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脚步声,是门板被撞开的声音。
肖恩站在门口,手里没有拿东西,但已经冲进来了。
他的视线略过房间的布局,掠过地上的痕迹,穿过巴拉德所在的位置,直接锁定了那个正在收回棍子的人影。
那人手里的工具还在挥动,但他的动作在半空中被截断了,像一道尚未完成标记的路径,在它应该继续延伸的方向上,遇到了一个比他更快抵达该位置的人。
肖恩没有停顿。
他侧身避过那根金属棍,右手精准地抓住对方的手腕,顺势一带,那人失去重心往前栽倒,撞在桌角上,发出一声闷响。
肖恩松手,那人还想挣扎,他侧身调整重心,左手按住他的肩膀,膝盖顶住他的后背。
那人似乎还想从腰间摸什么东西,动作已经慢了,被肖恩压死在地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
肖恩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人,像是确认他已经不会在短时间内重新站起来,然后才松开手,转向巴拉德的方向。
她没有站起来,靠在床腿边上,手腕没有外伤,但指节破了皮。
她看着肖恩,呼吸还没完全平稳:“你怎么来的?”
肖恩没有回答,先确认了一下她的状况:“你受伤了?”
她摇头:“没有。”
他这才回答:“我想想不行,沃特公司既然知道这么多,一定知道你来的真实目的,只怕要对你动手。”
巴拉德没有接话,也没有移开目光。
他看到她眼里的光,不是那种湿润的、慌乱的东西,是一种更轻微的、像水面被风推开之后还没有完全合拢的波动。
她没有说话,但那个眼神已经替她说完了一整句还没来得及被组织成句子的话。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手指上那道正在渗血的伤口,像是想确认那道伤口是否真的存在,然后放下手,重新抬起头看他。
肖恩却一下看懂了这个眼神,直接先开口了:“现在不是亲热的时候,先走。”
他以为她会反驳,或者至少会停顿一下,但她没有。
她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嗯。”
她转身走回桌边,把笔记本合上,电源线拔掉,手机从桌角拿起来,动作不急不慢,像是已经决定了她要带走什么、留下什么。
她把那几件东西收进一个深色的背包里,拉好拉链,然后站直了,看着他,像是在等他先迈出第一步。
她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地上那个人,说:“他没动枪。”
肖恩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地上那个人:“来警告你的?”
“应该是。”巴拉德说,“能摸到我的住址,能开锁,能在我反应过来之前摸到我的位置,但他没动枪。说明他们只是想让我知道他们能找到我,不是想在这里杀我。”
她顿了顿,却道:“我离开就是了。”
肖恩听着点了点头。
巴拉德说的是有道理,看来公司还没有真想杀人的意思。
只是公司到底是个什么态度,自己也弄不明白,明明知道自己和巴拉德都属于“内奸”的情况下,还留着。
可能是...养猪?
但不管怎么说,现在还是先让巴拉德离开才好。
...
而肖恩送走了巴拉德之后的第二天,很快就被沃特公司的大老板找上了。
肖恩刚在办公室坐下,门就被推开了。
斯坦·埃德加站在门口,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没有助理,没有通知,就像是一路走过来,顺手推开了这扇门。
他走进来,在肖恩对面坐下。
动作不快不慢,像是一个已经很久不需要为自己争取时间的人。
“我今天来,是想跟你把一件事说清楚。”他开口,语气平稳,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肖恩脸上,“政府那边最近查得紧,你是知道的。有人在翻我们的旧账,有人在看我们的档案,有人在到处打听关于情报筛选组的事情,这些事情我都清楚。”
肖恩靠在椅背上,没有接话。
埃德加继续说:“外界有很多猜测,说沃特公司在做人体的实验,说我们在拿特定血型的人做见不得人的事。我知道你也在查这些事,但你看到的那些,只是一个侧面。”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那句话自然地落稳:“沃特公司是一家制药公司。我们研发化合物,改善人体机能,产生超凡的能力。有人觉得是黑箱操作,有人觉得是违背伦理,但从始至终,所有的流程都经过了审批,所有的试验都按程序走的,每一步都留有完整的记录。”
“那些记录你查不到,不是因为我们藏起来了,是因为它们归档在最高权限的系统里,而你没有看到那个入口。所以你不能确定那些档案里写的到底是什么,你只是拿到了一部分碎片。”
肖恩看着他,没有打断。
埃德加说:“你所接触到的那些信息,包括血型档案、离职记录、情报筛选组,它们确实存在,也确实被标记过。”
“但它们不是用来做人体实验的,是用来追踪和保护某些人的。”
“那些人是自愿登记的,他们的血型特殊,他们的基因特征特殊,他们自己知道自己的情况,也同意被收录在册。”
“如果你继续往下查,你会查到他们自愿签字的文件,也会查到他们在项目结束之后重新回归正常生活的记录。”
“但如果你在查到那些文件之前,就已经把整个系统定性了,那你看到的永远只会是一半的真相。”
肖恩问:“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外面的人?”
埃德加说:“因为没有人问。”
“那些指控我的人,没有人主动来查,也没有人申请调阅过那些记录。如果你现在去查,会发现每一步都有据可查,每一份同意书都有签名,每一个流程都有记录。”
“一个合法公司不需要在有人查它的时候才去补资料,因为那些资料从一开始就在那里。”
第288章 真真假假
肖恩坐在办公室里,门已经在埃德加身后合拢了。
他没有立刻站起来,也没有拿起手机。
他需要先把那番话放一放,让它完全落到底,才能看清楚它的轮廓。
埃德加说那些记录都在。
合法。
每一步都按流程走。
那些人的签名、同意书、归档记录都还在,只是他还没查到那一层。
他说得很有理,语气也没有任何破绽,每一个句子都像是提前准备好的,等他落下,就已经完整地铺开。
问题在于,他为什么要亲自来说?
他完全可以让法务部发一份书面声明,或者通过公关部放出一段标准回应,但他没有。
他亲自来了,没有预约,没有助理,直接推门进来,像个已经把事情想好的人,坐在他对面,说完就走。
一个真正做得滴水不漏的公司,不会在有人开始查的时候就主动解释。
一个真正没有问题的人,也不会在别人还没开口之前就把答案全部摆好。
他第一次去查情报筛选组的时候,那些档案已经被清过了,痕迹干净得像没存在过。
现在埃德加告诉他,那些记录都在,只是藏在更高级别的系统里。
时间正好赶在他快要接触到那层权限的边缘时。
这种时机的把控太精准了,精准到不像巧合,更像是有个人一直在看着他,等他在路口停下来的时候,才走过来告诉他“这边走不通”。
但他也不能因此就断定埃德加在撒谎。
如果沃特公司真的像传闻中那样,做过人体实验、用特定血型的人做见不得人的事,那埃德加不可能这么气定神闲地坐在他面前。
他应该直接把他调走,或者让他去处理别的案子,或者用更果断的方式让他停下来。
但他没有,他选择了解释,选择了当面说清楚,这本身就是一种反常。
一个真正心狠手辣的人,不需要花时间解释,他只需要让对方安静下来。
...
见过埃德加之后,肖恩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拨了巴拉德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接了。巴拉德那边很安静,像是在室内,没有背景音。
“你那边现在方便说话吗?”肖恩问。
“方便。”巴拉德说。
“你那个案子,最开始是怎么到你手上的?”肖恩没有铺垫。
巴拉德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具体的细节:“局里直接分下来的。当时我刚从新奥尔良回来没几天,没有申请,没有主动挑,就是忽然收到一封邮件,说这个案子需要人手,交给我了。”
肖恩握着手机,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道已经移动到他视野边缘的光线上。
他没有立刻接话。
一封直接分配的重要案件,没有前因,没有说明,没有经过任何筛选流程,就那么落到了她手上。
他自己也经历过类似的流程,在别的部门,以别的身份。
他知道那种安排意味着什么——有人在测试,有人在布局,有人在用她当饵。
“发件人是谁?”他问。
巴拉德沉默了一下:“系统里的名字是内部调度组,没有具体人名。我查过那个账号,是系统默认账户,发件记录里只有这一封。”
“上面没有标注优先级,没有附加说明,只是一个案件编号和一句话:‘此案涉及多州关联信息,建议深入调查。’”
没有署名,没有上级签字,没有明确的源头。
一个不需要解释的邮件,一个不需要理由的任务,精准地落到了她手上,正好在她从新奥尔良回来、处于空窗期的那几天。
“你当时有没有觉得奇怪?”肖恩问。
巴拉德说:“有。但我查了案件资料,发现确实有东西可查,就没再往上追。我以为只是调度那边刚好分到我手上。”
肖恩没有接话。
他知道巴拉德不是那种会随便接案子的人,她查过的案子每一个都有据可循,但这一个来得太干净了。
她往下查了,也确实查到了东西——Rh阴性血型、情报筛选组、失踪的员工。
每一步都有进展,每一步都像是有人提前把线索铺好,等着她走过去。
“你现在还觉得那个案子只是‘刚好’到你手上吗?”他问。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觉得是有人安排给我的?”巴拉德的声音低了一些。
“是有人安排给你的。”肖恩说,“但不是冲你来的,是冲我来的。你从新奥尔良回来之后,那个案子就到了你手上。那个案子里的线索,正好指向沃特公司。我正好在沃特公司里。”
巴拉德没有反驳。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你的意思是,有人想让我查这个案子,然后让你注意到那些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