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啖冷硬道:“那我便辞了这差事,把两位童子请回青龙寺供奉!”
“放肆!”
元载将手中金漆笔一摔,指着他道:“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应征之物擅自讨回?你当官衙是你家?宫廷是你崔家的门户?御签文牒,征收赦令是你的拜帖涂鸦不成?”
“你可知道,这一封文牒,叫长安多少人倾家荡产,乃至送了性命?”
“区区一个中散,还不如死在这文牒上的贵人一个门房官大!”
崔啖捏紧了拳头,五色玄光在丹田一转。
这时候,肩膀上一只手将他按住,同样的玄光一压,将那勃发的五行玄光按住。
却是崔绰强压住他的怒气,轻声道:“冷静!哙之……官不是你这样当的!”
崔啖看向身边歪着脑袋,神情懵懂的两个童子,咬牙道:“那该如何当?”
“前辈将它们托付给我,如今它们确实听我的话,骗入笼中不难,但你我如何回去见前辈?雪山大法师都……要欺负这两个小家伙,他一个阉人也配?”
崔绰淡淡道:“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遇到了事情,遇到了上面压下来的东西,除了乖乖服从和掀了桌子之外,难道你还想不出第三个办法?当官办事……你这才到哪里!”
“你将金银童子带来,入了这官衙宫廷,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
“现在他管着你,事情压在这里,自然是他说什么是什么,但等事情闹大,他也是被管的,那时候……”
崔啖眼睛一睁,诧异的看着族兄。
“我等世家可不是什么好好先生,仙汉三国,一路斗过来的,刀子也不是没拔过?成事,我等或许经验不足,但败事,那可太精通了!”
崔绰在他耳边道:“闹起来!闹到他来求你……”
崔啖这才用一种全新的眼光看了族兄,眉头一松,唤出了眼中的登徒子。
这些交流都只在神念传音,面上崔啖却是沉默少倾,然后开口道:“好,下官这就去办!”
说着,笨拙的祭起五色玄光,将那白光一刷,笼罩金银童子,登徒子混在白光里面上去对着金银童子就是一脚。
玉色的小人恶狠狠的,忒是发泄了把怨气。
崔啖也毫不心虚,这可是你们先打我家登徒子的!
就算闹到前辈面前我也不虚……
金银童猪跟着钱晨横行天下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肯吃这种亏,登徒子踢了它们一个屁股蹲,就躲在了元载耳朵后面。
元载还没反应过来,两个童子就已经扑了上来!
“放肆!”
元载神念一动,便勾动了南宫小范围的阵法。
他也反应了过来,知道了崔氏二人的算计。
只要事情还能压在他手里,接下来他想把崔啖捏成圆的他就是圆的,捏成瘪的,他就是瘪的!
气禁法、神禁法、威禁法,三重禁制落下,便是阴神修士亦难以动用法力,此地诸人的神念更是犹如压上了一块巨石。
最后沉重如山的禁制压下来,寻常修士只怕立刻就垮了,瘫软在那里。
两个小黄门软在地上,屎尿横流。
崔绰拉着崔啖向后一退,朝着门外大喊道:“来人啊!有刺客!”
元载一声大吼:“不过是小小牲畜逆反,尔等护卫原地,不必过来……”
话音还未落,便听见咔的一声,整个北衙落下的三道禁制被一个小小金色拳头粉碎,金童子抓起了元载的耳朵,将他头颅拎起,歪着脑袋寻找登徒子。
银童子举起了葫芦,对着每一个人。
“是!”
宫中禁军侍卫刚刚接令,就感到一股力量,将之身不由己的卷起。
偌大一个北衙,在皇城禁宫之中。
周围守卫门户的侍卫只是应了一声,便在同僚惊骇的目光之中,头朝上拔地而起,向着北衙中的一处大殿卷去。
银童子抱着葫芦,看到数十道身影啵啵啵的被吸了进去,还一脸茫然的摇了摇葫芦。
“有刺客!”
呐喊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元载终于急了!
他祭起一金斗,朝着抓住自己耳朵的金童子扣去。
却见金童子看到金斗一扣,犹如山岳一般压来,却真的炸了毛,应激了!
小东西应激了!
它连登徒子都不找了,拽紧两个小拳头。
“咿!”的怒吼一声……
金拳一挥,砸在金斗之上,将这件圆满法器的禁制生生打碎了三层,再一拳,轰在了元载的肚子上。
四面八方冲来的侍卫,只见北衙一处官邸之中,门窗骤然粉碎。
一个影子背向后,撞碎了一层层的禁制,撞塌了半天屋顶抛到了半空!
一个小小的金色影子,双拳缩在肋下,两腿张开,包裹在一层金光之中。
用一种强者的姿势,飞到了半空。
“杀!”
禁军一声怒吼,数百赤乌破灵法箭向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攒射……
“不要!”
元载无助的在半空伸出手,但被那强大无匹的力量,打的眼前一黑,腹中翻江倒海的他根本无力呐喊。
“我签,我签就是!”
他心中十分无助,早知如此,他又何必?
但金童子浑身包裹着金光气焰,犹如燃烧的太阳金焰。
它仅仅是拽紧了拳头,朝着下方……一拳!
那半空中,密密麻麻的箭矢:那冲天而起的,调动了整个北衙的禁制……
粉碎!
第二百四十二章 克己复礼仁之道,落子天下执棋人
今日对于长安百姓来说,可真是个新鲜日子。
先是皇城中隐隐传来鼓声,似乎有人在呐喊躁动……紧接着皇城外的守军就紧张了起来,便连城门都关闭了!
“是鲜卑人反了吗?”
“据说是南衙的相公们反了,要清君侧!”
还未等消息灵通的长安坊民们打探清楚,传扬开来。
就见皇宫上空,一柄青色的油纸伞在飞旋,渐渐笼罩整片天地。
长安上空骤然一暗,所有人抬头,都只能看见天上那柄遮蔽了日月的巨伞。
伞面下的黑暗笼罩了一切,犹如乌云,犹如黑夜……
整个皇城之中,所有人,着甲列阵的禁军,祭起各种法器的太监们,都感觉到突然的失重,尘土、落叶,各种杂物都漂浮了起来。
御膳房中,各种架子,酒坛,锅碗……甚至那巨大的石狮子,都朝着天上漂浮而去。
而天上最高之处,除了那参天巨伞……
只有一点微小的金光悬浮在天际,伴随着黑暗中滚滚的雷霆声,一声奶声奶气的“吔!”
充满了强者气息!
那一点金光俯冲而下,一个小不点般的人儿,朝着下方的皇城,缓缓而坚定冲拳!
此时崔浩已经出了城门,他看了头上的巨伞一眼,浑不在意的背着手,朝着乐游原而去……
青龙寺山门向上,大门紧闭。
身后长安,那一点金光落下,一瞬间的寂静,笼罩了整个长安城。
随即便是让所有人心惊肉跳的一颤,仿佛整个关中平原都震动了一下。
无数禁军被天上那大伞缓缓旋转释放的元磁之力,毫无反抗之力的将身上的玄甲连人一起摄到了半空。
那无匹的元磁之力,让雷光在他们身上跳跃。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天上的夜空中,有一只庞然大物,犹如真龙一般在缓缓游动。
它散发的元磁之力,犹如无形的手抚摸过众人身上的重甲。
叫禁军大气不敢喘。
随着北衙正中,一个方圆三十丈的拳头粉碎了一切,内行长和大长秋两个大太监,殿前禁军统领夏侯震,以及一个神秘的老供奉。
四尊阳神真人散落在四周的大殿,或是砸穿了屋顶,或是坐在废墟里……
一个身穿黄袍的老者站在拳印中心,周身罡气龟蛇盘结,凝为玄武,接住了半空中浑身赤金的矮小身影一拳。
那边的银童子,已经掏出了大圣雷音琴,小手都已经伸到了琴腹之中。
那位皇者才抬手道:“且慢!二位好汉,二位金童且慢……朕的龟虽寿神通,虽然炼成神龟腾蛇二相,但终究未能大成玄武。”
“这一拳吃得下,再来一拳,朕可吃不消了!”
“二位竟有如此修为,当是有道之士,有何所需所求,尽可以谈,尽可以谈啊!”
旁边的大长秋元载,果断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
崔浩推开了后殿的大门,入眼就看到那一面照壁之上,和尚给士子斟茶的壁画。
崔浩只是笑了笑,举步便迈入了其中……
入眼一亮,天地皆宽,别有一层广阔,尤其是在此刻长安笼罩在一张巨伞之下,压抑沉重的时候,步入壁画,眼见天地苍茫心中便是一空。
元神的神念扫荡,而眼前的景象之真实,就连崔浩也微微点头。
而钱晨就盘膝坐在当中,旁边是跪坐侍茶的不空和尚,对面是空出的一个蒲团。
崔浩却有些惊讶,但也径直入座。
毕竟崔家那两个出了青龙寺便去了宫中,连回家报信的功夫都没有。
自己五行运化,元神暗合五德,因为后辈血脉相连的影响,提前算出了青龙寺的变故,可那李氏子,竟然提前在画中等好了自己。
莫非他也能算到自己什么时候来的?
“莫要多想,画卷之中的时光停在了这一瞬,无论你何时进来,见到的都是这一幕!”
钱晨端起汤壶,将一流清泉点在杯中,左手持着茶筅微微打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