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六镇兵家一万重甲铁骑犹如银瓶乍破,倾泻而出。
他看到了金峦观被毫无反抗的屠戮,看到了镇守此地的元神真人栾二龟缩元磁烘炉之中。
他的目光在李重、宇文黑獭,独孤信等人之上一略而过。
最终所有目光都凝视在了曹玄微身前的周天星盘和大衍浑天仪之上……
“是蓬莱那艘星舰落入了尔等之手?”
“还是中土终究底蕴深厚,还有仙秦的遗留?”
无数天机朝着大衍浑天仪落下,却始终无法落在那核心的一枚金色晶体之上。
韩终并未放弃,星舰的造化烘炉,两边太阳神光翼,舰身复合的装甲——混元太虚甲升起宛若天地胎膜的壁障,张帆如星光浮动,二十八星宿大阵纵然没有仙秦周天星舰上周天星斗大阵的可怕,亦承载了,从星辰天接引了无尽星光。
天机锁定了那里的一切,覆盖了曹玄微掌控的天机。
南天门内外,六镇兵家修士无一人不在锁定之中。
过去未来,亦已开始向上下追溯,不断在时光长河上蔓延,锁定那里所有人的身影。
仙秦武库五件法宝之一的大衍神玉上不断跳跃星光,让大衍浑天仪自动运转,在韩终的天机锁定中一次次跳跃出来,虽然越来越慢,但想要彻底锁定它,绝非一日之功。
仙秦造物的自动化防御,再次立功。
此刻……
除了进入西王母国的那十几人,他们的身影隔了一层模糊的镜光,无法被方丈星舰锁定,其余一切,皆已经就绪。
马上迎来的,将是方丈星舰一轮饱和式的歼星炮打击。
韩终将道种落入星舰之中,与法灵神祇一同祭起了星舰禁制,一面神鉴显化出来。
昔年黄帝铸十五镜,其第一横径一尺五寸,法满月之数,以其相差各校一寸,此镜乃是其中第六面,为火齐镜!
神鉴显化,从中射出一线火光,只有寸许,神芒无尽!
刺入星舰之前三百丈的虚空之中,就像金簪挑开了一层层透明的轻纱帷幕,虚空一层一层的拉开,周天星盘不断运转,一次一次锁定了对面的坐标。
大衍浑天仪一层层转动,无数星斗拼凑出复杂的让元神真仙都有些眼花缭乱的几何符文……
此刻星舰的禁制汇聚一处,化为了一扇门扉,徐徐拉开。
韩终站在舰首,朝着那扇大门,高举双掌用力,大喝一声,似要将那星光大门徐徐推开!
“斗转星移!”
大神通——移星换斗!
整艘星舰轰然洞开了一扇大门,千万里外一处虚空也泛起层层涟漪,好似有什么庞然大物挤开虚空,不于天鬼穿梭虚空的无声无息,轻拿轻放。
此刻这片虚空掀起惊涛骇浪,一切现实的帷幕都开始撕裂,层层叠叠的空间挤压在一起,由一点飞速扩散,数十里方圆空间都扭曲到了肉眼可见的地步。
就在韩终要推开那扇门户,将方丈星舰瞬间挪移到千万里外。
舰桥上,歼星炮,混元炮,射日弩均已经锁定敌人,准备完毕的那一刻。
韩终的道种终于跳动了一下……
“世异则事异,事异则备变!”
一个温和的声音徐徐在耳边回响。
“智术之士,必远见而明察!”
“三哥?”
韩终用力推开大门的双手骤然一滞,其道种之中,韩国公子非留下的道痕突然显化……
“法莫如显,而术不欲见!”
隐术道种犹如心脏跳动一般跃动不已。
韩终的隔垣洞见再次和大衍浑天仪显化的巨大星盘重合在一起,那直视天门对面,将战场一切尽收眼底的目光再次浮现。
钱晨所在的仙城废墟上空,天机交织成一只无形的巨眼,俯视着一切,但那目光囊括一切,却始终无法落在钱晨所在的那个角落。
一应天机速算,一应窥命法眼,那目光一次一次的扫荡却始终不能落在钱晨的身上。
钱晨,缓缓的,真幻道果微动,他的面前出现无数幻象。
泥人张在洪水之中,直面应龙,要唱一曲《大禹治水》,随着幻象之中的大禹缓缓举起那乾坤弓。
现实中的钱晨,也缓缓从面前的虚空中,抽出一柄金色的神弓。
一点点拉开弓弦,将弦贴着面颊。
震天箭也在弓弦之上,一点一点,犹如金色的微光铸造一般,凝聚出来。
眼,弦,箭,连成一线。
钱晨一箭,遥遥指向方丈星舰!
“虚则知实之情,静则知动者正”
韩终道种之中由韩非子亲自书写的道痕骤然显化出来。
一行墨迹出现在他身边,犹如一个口舌木讷的贵公子,在竹简上徐徐而书,磕磕绊绊的和身边的弟弟念着那一行行文字。
“三哥!”
星舰久久不去,韩终支撑那移星换斗大神通的双手终于开始一寸寸崩裂。
“秦王政杀你,灭我韩国……我定要让他血债血偿!”
少年在王宫的阴影角落,咬开下唇,磨牙砺血。
故去喜去恶,虚心以为道舍!
有一行墨迹出现在身边。
仿佛有人在谆谆教诲,随着墨迹的散去,这一刻韩终心中从未熄灭的火焰终于冷却,一种大超脱的视野,随着他元神的升华而俯视下方。
此刻,终于有一道视线,宛若天道,无私无欲,落在了钱晨的衣角上。
钱晨微微皱眉,徐徐松开了手中的弓弦。
窥见那煌煌视线之下,浩荡天机之下一寸阴影的时候,韩终心中一下炸开了!
他汗毛直竖,头发根根立起,一种后生的战栗和后怕瞬间笼罩了他!
“若非,若非三哥留下的道痕……只怕我已经正面撞上了别人的算计了!”
“此人的目光犹如天日,将瀛洲,甚至将整个地仙界的一切都收入眼中,兵家四术,射、骑、阵、武!只是一道目光,便将我逼入死地,其射术已然通神,便是昔年仙秦诸将,能赶上的也不多!”
“地仙界,中土北魏六镇,何时多了这么一个可怕的存在在布局?”
“若非三哥遗留的道果再次救我……方丈星舰挪移而去的那一刻,就是他那一箭飞射离弦的一瞬!”
“在星舰最脆弱的时候,以无尽虚空之力捏碎我等。”
“一箭灭一洲元神!”
“究竟是谁,能有如此气魄?那位南晋开国之主司马懿?还是……”
韩终停下了方丈星舰的神禁挪移,心中只有后怕。
旁边的方丈山元神看见禁制的运转停止,出声问道:“山主?”
“我改变主意了!”韩终面色不显山露水,平静道:“不用周天星斗神禁挪移过去,启动诸天星辰帆,展开太阳神光翼,直接开过去!”
“即便造化洪炉全开,也大约要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就一个时辰……”
第二百二十四章 凤栖明堂睥天下
瑶宫穹顶上,一只青鸾在盘旋飞翔,与睁开眼睛的李重对视,它便落在了穹顶下一株青色美玉凝结成的玉树上。
殿心灵泉自穹顶缺口倾泻而下,随风飘出淡淡的水雾,汇聚灵池之中。
清风拂过,旁边的玉树形似青鸾尾羽的叶片相互碰撞,发出的清脆悦耳的玉鸣之声。
瞬间驱散了李重神魂里,大战之后淡淡的疲惫。
青鸾的声音悦耳:“你体内的朱雀血脉,从何而来?”
它羽毛带着玉石和风的青翠,优雅从容,声音宛若天琴,但那股玄妙的气息便足以说明它元神级数的身份。
“好了!青儿……他是我李家的人。朱雀血脉爱从哪来从哪来,便是真杀了哪只凤凰血嗣,夺了血脉那又如何?”
一个清冷威严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雌雄莫辨的羽化天人向着李重而来,玄金色的羽翼在灵雾中舒卷,大殿之中,竟然有数十位尊天人环绕着她。
李重却看得呆住了,小声试探道:“暠祖?”
那天人女王也微微一愣,眉头稍皱,似乎没有想到他竟然能认出自己。
青鸾叽叽喳喳道:“长生!你这后人的血脉不简单,仅仅是朱雀之血,便不逊于我,而且我还能感觉到,他体内还有三种丝毫不逊于朱雀的血脉……”
说到这里,它的鸟脸上浮现一丝极为人性化的惊骇,小声凑到天人女王耳边:“我感觉可能是天之四灵,若是如此,你李家的血算什么?不过是杂血废血,侮了人家的血统罢了!”
说到这里,它稍稍犹豫:“我不是说你啊!虽然你也天人混血……”
李暠脸上浮现一丝阴霾:“我李家血脉,承自太上道祖,高贵无比,何来配不上一说!”
青鸾缩了缩脑袋,委屈的低下头去。
李暠看着李重,眼色古怪,问道:“你是何人,为何知道我的来历。”
李重连忙翻身跪下:“孙儿李重,父讳歆字士业,见过祖父!”
李暠脸上的表情很精彩,青鸾也伸长了脑袋,偷偷听着。
“原来是歆儿的孩子!”
“他这个人志大才疏,只怕早就把西凉国陷落了!”
“又恨我将西凉秘藏交给李宝,不肯来寻我,所以就把秘钥放到你们身上,送去了陇西了对不对?如今你来,是想启出秘藏,重建西凉吧!”
李暠淡淡道:“只是你启出秘藏,重建西凉也就罢了!为什么带一群外人进来,我已经将他们分散到各处时光,禁封起来了!若他们是图谋我李家秘藏之辈,便反手炼化……”
“等等!”
李重满头大汗急忙解释道:“是孙儿带他们进来的!而且此番也并非为了重建西凉,如今大魏局势尚且平定,北方平稳,实在不是我李氏崛起之机,强之为之,只会让西州生灵涂炭!”
“而且我哥李尔修为境界,眼光魄力都远胜于我……此番他谋算慕容垂,更馈赠六镇,所以才将宝库赠与六镇兵家,为我李家埋下后手!”
“等等……”李暠打断道:“你把其中关要,仔细说来,一处关键都不许漏!”
李重只能老老实实从他爹李歆开始,将这些年的功果,波折一一说来。
李暠听完翻脸骂道:“李尔?那是你哥吗?区区不到百余岁,谁家能培养出这种老怪物?你当我的种真能种出那等妖孽?你也是糊涂了,把什么人都当哥!”
李重摇头道:“暠祖,我与哥一起长大,心有灵犀,做不得假!”
“您没见过他,为何会认为……我哥李尔是大能转世没错,当年楼观道主亲口说他和楼观道大有渊源,但转世亦属亲缘,没有说他觉醒前世,明悟本来,就不是我哥的道理!”
“转世吗?”李暠点了点头:“既然是楼观道主所言,应该不假。”
但李暠神色依旧淡淡,她自己就算转世化为‘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