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应天地,映照你我人心,宛若窥尽天机先发制人的一剑,虽未出鞘,但已经冲塞天地!
“龙蟠于泥,蚖其肆矣!”
又一条法言落下。
当龙屈伏在泥塘里的时候,蛙螈就放肆起来了!
四知剑愈发潜于九天之上,九地之下,映照人心。
剑意深藏于杨琚心中,剑芒则映照,见于宁青宸的心里,一旦剑出,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锐利无当。
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无所不破。
剑意勃发,锋芒毕露,斩敌见我,其锐无当!
说的便是杨家四知剑道,先发于人,算尽一切,后发于人,已有前知的境界。
莫说是一金丹修士。
就算是一品金丹,打出大神通的雏形又能如何?
杨琚自信可一剑破之,叫这不知好恶的后辈领会世家真正的底蕴!叫他知道,中土虽大,世家卧虎藏龙,一位一品金丹,真算不得什么!
杨家哪一代没有一品?
但宁青宸就有些无奈了,太阴斩情刀经由心而起,无物不斩。
你借法言之道,招来天神天明加持己身,四知剑道更是注重剑心剑意,藏心于天地四方,强是很强。
天机之剑,知便一切。
但所知即天刀,我这一刀下去,天上地下,没有人救得了你……
你可知道?
宁青宸冰刀一翻,劈出一刀。
杨琚还没如何。
宁家老祖便如兔子一般跳起,一溜烟的窜了出去。
而杨琚只见一刀犹如冰彻的刀光,笼罩了一切。
什么四知剑意,什么天神天明,都在那一刀之下冻彻,他的剑心更是骤然冰封,在刀光之下,一切尽数被斩。
这下可真是——龙蟠于泥,蚖其肆矣!
龙必欲飞天乎?
飞则群蚖潜于泥中,瑟瑟发抖了!
一声惊恐到了极致的大喊:“冰魄神刀!”
远逃的老祖更是叫屈:“青宸!我与你并无恶意,为何也斩我一刀?痛煞我也……”
远方那棵本命灵根之上,一道刀痕贯穿了树身。
带着点点寒霜的刀痕,将灵根的枝叶尽数冻毙,一时间灵根若死。
飞逃的宁家老祖趴在灵根脚下哀鸣,奄奄一息。
而杨琚袖中的飞剑滑落,呆愣楞的站在那里,瞳孔最深处,犹然有那道白色的寒光,斩开了他的瞳孔,在虹膜之上留下一道倒映的刀痕!
厅堂之上,两位倾盖宁家的大修士一逃一僵。
一品金丹的一刀,震慑了一切。
叫下方的宁家,杨家子弟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愧是丹成一品,不愧是宁氏无双!”
“阴神大修士又算得了什么?”
“一品金丹果然是无所畏惧,元神之下,无可抵挡!”
第二百四十八章 携手离去天雷动,八方风雨汇长安
宁原长大了嘴巴,呆呆愣愣道:“姑姑,你砍杨家人也就算了,怎么连老祖也砍了?”
旁边的杨家子弟不敢看向宁青宸,却对他怒目而视,什么叫算了?
宁青宸展颜一笑:“顺手的事!”
宁原缩了缩头脑,对姑姑越发的崇拜之中,又夹杂了一丝畏惧。
一旁的宁归尧更是无言,反倒是那与宁青宸长得有几分相像的男子,突然笑了声,开口道:“无事,跟老祖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他稍稍沉默,似乎也在消化这‘过去’说,顿了顿,才开口道:“如今你丹成一品,算是元神种子。”
“杨家那边宁氏自会去说,老祖纵然被你劈了一刀,但如今也应该想明白了,日后这宁家,还是要靠你撑着。异日,王龙象,曹玄微是什么地位,你也不会逊之半分。”
“只要……留在宁家便好……”
宁归尧眉头一皱,什么叫留在宁家,她本来就是宁家的人。
这话说得,似乎要逼人走一样!
宁青宸却看着那男人,旁边的钱晨眼神急需她肯定,闪着光,看向宁父的眼神都带着亮了。
我就说嘛!
砍一刀,老祖自己会消化的。
宁青宸却从他缠绕上来丝丝缕缕的情丝中察觉到了那一如既往的冷硬,不但对着以前的她,甚至对着老祖,对着同样的宁家人。
都无什么温情,只有一种铁锈味!
但此刻他的心中,却有一丝,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祝福。
“走吧!”
“飞的更高吧!飞到九天之上,向诸天万界证明,你是我宁铮玄的女儿!”
那丝丝缕缕的情丝缠绕而来,随着刚才那一刀,已经斩却大半。
剩下的却是无法斩去,宁青宸也不想斩却的那些,童年记忆里,这里的总是很阴冷,但就算再阴沉的天,也曾有一丝暖阳。
再纷杂的人心,也从不缺善意的底色。
宁青宸察觉到了那些往日的温暖对她的眷留,同样那些罕见的,似乎是从过去延伸而来的情丝,带着记忆里的一点暖意,也在渐渐变得陌生。
这种陌生和褪色从宁青宸回到宁家就开始。
直到方才那一刀,不断开始断裂!
宁青宸看到许多人看着她的眼神,陌生而充满敬畏。
她看到一位婶娘,年幼时宁青宸亲眼见到她嫁过来。
一身红妆之时,看到了孤身一人站在院中的小姑娘,听着耳边陪嫁的议论:“年少失恃,只怕命里带煞,是个不吉之人,今日小姐大喜,且避着一些……”
“奶娘,休要如此说!”
她笑着脱下了身上的一件首饰,悄悄塞给她:“这是婶娘给的,日后做你的嫁妆!”
“来,二叔给你带的果儿!”
“多吃些,太瘦了!”
“青宸真可爱,若是长开了,又如你娘一般,是一个温婉可人的大姑娘呢!”
这些温暖,丝丝缕缕的,点亮了童年。
甚至父亲手掌的余温,都犹然留在记忆中,成为一缕暖色。
但过去不可持!
“等闲变却故人心……”
宁青宸察觉到,那些她珍视的,甚至下意识的隐藏更多的自己,试图挽留的情丝,一根根的断裂,化为更加陌生的情丝缠绕上来。
她只能闭目,低声喃喃道:“却道故人心易变!”
最难挽留的是过去。
宁青宸睁开眼睛,回头看向钱晨,小心翼翼承载着那些脆弱情丝的刀光,骤然又锋锐了几分。
她伸出手:“师兄!带我走吧!”
钱晨骤然凝滞,抬首望着她。
昔年归墟一别。
“师兄,我也要回家了!我家在长安,宁氏小族,最高不过一位证得阴神之果的老祖。钱师兄要是不嫌弃,可以来我家坐坐,当然,可别大开杀戒了!”
嫣然巧笑……
原来,回家,等待,驻足,这一切都是为了此刻!
他牵住了宁师妹的手,笑道:“燕师兄有他的少清,司师妹也有南晋和陶天师,师妹,除了你!师兄又能等谁呢?终南楼观,此世之业,当与师妹大道同行!”
厅外马蹄声急,杨文袖翻身下马,捧着一口玉钟,闯入厅堂。
却见满室皆寂,主位上的宁家老祖荡然无踪,自家的族叔僵硬站在那里,体表已经浮现一层薄霜。
发生什么事了?
杨文袖一脸茫然,左顾右盼,却见宁原拼命给自己使眼色。
回头才见钱晨已经来到自己面前,俯首看着那枚玉钟……
“品质一般般,也就是个普通法宝,若是在轮回之地,师兄高低给你捶个大日金钟助兴!”
钱晨随口笑道。
大日金钟?
杨文袖满头雾水——是我想的那个大日金钟吗?是那个传说中,万妖之主东皇的大日金钟吗?
钱晨随手祭起玉钟。
如玉的钟身悬浮在掌上,数百枚金色的铭文,刻着清心、驱邪、涤浊、聚灵、祈福的种种符箓,浮现在碧绿色的钟体上,校准在大吕之上的正韵,带着这口钟铸自仙汉的遗音。
随着钱晨屈指,一弹。
杨文袖骇然抬头,杨琚被太阴神刀斩入的瞳孔也融化一丝,才见到自己拼尽全力才能祭起,鼓荡修为也震不了几声的玉钟响起一声彻响神州,甚至朝着四海八荒扫荡而去的钟声!
“咚!”
“咚!”
一声声钟声,平复了厅堂之中,尚余惊骇的宁杨两家子弟的心湖。
蜷缩在本命灵根长青树下的宁氏老祖,也终于化开了一丝绝狠,酷寒宛若冥古灭绝之意的刀气,护住了心头的一点热气。
一声声钟声回荡天地之间……
足足三十六响。
长安西宫之中,有老妇侧耳倾听,嘴角浮现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杨家的玉钟?是哪位杨家子弟丹成一品,昭告天下啊?”
坊中最热闹的得翠楼上,五陵子弟们纷纷涌在窗头,向着钟声的方向张望。
“又有人丹成一品了!莫非新一代的神州二十八字要纷纷出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