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咬了咬牙,掏出了那串菩提子手串道:“这是我白马寺那株菩提灵根的菩提子,持之能通智慧,将这菩提子磨开之后,其内质如眼,亦能助人开天眼通!”
“用这菩提子为药,管能治好你剩下的那一只眼睛……”
“其他同道也定有灵药,裴施主,天眼被废,已经是不幸,如今若有诸多同道,为你护住另一只眼睛,却是不幸之中的大幸,还望施主不要自误!”
李休纂听得暗中点头,论起威逼利诱,还得是和尚啊!
此时镇嶽宫的真传也颇为不舍的掏出了一玉瓶道:“这是我和少清的道友换来的五十滴酆泉之水,乃是昔年他在归墟秘地所得,此水最善于洗练阴神,超度厉鬼,我本来是想用来修习门中的一门大法……”
“此物给你,足以孕养你神眼被废所伤的神魂!”
“我还有一滴补天石髓……”蜉蝣子也眼巴巴的道:“虽然是地心石乳炼出的次品,但其造化之妙,可以活死人,肉白骨。”
裴二柯冷笑起来:“就凭这点东西,还妄想要始皇陵秘图?不怕告诉你们,不说凭借密图能进入陵中许多秘地,寻得仙秦的无上宝物,就连这密图本身,亦是一门绝伦的道法传承!”
他环视众人一眼,仅剩的一只眼睛流露出种种怨毒:“什么同舟共济,尔等是想出去吗?”
“好不容易进来这始皇陵,你们真想的就是怎么出去?”
“就凭昔年仙秦遗留下来的一点残渣剩饭,便宜了中土多少仙门大教,瀛洲修士眼高于顶,也不过得了徐福昔年带过去的一点东西而已,但这些比起始皇陵中的仙秦遗宝,又算得了什么?”
他仰头大笑:“什么北魏南晋,中土瀛洲,若能得始皇陵中万分之一,不十万分之一的宝物,便足以碾压他们。”
“所系如此之重的一份地图,你们就准备拿这点垃圾来糊弄我?”
“我看到始皇陵的那一眼拿出去,便是北魏南晋给我个皇帝坐坐,我只怕都不乐意!”
李休纂叹息道:“裴兄,你越说越不对了,没看到许多人之前还面露同情,不忿,如今都已经转变了眼神,变得凶狠起来了吗?”
姜尚迟疑道:“但他说的也没错,如此强夺他人之物,却也并非正道所为。”
李休纂淡淡道:“姜道友,你已是楼观弟子,为了让我等避开后来的正邪灵宝对撼,毁天灭地的余波,不惜耗费太上石碑的积累,将我等送来这始皇陵中。这等机缘放在诸天万界中,足以让无数元神真仙甘愿倾尽一切来换。”
“奈何,人心不足……”
“无论是为了出去也好,夺取始皇陵中的秘宝也罢!我不是楼观弟子,这里的诸位道友,也没几人有元神在望,长生不老的前途,对我们来说大道前途,全靠‘争’出来的。所以,你是不忍也好,秉持正道也罢。今天他眼中的密图真形,我要定了!”
李休纂再次一点裴二柯的右眼,对有所疑虑的知晦和尚等人道:“他的天星神眼,结合重叔的点拨,我已经清楚了几分,那神眼本质是一面神镜,王戎用之,乃是以镜中神光焦聚大日,以窥其真形,故而会受大日之伤,而他用之,则以镜纳万物之光,烙而印之。”
“所以王戎虽然眼不能窥细微,却只怕暗藏了目射太阳神光,斩杀大敌的神通。”
“而他虽然能上窥星辰,下探元炁,但若是真交手,只怕一合就会被王戎眼中射出的神光斩杀!”
他微微一笑:“其实他笑王戎神眼俱废,但本质上,王戎和他不分谁高谁低,都只是对神眼的某种开发运用罢了。”
李休纂说的对也不对,王戎和裴二柯的眼睛,本是地仙界孕育而出的仙骨灵根,乃是天生最极品的光学材料。
犹如神镜的晶状体,王戎用它来直视太阳,太阳真火所发之光射入王戎的眼中,伤到了其光敏元件(视网膜),但却被王戎用自身的眼中神镜(晶状体),将太阳真火之光炼成了自己的一种神光,依旧能以此神光从眼中发出,扫射万物。
从探查上来说,王戎是雷达,可以主动发射神光,然后接收神光的反馈,也可以被动探知反馈。
但灵敏度不高(相当于仙骨的视网膜烧坏了大部分)
而裴二柯则是天文望远镜,完全被动的接收光线反馈,而且灵敏度极高。
但王戎还是一台激光和电磁波武器,其暗藏的太阳神光,一旦大成,便是钱晨和凤师用过的太阳屠神神光线。
只是王戎苦苦藏了大半辈子的压箱底神通,岂料被裴二柯泄了底子。
也是世事无常……
李休纂看到知晦等人有所动摇,便再添一把火的继续道:“天星法眼和窥日神眼,其本质大致可以分成三部分,最前方是眼球的瞳孔,虹膜,以及一枚犹如神镜的晶体,此如神镜,上窥日月诸天一览全貌,下观万物体察如毫……”
他微微犹豫,才将典字诀联通的仙秦大数据一一道来:“这一部分结构,与周天星舰之上负责锁定,监视,巡查的那一部分灵宝特别像,尤其是其焦聚的变化,大可囊括宇宙,小可微察元气,这是天庭的监天神镜才有之能,而透骨之能,又有秦王照骨镜的痕迹……”
“昔年黄帝铸十五神镜,而仙秦得其八,监天神镜和秦王照骨镜都在其中。”
“黄帝能以月相变化,铸造十五神镜,其必然将自己的眼睛,修成了十五神镜的全部神通,黄帝铸十五镜,其第一横径一尺五寸,法满月之数,以其相差各校一寸,故而那十五神镜,乃是循月相变化而成,人的眼睛瞳孔,亦会随着光线变化,犹如月相一般,是故黄帝十五镜,只是其神眼神通的十五种变化。”
“所以无论是窥日神眼还是天星法眼,应该都只是此眼的某一种变化,完整的神目,上可窥日月星辰,下可观元气变化,亦可眼射日月之光,发两仪绝灭神光线!还可以照骨透胆,洞穿一切禁制,所以大体上,无论是王戎还是你,都得到了一部分变化,但也失去了另一部分的变化。”
“除去最重要的黄帝神镜的前部,中部犹如琉璃,充斥眼球的液体,亦是一种神妙,似与佛门药师琉璃如来的光琉璃体有关。”
“最后便是眼球最底部,接收光线的光敏部分(视网膜)。”
李休纂略微犹豫,才开口道:“这一部分的变化,已经超乎了黄帝神镜,极有可能是太古承载周天星斗大阵的阵图材质神妙,王戎以此承载太阳神光,而你以此映照无尽星辰,能将无尽星辰之光都投射上去,无论多么复杂,微小的元炁变化都能记录下来,除了太古能承载无数星辰运转的周天星斗大阵阵图,我实在不知道,还有什么能做到了。”
“当然比起真正的阵图,这要差了无数!”
“不然王戎也不会被大日伤了神眼,你也不会只能承载最温和的星光,而无日月。要知道昔年周天星斗大阵,承载的乃是完整的日月星辰,非但无数星辰无以计数,日月更是威能浩瀚,绝非人间一切纸张,绢帛,乃至神金奇铁能承载,就算是仙秦的周天星舰,也不过能装载大世界的日月罢了。”
“比起地仙界和天界的太古日月,相差不可以道里计,昔年天狗大圣都未能吞尽日月,可想而知,周天星斗大阵的阵图何其恐怖!”
“所以……”李休纂嘿嘿笑道:“你这只眼睛瞎了,最后看到的东西,一定还映照在其(视网膜)上,只要我将其挖出来,你想藏也藏不住!”
众人面露不忍,知晦和尚劝说道:“别挖出来那么难看啊!能不能印出来?”
李休纂最后运转罗天六字真言,胜券在握,笑道:“所以,你是否抗拒,已皆无用!”
“是吗?”裴二柯依旧冷笑。
最后,李休纂抬头总结道:“如此神眼,定是遗传自黄帝血脉,由地仙界诸天级数的本源孕育而成,黄帝血脉遍及人族,王家传承至仙秦大将王翦,而你裴家亦是伯益之后,秦后子血脉……等等,除去监天神镜之外,你的神眼好像只有仙秦八镜的结构,监天神镜乃是仙秦之大敌,研究的一定无比透彻……”
“裴氏乃是赢氏的分支血脉,所以你才会对始皇陵如此重视!”
“王家亦是仙秦大族……”
“你们的血脉只怕不是遗传黄帝,而是仙秦改造而成……”
李休纂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突然划破了迷障,惊呼道:“你的神眼可能是大方士留下的手笔,难怪我的典字诀无法直抵根源……毕竟罗天权限还是掌握在……”
“罗天六字真言果然厉害,人人都说这门突然冒出来的神通,传自仙秦的罗天,我本来还不信……”
裴二柯突然抬头,另一只神光溃散的眼睛里,无数星光都仿佛化为了针尖一般。
无数瞳孔缩成一线,温和的星光变成了最凌厉的针芒。
他眼中仿佛无数针尖攒聚,只是一眼,就给李休纂一种万箭穿心的感觉!
那无数如有实质的针芒,仿佛每一丝都贯穿了李休纂身上的一丝元气变化。
那一瞬间,李休纂感觉到自己的每个念头,身体的每一丝一毫,都被贯穿,看透,犹如赤裸,一览无余……
裴二柯的眼神带着一种非人的诡异,瞬间看穿了他的一切。
他平静笑道:“现在看来,果真如此!”
“典字诀让你的智慧沟通了罗天,借助罗天之中,仙秦积累的无数神通,法术的智慧,当然一切神通,你一看就破,典字诀一掐就会!那不是你的智慧,那是仙秦的智慧!”
李休纂才发现,自己掐典字诀的念头运转,那些无上智慧,都被这一道眼神看穿。
每一点念头的转动,每一种情绪,心的变化,都被一个星辰瞳孔盯着。
他瞳孔微缩,连赢字诀的心境都有些崩裂了,若非崩字诀维护,他几乎持不住赢字诀,可即便如此,赢学心境也在跌落,摄取他裴二柯的命格都在被缓缓夺回。
李休纂僵硬的咽下一口口水,道:“你……你快入魔了!”
“天星法眼监控一切元炁的运转才是正道,你能看破我的念头,却是超乎了元炁的变化,我知道了,你是被重叔说动了!你相信了天星法眼背后,每一道星光背后都有神!”
“没错……”裴二柯笑道:“他点化了我!”
“为何说我入魔了,是我觉悟了!阴阳清浊水火是元炁,难道爱恨怨憎痴狂迷就不是元炁吗?你知道我刚刚为何故意默认始皇陵真形秘图在我眼中,为何故意说这些来挑动尔等的贪欲?就是为了‘看见’更多的人心变化,一一看透你们身上的贪婪、恐惧等等诸多欲望,以及正直、善良等等,就像昔年我观星以察元气种类一样,你们的情绪越复杂,就如同昔年我观望天星,辨别元炁种类一般,如此,才能让我眼中的星辰,非但一一对应一种种最为复杂微妙的元气,亦对应同样复杂微妙的人心!”
“我原本以为,元气的变化,竟只有以天上星辰之数才能穷尽,已经是造化之极!”
“但没想到,人心亦是如此!”
“人心的变化,每一种微妙都一一对应我眼中的星辰之数,那一瞬间,我感觉到我眼中那无数星辰都睁开了眼睛,不再是空洞,不再是机械,它有了神!”
“不是神!”李休纂慌忙道:“是魔啊!”
“你将自己人心变化的微妙一一赋予了眼中的星辰,犹如魔道的炼魔秘术一样,你问问,魔道炼制魔头,第一步不都是用自己的极端情绪喂养灵体?”
李休纂指着旁边的众人,语气有些慌乱。
崆峒派的真传微微皱眉,却还是上前一步,道:“的确如此,裴道友,天星法眼秉持天心如道,至公至正,观尽一切元气变化,而若是有了情绪,便跌落天心,那些情绪并非来自于天上星辰,而是来自于你的心,以己心代天星,正是入魔之道!”
“放屁!”裴二柯激动道:“这是大道!”
“人心就是天道,我心就是天心!”
“看到元炁变化,一切神通法术一学就会,那又如何?他的典字诀比我差吗?仙秦的罗天智慧,比区区观察一切元气变化如何?多亏你告诉我,天星法眼是活的,我这不是一双眼睛,而是无以计数的眼睛。”
裴二柯激动的对李重道:“你点化了我!”
李重无言以对,心里默念道:“不是我点化了你孩子,是有人点化了你,孩子,那不是好人啊!”
白鹿一脸崇拜:“魔祖魔威无尽,魔祖魔染天下,魔祖的智慧只需微微泄露一点,就能重塑一个人,你看,他精神多了!他觉悟了!啊!他的道行突飞猛进,似乎修成了另类大神通!”
“多谢你,告诉我天星法眼的真相,一直以来,都是天上的星辰借助我这双眼睛,看天,看地,看众生,看世界,所以这不是我的眼睛,于是我重新睁开了这双眼睛,用我的眼睛去看,于是那些眼睛里都有了神……你们怕什么?怕那些眼睛背后的神是天庭诸神吗?”
“哈哈哈!”
裴二柯仰天狂笑道:“那神是我啊!”
“以我心代天心,以天心观众生世界,此番,它不再是天星法眼,而是天心法眼……你说得对,那一眼,的确是天庭诸天星神借我的眼观之,祂们看清了始皇陵的真形,但也为此用了‘力’,所以才会引来始皇陵的反击,一道轮盘如刀,斩断了我眼睛的‘天命’!”
“但一旦用力,就会留下痕迹……”
“在你点化我之时,我便以祭神之法,将我的一切祭祀给眼中的星辰,果然有了回应,是天庭诸神留下的痕迹,给予我的回应,那一刻我便知道了这一切,我的眼睛废掉,是劫数,更是机缘!诸多星神不再回应我,这才是我眼睛废掉的根源,但有因必有果,祂们借了我的眼睛,也留下了一道眼神。”
“只需以我为神,将它们留下的无数眼神修成我的‘神’,我的眼睛不但能尽复旧观,还能更上一层!”
“首先,就要观人心,观尔等之心,反映照我自身之心!”
李重看着越发癫狂,入魔越来越深,魔道智慧和潜力一朝爆发几乎无穷无尽,一步踏出阴神境界的裴二柯,不禁幽幽叹息道:“天上星辰无尽,元气变化亦是无尽,这是造化之大,要从人心之微中,观造化之大,这本是魔道的极高境界,便是修成不死魔躯的元神真魔,都未必有这么一颗魔心。”
“奈何天庭诸神做事不谨慎,用你的眼睛看始皇陵的时候,出现了情绪,脱离了合道,以作为‘人’的一面留下了眼神,相当于以星辰之数推演无尽人心变化,叫你一朝入魔,得了此助力,魔道造诣突飞猛进……”
裴二柯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不耐道:“为什么你们都说我入了魔?”
“我感觉很好,脑海之中,智慧无尽,智慧亦只是人心的一种变化,现在看来,过去的我何其愚钝,过去的天星法眼何其粗陋,如今我一眼便可看穿尔等每一丝,每一毫的念头,区区罗天六字真言,也不过是我眼中的一些变化而已……”他笑了起来:“你看,我一指头就能点爆他!”
裴二柯伸出一指,李休纂头皮发麻,典字真言拼命运转,裴二柯本可凝滞李休纂的这些念头,但他却选择了放任。
然后,仙秦罗天的无尽智慧,竟完全无法推演这一指的变化。
“仙秦罗天的智慧,若是真的全知全能,它怎么还会被天庭覆灭?”裴二柯高高在上,笑道:“罗天终究只是罗天,仙秦的智慧,亦不及我此刻……”
“我感觉到了惊世的智慧!”
“如此的……强劲有力口牙!”
白鹿兴奋的附和道:“果然是强劲有力呀!区区凡人,得了一点惊世智慧的沾染,居然能蜕变成如此惊人的智慧,强而有力,强而有力!”
裴二柯一指点出,仿佛穷尽的天地万物一般,原本他的眼睛能看到一切天地元炁的变化运转,但他的心却无法通晓一切道理,更不可能跟得上大道的变化,看到了,理解不了,更破解不了,所以他的天星法眼才要慢慢学,慢慢破解,尚且在可以理解的范围内。
但现在,天星法眼觉醒成为了天心法眼,人心变化亦在其中。
他不再需要学,不再需要会,因为他人运转神通的智慧,心性亦只是一种元炁变化。
人心洞明,相比于天地,不需要全知,相对于他人,是全知的就可以了!
所以当李休纂的一切念头变化,一切心性都被天心法眼洞察的时候,便是裴二柯最简单的一指,也超出了他的理解,他的念头,是他绝对的破绽。
李休纂被这一指凌空点爆,整个人肉身,魂魄都炸开,只剩下一丝气息,跪倒在原地。
却是裴二柯故意留手,要让他完完整整,见证他的‘成神’!
这无可匹敌的一幕,这完全蜕变,惊世骇俗的神通,叫旁人完全不能理解,知晦和尚和钱棠等人本想出手相救,却发现那一指挡无可挡,避无可避。
而本无出手之心的蜉蝣子、郑愔等人却莫名奇妙,在他们眼中这一指虽然有些玄妙,但却并非不可抵挡。
李休纂的罗天六字真言和丹成一品的修为,乃是他们都觉得棘手的存在,为何毫无还手之力,就这么一指被点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