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可在阅览之后,抄录复刻,于义军和民众之间广为传播。”
“我去一趟北凉,三天内定会赶回。”
说罢,他取出青鸾,纵身一跃,脚踏剑身,御空疾行而去,转瞬间便消失在裴南苇的视线之中。
后者目送王也远离之后,打开星火六义,暗暗嘀咕:“效法先贤?”
“哪位先贤…..嗯?”
“这书……有点吓人啊……”
……
一日后,朔方城外。
王也伫立寒风之中,双眸微微眯起,视线透过漫天飘雪,落在一浑身浴血的女子身上。
他皱了皱眉,快步上前,施展术法救治。
只是过去一刻钟左右,谢褪红便已伤势好转,从昏迷之中苏醒。
“王,王道长?”
睁开眼帘,谢褪红一脸错愕,诧异王也怎会现身如此。
“谢姑娘,你这是……”
谢褪红从诧异中回过神来,苦笑一声:“嗬,嗬嗬,王道长,我们失败了。”
“苦熬多年,付出了那么多……”
“终究还是失败了。”
“她,出卖了我们……该死!该死!”
“我们怎么就信了她?林姨怎么就生了这个畜生?”
王也一脸不解:“你说的林姨是谁?”
“春秋刀甲,叶白夔的妻子。”
是她?
王也想起谢褪红与自己说过的一句话。
他们想偿还一个女人的恩情。
“你们去往北凉,是想刺杀徐骁?”
谢褪红点点头:“没错!”
“我们这些人,都是被林姨收养的孤儿,在叶家被徐骁下令屠灭满门之时,侥幸逃过一劫。”
“从那时起,我们便立下死志,为林姨一家报仇,杀了陈芝豹和徐骁!”
“得知陈芝豹死在道长手上后,我们既遗憾,又高兴。”
“遗憾那个狗杂碎没能死在我们手中。”
“高兴那头畜生终于死了!”
王也恍然一件事:“所以,在见到我后,你们明知道我的身份,却还装作不知。”
谢褪红点点头:“为了这件事,李问鹊甘愿做那老女人的面首,忍着恶心讨好她,只为换取钱财和功法。”
“殷迟为了一门武道功法,被人活活打拆了骨头。”
“小九为了学锻造,忍辱负重,在神兵门保守欺凌,都不知在人家的胯下钻了多少回。”
“还有岑寂,武宣,孙磊,平安......”
“不亲自动手宰了徐骁,我们不甘心。”
王也点点头:“懂了。”
“那徐凤年的画像是……”
谢褪红呵了一声:“徐骁护卫众多,高手如云,为人又奸猾狡诈,我们哪有机会接近?”
“只能徐凤年入手,可每每想起徐骁,想起徐家,我们那仇恨的目光都掩饰不住!”
“这一点不改,永远都别想接近徐骁!”
顿了顿,谢褪红又道:“我们的计划眼看就快成功了,却被徐渭熊瞧出端倪。”
“大家只好坦言,告知她真实目的,以及当初下令灭叶家满门的,正是她视作父亲的徐骁!”
“徐渭熊表面答应与我们一同复仇,可转身就带来大批拂水房密探,将我们赶紧杀绝!”
“你猜她说什么?”
“那畜生竟然说,徐骁和陈芝豹做得对?”
“他们是为了大义?”
“哈哈哈哈哈哈……”
谢褪红放声大笑,声音中透着几许癫狂:“用战马拖拽妇人,将其凌虐致死。”
“将叶氏和林氏一族,不论孤寡老幼尽数屠戮……连刚满月的孩童也不放过!”
“这算他妈的什么大义?”
“混账理由!”
王也叹息一声:“我自始至终也是想不明白,她为何去做徐凤年的死士?”
“其他人呢?”
谢褪红摇摇头:“别人我不清楚,可能都用道长的遁地符逃走了。”
“但……”
“清弦死在了徐渭熊那个畜生的剑下。”
王也心头一震,沈姑娘死了?
“嗬,嗬嗬嗬,嗬嗬嗬……”
“就因为这个畜生,问鹊,殷迟,小九,岑寂,武宣,孙磊,平安…..”
“他们的牺牲都枉费了,我们所有人的努力都枉费了……”
“王道长。”她抬起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们,我们就是一个笑话。”
“豁出去一切,为叶家,为林家复仇,结果被他们唯一的血脉阻止,出卖?”
“哈哈哈哈哈,我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王也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你们不是为了她去复仇的。”
谢褪红一怔,又苦笑道:“可我们毕竟败了,再也没有机会了……”
“多年的付出,就因为这个女人……尽付流水。”
王也取出一张符箓,递到谢褪红手中:“这张是飞行符,虽说速度不快,但在两天内足以赶到洪州城。”
“去那里等我。”
“在那,我会助你刺出那一剑,不会让你们的牺牲成为笑话。”
谢褪红愣在原地,久久无言。
……
北凉还是那个北凉,凉州还是那个凉州。
想再看看北凉的王也,顶着寒风素雪,漫步街头,徐徐而行。
一年过去了,街上的百姓依旧给他毫无生气,死沉沉之感。
忽然,一个老妇人停下脚步,看向王也。
她低下头,揉了揉眼睛,又抬头仔细看了看,随后快步跑来,从篮子里取出几颗鸡蛋,塞进他的手里。
“谢谢。”
“大娘您这是……”
不等王也说完,那老妇人便慌慌张张的跑开了。
他这才注意到,附近的酒楼茶肆之中,有许多武者窥探街面。
是拂水房的探子?
王也不动声色,抬手轻点,悄无声息的解决了这些人后,继续前行。
走出没多远,又有一名满脸沟壑,身材佝偻,老态龙钟的老者拦住了他,塞给他一枚玉佩。
随后,依旧只是道了声谢,匆匆忙忙的走开了。
王也看了看贴在墙面之上,已经老旧的通缉令,将玉佩收了起来。
待出了凉州城时,已经收了十几种礼物,有吃的,有玉器,也有碎银子,铜钱…….
他不知道这些人是谁,但知道为何会感谢自己。
王也继续前行,又走了一里多路,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清脆声音。
“道长,等等。”
回头看去,只见一个约有七八岁的小男孩跑了过来。
他穿着破旧棉袄,脸蛋冻得红扑扑的,手中捧着一块窝窝头,一深一浅的踩在雪地之中。
噗通。
小男孩突然跪在雪地里,给他磕了个头:“道长,您替我娘报了仇,我没什么好东西。”
“这块饼可香了,您带在路上吃吧。”
王也走了过去,将他搀扶起来,扑了扑他身上的雪,问道:“你娘怎么了?”
“李翰林和徐凤年比试骑术的时候,把她踩死了……”
王也拿起窝窝头咬了一口,又还给了小男孩:“如你所说,这饼真香。”
“可我还不饿,你拿回去吧。”
说完,大步离开此处,消失风雪之中。
“道长,你的银子掉了!”
……
北凉边境,一座土坟之前。
“你们这些畜生,为什么?为什么不肯放过她?”
温华趴在雪地里,四肢被利刃贯穿,浑身血污泥浆,透发散乱,表情狰狞,状若厉鬼,嗓音嘶哑,冲着远处嘶吼。
“她已经活不成了,也从未想过报仇,你们为何还不肯放过她?”
不远处,数名拂水房探子看了一眼土坟,冷哼说道:“她既然是那些人的后代,就注定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