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尊 第870节

  少年宁原不服道:“姑姑可是去过归墟的!那可是曹皇叔都说了极险,但有极大机缘的地方,姑姑年少时资质并不出众,若呆在家里就能有所成就,世家早就满是一品金丹了!”

  “宁原!”宁家青年又拉下脸来。

  那摇着扇子的青年笑了笑,道:“那我等就去拜访一番,看看这位高修究竟是几品金丹。”

  “难道海外灵气,真比我中土俊秀?”

  他摇着扇子左右看了看,道:“少华山有五十六条灵脉,太华山有七十二条,你们宁家这个庄子能占据一条支脉,灵气已是不错,可惜就是族中秘法差了些!无论是踏风青骢马还是雷鼓斗角牛,虽有龙种天马和夔牛血脉,但太过浅薄。如《相马经》所说,只是中品……”

  “我杨家的隆颡蛈日驹,乃是从仙汉时,借了元辰天马的种培育而成。”

  “历代猛将无不相求!”

  说着,宁原欢呼一声:“我姑姑的鹿!”

  出身杨氏的青年只看到白鹿一影,就痴了眼,感叹道:“听闻青宸自海外带回了一只水精白鹿,今日一见竟然是纯种,或许是出自南海珞珈山!”

  “听闻李氏李尔也有一只……”宁氏青年喃喃道:“赠与了他弟弟李重。”

  杨氏青年摆了摆手:“南晋倾城公主据说养了四只白鹿,李尔那只或许得她所赠。倾城公主乃是天师之女,尊贵无比,有何等灵兽都是正常的!”

  正说着,一匹白马缩头缩脑,从白鹿旁边溜过。

  “碧眼玉龙!”

  杨氏青年惊呼出声:“这是塞外龙种,碧眼玉龙!传说中只有天妖湖一只玉龙,配上龙种天马才能诞生的极品啊!”

  他不忘回头:“你宁家竟有如此天马!”

  “可千万别让龙牧曹知道了!若是肯与我杨家的马群配上,我愿把我名下那庄子赠与……”

  宁氏青年摇了摇头:“袖之,我家哪有这种马!龙牧曹来,留都留不住。”

  杨袖之急忙发誓:“归尧兄,我杨袖之可不是那种出卖朋友的人,世家同气连枝,若是叫番狗子知道了,索了你家的天马,我杨家哪有脸自居士族清流?”

  说着宁原怔怔的回来了。

  他骑着踏风青骢马夹着尾巴,受到碧眼玉龙活动时身上的白毛犹如玉鳞,散发的龙气所激,老实的不得了。

  “那匹马……”

  宁原呆呆道:“是姑姑身旁那人带来的!”

  两位世家子弟对视一眼,神色一变:“莫不是……海外仙门大派出身的?”

  “海外毕竟有真龙,其仙门大派豢养有龙马也是自然,我等还是小瞧了海外的物产!”

  “不想是海外俊秀,却是更要见上一面的!”

  说着,两人来到了画楼之下,那杨袖之一撇,看到了钱晨脱在阶下的一双云鞋,轻呼一声。

  “咦!”

  “竟然是道门真传!”

  杨袖之没有多说,但这等云鞋以云精织就,乃是道家秘传的法衣、法仪。

  道门受箓开坛,降真显灵,难免要注重步法,禹步升云可是道院的科目。

  这时候,杨袖之的心情已经截然不同了!

  本以为是海外野修,没想到是道门嫡传,青宸丹成上品,在海外认识的果然也是一时俊秀,只是不知道是少清门人,还是茅山道脉……

  若是少清门人,可谓显贵!

  茅山道脉嘛!那就……

  两人此时看法已大有不同,在画楼门口收拾了一番,整理了衣裳,才准备叩门访问。

  但这时候,楼上有欢声笑语传下来。

  杨袖之听了只觉得如沐春风,暗道:“果然是有道真修。”

  就在此时,一股熟悉的茶香沉来,若有若无,极其玄妙。

  仿佛并非闻到,而是心中微动,涤荡了心神,幽静深邃因为一点禅意而生的幽香。

  杨袖之的手停在了当空,神情微微一滞。

  旁边的宁归尧看了他一眼,扯了扯他的袖子。

  只听杨袖之失神道:“这是长安青龙寺的楞严三昧叶,乃是国师雪山大法师栽培的一颗岩茶,寺内高僧,每日都要为其诵经的!”

  “我也是陪着家中长辈去青龙寺时,得了雪山大法师亲自招待,我在门口闻到过这种味道……”

  杨袖之收回了手,慌张道:“宁师姐招呼旧友,我们还是不要打扰了!”

  “此必为长安世家子!”

  “只怕是寇天师嫡传……难道是玄微太子?路过此地……”

  他转头看向宁原。

  宁原只摸了摸脑袋:“我?我不知道啊?”

  “玄微太子我也没见过啊!”

  杨袖之喃喃道:“若是玄微太子,你们家也不知道是福是祸啊!那白鹿不会是李重的吧?你姑姑真有一只白鹿?”

  宁原发誓道:“早就有了!两年前带回来的……”

第二百四十五章 情字难解落笔错,爱我一生恨别离

  宁师妹双手捧着茶盏在胸前,小口缀饮,品味着茶香。

  凤师也在旁边,用翅尖的羽毛轻轻夹起茶杯,喙尖点在茶杯中,反正钱晨是不知道它有没有喝到的,可能是单纯在享受茶香?

  这也是凤师刚刚发现了吃到肚子里的灵丹不见了,飞扑进来,闹得一阵鸡飞狗跳,宁师妹才不得不以茶安抚。

  钱晨望着夕阳,也不太在乎形象。

  他斜靠在边墙上,手撑着窗沿搭在下巴上,一席白衣铺散在身下。

  宁青宸眨了眨眼睛,只觉得一切好似初见。

  ‘小钱’披头散发,脸色略显得苍白,一身寒气冷了夜色,身着白衣,犹如鬼魅的靠在破庙的柱子上,而自己带着凤师懵懵懂懂,呆头呆脑的闯入……

  “随我去见见母亲吧!”

  宁青宸放下茶杯,把‘义母’凤师环抱在胸前,钱晨低头看了凤师一眼,只觉得那豆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

  这是要升堂拜母?

  钱晨心中有些迟疑——我还没有准备好啊!

  宁青宸从窗子前翻出,鹅黄的衣袂飘飞中,伸手一引便向少华山飞去,凤师拍打着翅膀紧跟着。

  而钱晨随手捻了一个剑指,喝了一声:“咄!”

  便化为一道剑光跟了过去。

  两人落在了庄园背后的那一片山林中,夕阳下,山中已经幽静,几个坟头散落在向阳的山坡,地势、风水都算上佳。

  宁青宸落在一处孤立的坟头,这里是坡地的边缘,藏风聚气也算是一处小福祉。

  只不过地势孤零,地气在此犹如孤泉独涌,不如旁边几座枝蔓相联,显得略微孤单。

  坟头被打理的极好,看得出来四时祭祀不缺……

  难怪青宸没有拒绝这个庄子,宁家老祖在她证道上品金丹归来后,将此庄支给她也是用了心思,完全不容她拒绝。

  看着走到这里,情绪骤然低落的宁青宸,钱晨叹息一声,静静站立一旁,陪伴着她。

  “很小的时候,我娘就故去了!那时候我对她的记忆,早已朦朦胧胧,只记得她是一个说话很温柔的女子,而父亲,总是冷着一张脸,显得严苛。”

  宁青宸缓缓擦拭着墓碑。

  “后来遇上了凤师,得了它教导传承,筑基之后,我娘的面孔才渐渐清晰起来。”

  “但宁家种种犹如索丝,缠到我身上喘不过气来,也是练了剑法,才让我有勇气斩破那重重束缚,从家里逃了出来!”

  “练成太阴刀经后,我才感觉到那一缕情丝,跨越时间、生死,轻轻的搭在了我身上。”

  “也是那时候,我才下定决心,要回来看一看!固然原本让我战战兢兢,十分恐惧的那个身影,早已被我超越,但我还是不想面对他们,更害怕回来!”

  “但回来祭拜的时候,看到这里幽兰盛开,我却一时惘然。”

  “我娘的闺名里便有个兰字,她也喜爱幽静……”

  宁青宸俯首,将额头贴在墓碑上:“师兄,你说情之一字,究竟有多难解?”

  钱晨张了张口。

  有多难解?

  难解到了太上合道之际,自斩一刀,都难以完全斩断。

  难到了太一停留异世万年,转过九世都忘不了那故乡;难到钱晨作为他的过去,看到夕阳黄昏下,那一声‘李X’的呼唤,就让太一几乎疯狂。

  难到了,诸天万界,有奋力挣扎,挥刀向命运的,有三生三世痴情绝恋的,有感天动地冤动鬼神的。

  但唯一一个莫名失踪的道君,是个唱儿歌的!

  但钱晨只能摇头:“我不知道!我没有过去,也没有妈妈……我,只是一颗灵珠落地,沾染尘埃罢了!”

  香风扑怀。

  钱晨骤然感觉到有人抱住了自己。

  他紧紧闭上了双眼,却听到她在耳边轻哼一声。

  感觉身体一轻。

  钱晨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只见宁青宸已经擦拭好了石碑,心中太阴刀气似又坚定了一分,她抱在怀中的凤师,却鄙夷的看着自己。

  钱晨只能转头望天,轻哼:“世上只有妈妈好,没妈的孩子橡根草……”

  元神一痛,聚散无形!

  钱晨身躯飞散又转眼在宁青宸身边凝聚,不可思议的看着她。

  而宁青宸也转过了头,只留下晶莹的耳垂,对着夕阳,渡上一层辉光,似乎隐隐可见少女的绒毛。

  就好像刚刚那一刀不是她劈的一样。

  只有凤师,小眼睛死死盯着钱晨,那目光仿佛在说——“你真贱啊!”

  走下山林,回到画阁之中,那少年宁原早已经等在这了,震惊的看着宁青宸和钱晨一路走来,这一次他没敢莽撞的说什么,而是吞吞吐吐道:“姑姑,老祖听闻姑姑有客来访,担心没有招待,失了礼仪,便请姑姑带着客人往家中赴宴!”

  宁青宸微微挑眉,宁原顿时缩了缩脑袋,叫道:“不是我告密的……一定是归尧叔!”

  钱晨在旁边心思百转,虽然早已经知道宁师妹外柔内刚,但怎么她的家人好像早就知道她——不太温柔的样子?

  宁青宸歉意的看了钱晨一眼,眼神问询,不知这般是否打乱了他的计划。

  但钱晨一路骑马,光明正大的走来。

  甚至过潼关之时,用的都是正经的文牒,自是不用隐瞒身份的。

  于是唤来碧眼玉龙和水精白鹿,让宁原在前面带路,直往宁氏祖宅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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