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莫拉，瓦沙克，巴尔祂们渴望的，是你们凡人永远不明白也不珍视的‘灵魂’！”
莎拉难以置信的叫道：“你们没有灵魂，可你们都曾经……”
“我们都曾经是神，但，是的，我们没有灵魂！”阿蒙轻笑道：“还记得三一圣经里怎么说？人人的灵魂都来自于灯父的光辉，但恶魔们没有灵魂。是的，救世主在这本书里欺骗了太多，但这是真的，灵魂来源于灵界最高的那一层，灯父洒落的光辉落在镜面上，成为了你们，那道光就是灵魂！”
“而我们，灵界的领主，神祇，诞生于美梦和幻想中的存在，永远也不可能有灵魂！”
“因为你们是灯父伟大之灵的一部分，而我们尽管渴望着那道光，但却离得太远……”
“那位外来者——救世主就用了你们觉得最平凡，最普通的东西，灵魂，引诱我们堕落，背弃，成为恶魔。”
阿蒙第一次显露出动容和痛苦：“我们引诱你们，我们贪婪的觊觎你们，我们成为了诱惑人堕落的恶魔，都是为了你们的——灵魂！”
“我以为……”莎拉喃喃道：“我们的灵魂已经是恶魔的货币，你们的最普通不过的收藏。”
“你以为灵魂是什么？”
阿蒙反问道：“那么多无形之术，那么多秘仪和神秘，你难道还没察觉到灵魂的神圣吗？如果暴力可以夺取一个人的灵魂，那么我保证下一秒现世将再无一个活人！只有原罪，堕落能污染灵魂，能让一个灵魂短暂的进入我们的国度，但任何灵性，秘仪和无形之术都无法伤害一个人的灵魂。”
“我们只是舔舐他们灵魂上的原罪，却无法伤害他们神圣的本质一丝一毫！”
“你没有发现吗？”
“所有的秘仪都需要你意识的参与，所有的干扰人精神的法术效果都很差，我们只能让你们贪婪，懒惰，恐惧，越来越背离伟大的灯父，但却没法控制你们的大脑，掌握你们的意识，人类永远有救赎的机会，这便是灯父赠与你们最伟大的礼物——灵魂，以及自由意志！”
“神秘学走到最终，你会看到闪闪发光的，神圣的自由灵魂！”
阿蒙的情绪有些激动，他从长背椅子上站了起来，犹如一个凡人一样诉说着自己的无奈和渴望，诉说着自己的欲望和梦想，描述着一个闪闪发光的东西。
“而我们，你认为强大的，无所不能的神祇和恶魔，我们甚至无法背离你们的信仰，你们的欲望和理念甚至能塑造我们，你们只要动动念头，便能将我们从灵界打入地狱。我们的思想、意识，理念和信仰，都可以被最卑微的凡人所塑造！因为我们没有灵魂！”
阿蒙颤声道：“现在，你还认为我们对灵魂的渴望无足轻重吗？”
“可是！”莎拉看着第一次流露出脆弱和不甘，从魔神高高在上的椅子上跌落，像个凡人一样瘫坐在地上的阿蒙。
她蹲在了阿蒙的面前，低声道：“可是你也有情感，喜怒，我觉得我们没有什么不同。”
“尽管我们如此相像……”阿蒙轻轻道：“但我们依旧活在两个世界！”
莎拉突然惊呼一声：“救世主拥有灵魂？”
阿蒙抬起头，凝视着她。
她微微掩唇，小声道：“那岂不是说——救世主也是一位凡人。”
阿蒙摊开手：“他来自世界之外，拥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真实，据他说，世界之外的一切生命都拥有灵魂，我们没有灵魂，并非灯父对你们太慷慨，而是造物主对我们太吝啬。”
“这成功让我们心生怨愤，犯下大错！”
莎拉按了按太阳穴，苦恼道：“等等……慢点说，这一切都在挑战我原本的认知世界。”
“世界之外还有世界。”
“伟大的创世三神之外，还有其他的创世神？”
“灵魂可以被创造？这似乎和你之前说的……”
阿蒙笑了，他的眼睛闪闪发光：“救世主，他是个骗子，愚人，妄徒……”
莎拉张了张口，没好意思说如果‘救世主’是个愚人，那么被他骗的失去所有神圣和伟大，一头栽入地狱的你们是什么？
阿蒙却仿佛看穿了她的小心思，张开手抱住莎拉，在她耳边轻声道：“事实是，灯父的确是至高至善的，一切灵魂都来源于他，无论世界之内，还是——之外！”
“救世主以为他看清了灯父，不……傲慢让他只看到了灯父的一点影子，就以为那是全部的伟大。”
“我们终究是这个世界诞生，最接近灵界的生灵！我们曾被欺骗，曾经愤怒，最终堕落于愚昧和偏见，但灯父依然给了我们一双明亮的眼睛，远比外来者更明亮。所以我们能看见，不久之前，有一种伟大的力量坠入了这个世界。它来自世界之外，宇宙之外，来自一切诞生之前。”
“那种力量，名为——支配！权威！统治！”
“尽管只接触到了它的一点秘密，就让我确定，救世主他惹错人了！世界之外的世界和我们世界本身，是同一个伟大存在所创造。”
“祂杀死了统治宇宙的前任暴君，将灵魂赐予了所有人！”
“记住——是‘人’！”
莎拉看到阿蒙凑得如此近，口舌一时间木讷起来，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
阿蒙笑着坐回了那张高背椅上：“长久积累的知识和道路，让我凝聚了一种名为道种的东西。而我的痛苦迷茫，我无数年诱惑人类，舔舐你们灵魂上被称为‘原罪’的力量，终于让我越来越像一个人类！”
“那一刻，我听到了造物主，灯父的声音，我已经忘记祂说了什么，但我感受到了祂的仁慈和善意，他向世间一切愿意成为人类，拥有灵魂的生灵给予的祝福。一种名为——圆神？猿神？应该是原神的本质！”
“原初的神明？”
“拥有成为神的资质之类的含义……”
“成为原神，就能拥有灵魂！”阿蒙笃定道。
他抬起头，语气复杂：“但想要成为原神，首先要拥有灵魂！”
“啊？”莎拉两眼一黑，有些懵逼。
阿蒙犹如一个人类一般笑了起来：“不，不是如你所想的那样，这是一个悖论？”
“根据我的理解，拥有一颗想要成为人的‘心’，然后得到一个拥有灵魂的人真挚的，不悔的爱。那么……他也能得以分享爱他的那个灵魂，而那一刻，我便能成就原神，获得属于我自己的灵魂！”
“这便是真爱之途。”
阿蒙从心脏捧出一颗紫色的水晶，散发着纯粹的光芒。
此时，一只硕大的，鹰隼一般的乌鸦闯入了祈祷室，呱呱大叫道：“阿蒙，收回你的真爱紫光！她是我的，我的！”
莎拉被巨大的信息量砸的头晕脑胀，眼睁睁看着乌鸦神莫拉撕破了阿蒙的脸皮，露出他的山羊头颅。
“我有点乱！”
莎拉扶着额头，喃喃道：“这也是灯父给你的启示吗？关于真爱和灵魂！”
阿蒙拿起身边的台灯，随手给了乌鸦一榔头，然后整理了一下领带。
听到莎拉这么说，他回头笑道：“当然，灯父的启示无所不在。正是外来者让我们明白了，创世三神——至少灯父是世界和世界之外的一切，所有存在和不存在的全部的造物主。所以我们的世界，历史中流淌着灯父的意志，这种意志会以命运的形式表达出来，甚至会落诸于某些作家的笔下。”
“比如东大陆的许多经文，诸如《道德经》……”
“所以……”莎拉眼睛一亮：“真爱之途源于……”
“《安徒生童话》！”阿蒙自信道：“小美人鱼篇！你难道没有读过吗？我想所有孩子都应该读过这本书吧！”
莎拉回忆了一下，小美人鱼的童话中好像是有这么一些东西，人鱼虽然美丽，但却没有灵魂，得到王子的爱就能拥有灵魂，所以她虽然化为了泡沫，但却得到了救赎。
所以小美人鱼的结局其实是个大圆满的结局。
它并非恋爱脑，而是渴望灯父的爱，胜于人间之爱的圣徒。
莎拉一时无言，无论是恶魔之首，魔神中最为强大的阿蒙证道之路，居然是一个童话作家笔下的童话，还是阿蒙其实是一只渴望爱情的小美人鱼。
都充满了一种命运的戏谑和深重的违和感！
乌鸦拉莫被砸的羽毛纷飞，奄奄一息，此时才勉强恢复过来，扑扇着翅膀大叫道：“骗子！他根本不是从什么童话中得到了灯父的启示，而是因为《色光之书》！”
“第七灯，真爱之紫光！”
“是色光之道让我们确定了，其中或有救赎之途！”
乌鸦扑向少女，大叫道：“莎拉！不要被这个情感骗子给骗了，我才是你忠心耿耿的小乌鸦啊！他们这些恶魔，从人类灵魂的堕落中舔舐原罪，感受灵魂存在的感觉，多么邪恶可怕。唯有我，你的契约者，才不会伤害你！”
第一百八十八章 洪流蝼蚁难挣扎
“咔嚓……”
通神老道小心翼翼的将头骨放回面前的这具骷髅上，他蜕下道袍，绣着阴阳鱼的道袍一卷，便将整具骷髅包裹起来。
道袍之中猛然一颤，随即剧烈的抖动起来。
通神老道死命抓着袖口和衣襟，上面的太极图似乎旋转起来，将里面的东西牢牢困住，少倾才平静了下来。
他勉强在狭小的盗洞中转身，把手中道袍裹着的尸骨递了出去。
通神老道又往下爬了数丈，才发现盗洞通往一处拱形穹庐，几块青砖被抽了出来，打出一条直通墓室劵顶的通道。
随手掏出一张符纸，微微一抖，便化为一个橙色的火球，往盗洞下面一片漆黑中落去。
火球坠落不过数丈，便迅速熄灭，就好像四周的黑暗如潮水一般将它淹没一样……
但通神老道也就此判断，这劵顶的所在并非主墓室，而是一处摆放陪葬的前室。
规模堪比王陵，只是惊鸿一瞥，便能看见前室堪称地宫的规模，内中的陪葬影影绰绰，其中火球落在几口大缸的上空。
青花瓷龙缸用铜密封，缸腹之中蜷缩一个成年人绰绰有余！
通神老道本能感觉有些不对，迅速从盗洞中退了出去，外面一群土夫子在盗洞入口处搭建了一个戏棚子，一个个身穿戏装，在荒山野岭的黑夜中，唯有这一处灯火通明，分外招摇。
九幽将军正在戏棚中查看通神老道带上来的那具尸骨。
只见已经化为骷髅的尸骨颇有一些异处，他的肋骨奇大，几乎连成一片，化为一面骨板，四肢的骨头更是粗大，甚至骨头上还有残存的经络组织。
九幽将军揣摩着从尸骨上取下来，一只穿山甲爪子似的护符，感叹道：“这位前辈已是武道第四境的高人，练成了板肋虬筋异相的大高手。没想到这么一位横行江湖无所顾忌的大高手，居然栽在了这么一个荒山野岭里。”
通神老道也有些奇怪：“不是说这里是前朝灭亡时的那位大太监总管的坟墓吗？”
“他殉葬主君，名声固然是太监中前所未有的人物，但那时候家国已灭，哪来的人力物力，给他修这么大一座坟？”
九幽将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你这话，显得有些见识，又有些没见识！”
“有种洋鬼子的味道……”
“嗯？”通神老道微微皱眉，他好像说的有些多了！
身为轮回者，他自然是诸天万界之中都算极有见识的人物，但这个世界本来就诡异，或许法则与他所知有所不同，胡乱说话，却是会漏怯的。
“自秦汉以来，王侯殡葬，讲究一个事死如事生。”
“我等土夫子哪个不知道，地下的大墓，怎么埋的是一回事，怎么挖的，又是另一回事。子孙埋一个七尺的墓穴，迁葬的时候挖出一个数丈方圆的大墓，再正常不过了！这便是鬼挖坟！若非如此，这三大墓怎么能被称为鬼坟？”
通神老道眼神有一瞬间的呆滞，他的神念微乱——这算什么常识？
这些邪门世界的常识，还能被称为常识吗？
九幽将军却一本正经的回答：“天地犹如一口大墓，天地有变，坟墓怎么可能无变？”
“一口正经的墓葬，既要子孙们的付出，当然也要先人们自己努力，怎么能坐享其成呢？”
通神老道默默调高了自己的接受能力，才问道：“你是说，那些死人下葬之后，还会不时扩建自己的坟茔？”
九幽将军撇了他一眼，如今他真的开始怀疑这道士的来历了！
三教九流的人物中，他们这般土夫子之所以令人厌恶，不齿，道士、和尚、阴阳术士、风水地师之所以令人敬重，不就是因为他们能堪看阴宅风水，主持殡葬大仪吗？
哪来的道士，对自己的看家本领都不熟悉的？
“道士应该知道，三教之中，以儒为首，九流之中，惊门第一。”
“便是因为天下的所有学问，首推经史！其中‘经’便是记载司辰之密的学问，而‘史’便是真正不可说，不可想，玄妙至极的秘密。”
“史分为正史和秘史，执掌修订正史，确定过去的，便是儒家的史官，真正的三教之首，一言可削皇帝的大人物。”
“而正史之外的隐秘，除却儒家的笔记、道家的卜算之外，便是我们这三教九流都不入的下九流来掌握了！而一座座坟墓，便是一本本秘史！”
“秘史是活着的，坟墓自然也是活着的。鬼修坟，并非是真有先人夜里给自己修坟，而是指坟墓本身就是活着的，一如天地一样？天地难道不会变化？天地会变化，坟墓为什么不会？”
九幽将军眼神中透出一股怀疑和诧异，但通神老道心中却已经惊雷滚滚。
“史分为正史和秘史，秘史是活着的……历史是活着的！此方世界的过去，还在不断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