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龙再次腾空而起,凝视着下方,带着猴脸谱,眨着眼睛,摄手摄脚的齐天大圣!
应龙微微颌首,头也不回飞向了直沽城。
齐天大圣撑起定海神针,直探天河之顶。
定海神针上,杜小灵身躯上无数刺青化为满是黑毛的大手;苍白如尸体,指甲中带着泥痕的手;指甲如钩,犹如鹰爪的手;犹如婴儿一般胖嘟嘟的,但何止两截,有八节莲藕一般的关节的手……
数不清的手从他身上探出,伴随着身上的刺青蠕动,所有手臂一起拉开了那弓弦。
下方的齐天大圣一挥披风,恢复了老者的本相,瘫软在地。
而杜小灵的脸上则多了一副脸谱,却是太古的英雄——羿!
他的眼睛透过脸谱,天上的明月泛起涟漪,终于在那清晰的倒映中,一面犹如水晶的镜子出现在了他眼中。
《百相千面万变奸奇真符》三次变化,已然到了极致。
乌鸦拍着翅膀飞来,口中衔着的一物掉落在杜小灵面前。
那是被萨满教主盗走的太阴宝镜碎片,那一瞬间,震天箭飞射而出,镜片镶嵌在了箭头上,化为一道无法直视的虹光,射向天空中的明月。
一声清脆的声音,在所有人的耳中响起,天空中浩然千古的明月,骤然碎裂开来。
天空中星辰齐暗……
但在那明月破碎的地方,天穹上破碎的镜面背后显露出无尽的黑暗,只有一枚镜子的碎片在其中闪闪发光……
随即,一道通天彻地的光柱从其中贯穿而下,照在了大地上。
无数飞向天空的魂魄,都被那道光柱笼罩在内。
它们终于有了目标和方向,漫天的丝线在为首一人的牵引下,飞向那破碎的镜面!
杜小灵的身躯在这一箭之中化为飞灰,他的灵魂也同样受着那一条丝线的牵引飞上了云霄,变脸的老者、常燕、武破奴、庙祝,七位执事的灵魂随着丝线的牵引,奔向天空中的裂隙。
金汤桥上,窦大憋宝不顾身上的丝线,死死抱着通神老道的大腿。
他对着被《无量众死血海纳垢真符》所化的那块烂肉,用‘神仙肉’的手法烹制的贝仙女说:“崔老道是个仗义的!不肯自己一个人飞升,要拉着咱们重回阳间呢!你就别抱着这口锅不放了!咱们都活了!这四妖不四妖的,没那么重要了!走吧!”
贝仙女被‘神仙肉’上无尽的污秽拉着,灵魂根本无法出窍。
这时候,一张面具掉在了她面前。
贝仙女接住了面具,经由她从无数人对于食物的感动中提炼出的人间至味,酸甜苦辣咸炮制,烹饪的那一块神仙肉终于化开了。
那块烂肉就像一个袋子,烂肉之中,一个活生生的胎儿,甚至脐带还连着子宫,出现在她的面前。
“神仙肉就是人肉,人肉就是神仙肉……”
“所谓黑暗料理,本质就是吃人!”
“纵然我们相信众生的力量,相信他们的伟大,但他们同样拥有无尽的黑暗。”
“盛血于杯,以罪塑人!”
贝仙女知道,自己吃下这块神仙肉,便能肉身飞升,将带着无尽的罪孽,盛血的圣杯,追随无数灵魂而去。
待到灵魂返回阳世,戴上象征鼎母天后的面具,以杯中之血为他们塑形。
玄真教的重生救世大业,便能真正完成!
这是那位玄真教主对于众生的承诺,也是他给予众生的机会,八张天魔秘箓的诞生,就是为了这一刻!
最后那四张真符合在一起,正有重塑亿万人肉身的力量。
《百相千面万变奸奇真符》是她手中的面具。
《亿劫万玄一心恐虐真符》是被种种污秽打结,让她灵魂无法随着牵引而去的丝线。
《无量众死血海纳垢真符》是那块烹饪已久的神仙肉。
《受胎圣降原罪色孽真符》是神仙肉中显露的胎儿……
第二百零七章 道君钱晨,六臂展动,劫火嚣天
众生魂魄化为灵光,在道道丝线的牵引下犹如银河倒转,群星归位。
无数光雨倒着流淌,向着九天上破碎的裂隙,飞升而去。
钱晨一步一步走上直沽的城楼,周围凝固在时空琥珀中的轮回者只有眼珠能微微转动,瞳孔一直锁定着他的所在,似要看清那位神秘莫测的玄真教主,看清这等惊天动地的恐怖手笔,究竟出自何人之手!
赤奋若的身躯也不禁微微颤抖,纵然想象、推敲、模拟了亿万遍,太岁盟也始终无法揣测道君之威的万一。
若非……
“仙秦始皇帝也没能挣扎而出的力量,即便你是道君也无法违逆!”
赤奋若看着钱晨一步一步朝着自己走来,但凝固时空的太始不动金钟箓居然连他这尊元神也无法挣脱,心中也不禁升起淡淡的阴霾和恐惧。
可钱晨就像没有看到他一样,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这等如视蝼蚁一般的无视,让赤奋若更感到屈辱,心中暗暗发誓要给钱晨一个好看。
钱晨登上城楼,极目四望,天地间苍茫一片,明月如碎镜,群星混黯淡,浩浩荡荡无边无际的黄风炎气血水和黑雾笼罩了四面八方,俨然一副末日景象。
天地空荡荡一片,除了并非明尊灵光所化,自天外降临的轮回者之外,再无一个生灵。
仰头望月,却见头顶镜天破碎,无数裂痕在天际蔓延。
钱晨低吟浅唱:“白日何短短,百年苦易满。”
于刹那,叹永恒!
那一众轮回者,此时也终于完全看清这位剧情之中最为神秘莫测的‘玄真教主’。
他意外的年轻,双鬓青苍,星目剑眉,莫约刚刚及冠的模样,与想象中双鬓苍苍,威严阔面的教主之尊相差不少。
但他这番叹息,却意外符合轮回者们的想象。
吃下神仙肉的贝仙女犹如嫦娥奔月一般,踏上那破水的镜月,她回首望地。
这世间最后一位生灵离去,轮回者们的耳边也终于传来轮回之主的提示。
“主线任务,在剧情开始时,选择三神和四妖阵营,各自出手,或是阻止,或是促成四妖入直沽。任务完成,奖励二十道德!”
在场轮回者,无论修为,无论是何阵营,无论出力多少,都统一收到了轮回之主的二十道德。
那造化道的方士乘着铁龙,也凝固在半空,心中暗骂一声:“轮回之主真奸啊!选择阵营居然真的是选择阵营,什么三神斗四妖,三神确实阻拦了一回,但后来举世飞升又是什么展开。敢情就真选个阵营,白送二十道德,一点后续也没有对吧?”
“我这拼了命去打息壤巨人,是着了哪门子的魔?”
轮回者们白拿了二十道德,心中却无一人有所惊喜,只有一种混沌的迷茫。
从金汤桥赶来援手,却被常燕一视同仁的封印在时光中的宇文黑獭看着钱晨的面孔,总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这时候通神老道却用手中的一枚铁戒刺破了凝滞的时空琥珀,那所罗门之戒的戒面犹如短刺,整个直沽城的轮回者都听到,通神老道朝着玄真教主大喊:“钱晨!”
“轮回之地时光无定,你已经成就道君,而我却还是元神之下,这旧日恩怨对你来说时光或许已经太久远,但对我来说却还在昨天!或许当年楼观道的那一场任务,便是高高在上的天意宿命!但我通神,不认命!”
通神大声嘶吼,犹如蝼蚁在天意洪流中的挣扎,无力,却想要让洪流中纵水的真龙看到。
普六茹脑海中有什么东西电闪而过——“开皇剑,五劫剑之一!”
“钱晨道君所创道种级数法门,分为龙汉、赤明、开皇、上皇、延康五剑,合一可衍化道门劫数大道,窥探劫运道果。”
在破碎的时空琥珀,开始缓缓流动的时光中,普六茹语气颤抖,从凝滞的时空中一字一句挤出道:“钱……钱晨……道……道君!”
钱晨蓦然回首!
轮回之中的提示音再次响起,却震撼的所有人天翻地覆。
“支线任务,探索玄真教主的来历隐秘完成——玄真教主钱晨,楼观道中兴之主,封号玄微道君,出身轮回行者!”
“支线任务完成,奖励三百道德!”
宇文黑獭的瞳孔都在颤动,梵兮渃的心也在不断下沉——道君,区区一场普通的轮回任务,区区几位,甚至连元神真仙都没有的轮回者,居然涉及到这等自仙汉之后,轮回之地无数轮回之中也绝难见到的大人物。
大部分轮回者,对于道君,甚至没有什么概念。
它是元神之上的什么境界?
它代表了什么。
就算地仙界出身的几人,听到这个称呼,也只能想到传说。
看到那平平无奇的通神,大家只想问一问,您老究竟值几根葱啊!也配和道君扯上关系?
而轮回者中,又以地仙界的这几人最为震撼——楼观道,若非楼观道在其他诸天都有存在的话,这位钱晨道君极有可能是地仙界之人,不知是历史上的哪位大能!
此时,三岔河口的铁莲花已经完全绽放。
旱神女魃站在莲花之中,半身赤裸,披头散发。
应龙掠过天河之时,龙鳞带起群星摇曳,双翼掀起星海,无数星辰悬挂其上,犹如羽毛。
运河中独眼石人,巨手向天,犹如祭祀,它们一座一座从黄河故道一直排到南运河,黑青的石皮已被风雨干旱和时光共同烘烤出蛛网状的裂痕,仿佛有无数干枯手臂要从石皮下挣出。
女魃矗立三岔河口,她头颅光秃如陶罐,天灵盖凸起三枚骨棱,像是要刺破青灰色头皮。
那双长在额顶的眼睛没有瞳仁,空洞洞的神火在凹陷的眼眶里跳动,映得塌陷的鼻梁投下锯齿状阴影……
最骇人的是她垂落的右臂,自肩胛骨以下完全晶化,皮肤与肌肉熔结成半透明的赤红玛瑙,血管脉络在晶体内凝成黑色絮状物。
大衮如龟、如蟾、如肉口袋、如娲龙!
四尊巨妖各自参天,耸立一方,环绕直沽。
这时候,终于知道那三百道德只是轮回之主微不足道的一点提醒的轮回者,此刻已然明白,自己的任务究竟是什么了!
“活下去!”
宇文黑獭如此对自己说。
汹涌的灾劫之气笼罩整个世界!
血黄色长河猛然沸腾,咆哮起伏;剧烈的地震在大地掀起巨浪,土石犹如泥流翻滚,大陆似板块翻转;无尽洪流在地面肆流,淹没了一切;炎炎之气烘烤一切,死雾邪气如黑幕遮蔽天地。
无数白骨翻出,秘史亦在沸腾,其上血痕斑驳,多有腐朽痕迹!
面对着四尊立于天上,地面,海中,河中的伟岸身影,钱晨清朗的声音,仿佛从秘史万古传来,回荡在天地之间。
“苍穹浩茫茫,万劫太极长!”
他的指尖似乎触碰到了天穹,那碎裂的镜天上,锋锐的裂隙中,无数破碎的镜月汇聚而来。
一枚枚反射着清亮月光的镜片向着他的右手汇聚,发出玻璃碰撞的清脆声音。
无数锯齿状豁口的镜片沿着他的掌纹切割,当最后一片碎镜沿着他小臂游走至腕骨时,犹如冰晶冻彻,好似寒冰玉砌,月光在其中流淌,一弯新月持于钱晨手中。
刀背浮凸着太阴的纹路,刃口流淌着亿万年来长明的月光!
麻姑垂两鬓,一半已成霜!
天公见玉女,大笑亿千场……
弯刀落下的瞬间,钱晨侧头避让,月刃擦过颧骨倒映着他的面孔,右手弯刀如匹练,一卷一劈,早已经修至绝巅的《太阴斩情刀经》连同太阴神刀一并斩出。
长刀锋锐的不可思议,就像裂开的镜面一般,斩破重重阻碍,一刀劈开了女魃十指尖锐撕扯着茫茫凶煞之气的指甲,从她的右臂肩膀一直劈砍到了左肋下方。
长长的刀痕,从右肩翻起,犹如僵尸的发黑皮肉,一直贯穿到神躯结晶的部分。
半透明的赤红玛瑙,无数裂痕顺着深深贯穿女魃的刀痕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