奇异轻鸣。
声音来自不远处那个深不见底的万人坑。
只见原本从中袅袅升腾、没入金佛基座的灰黑怨气,骤然停滞。
紧接着,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从坑底喷薄而出!
那气息清正、浩大,带着一种不屈的意志。
是这数年来,惨死在金佛工程下的数十万百姓,在生命最后时刻凝聚的不甘、不屈、对亲人的眷恋、对暴政的痛恨、对公道的渴望……
所有情感,在昏君伏诛、苦工觉醒反抗的这一刻,发生了质变!
怨气化正气!
清正之气如光柱般冲天而起,在空中一分为二。
一部分洒落在苦工们身上,他们疲惫的身体涌出新的力量,手中的工具泛起淡淡白光。
另一部分,则尽数灌入左千户体内!
“啊!”
左千户仰天长啸,只觉一股浩瀚磅礴的力量在四肢百骸中奔涌。
那不是法力,不是真气,而是一种更本源的力量!
万民之力,天地间最为清正的力量!
脑海中,仿佛响起无数声音,重叠交织:“拆了它……”
“为死去的亲人报仇……”
“让我们安息……”
“让后来人……不再受这等苦……”
每一个声音,都是一条冤魂最后的执念。
此刻,这些执念不再是被利用的怨气,而是化为最纯粹的力量,寄托在左千户身上。
他缓缓低头,看向手中的雁翎刀。
刀身残缺,锈迹斑斑,但在清正之气的灌注下,竟泛起一层温润如玉的白光。
刀身上的锈迹片片剥落,露出下面崭新的刃口,甚至比原本更加锋锐。
左千户深吸一口气,缓缓举起长刀。
“该碎了。”
话音落下,他双足猛蹬地面,整个人如炮弹般冲天而起,直上十丈!
身在空中,双手握刀,对着金佛脖颈处,一刀斩下。
喀嚓!
以刀光划过处为起点,无数裂纹在金佛身躯上蔓延,眨眼间便布满了整尊佛像。
轰~~!
五十余丈高的金佛,轰然崩塌!
巨石滚落,烟尘冲天。
而在金佛崩塌的瞬间......
“啊啊啊啊!”
远处战场,那团与顾彩衣、知秋一叶激战的黑影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叫,整个雾躯剧烈扭曲、膨胀,然后——
嘭!
炸裂成漫天黑点,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那双赤红眼瞳最后闪烁了一下,其中映出金佛崩塌的景象,然后彻底暗淡,化为虚无。
烟尘渐渐散去。
顾彩衣拄剑喘息,知秋一叶踉跄落地,两人都看向金佛方向,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
苦工们呆呆看着倒塌的佛像废墟,片刻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碎了!碎了!”
“我们做到了!”
“爹!娘!你们看到了吗?金佛碎了!”
许多人跪倒在地,嚎啕大哭,将这些年的痛苦、恐惧、绝望尽数宣泄。
左千户从空中落下,单膝跪地,大口喘息。灌入体内的清正之气正在迅速消退,那股浩瀚力量消失后,强烈的虚弱感袭来。
但他看着倒塌的金佛,看着欢呼哭泣的苦工们,脸上露出笑容。
值了!
“左兄!”
“左千户!”
顾彩衣和知秋一叶快步赶来。
“我没事。”
左千户摆摆手,强撑着站起身:“只是脱力而已。”
“顾姑娘,知秋道长,你们怎么样?”
“我还好。”顾彩衣脸色依然苍白,但气息平稳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