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道元指着他的鼻子：“你……你疯了吗？”
“三尊乃是正神，怜悯世人，好求好见。二圣慈悲为怀，不以为怪。阴阳大道君乃是玄牝之门，无为而无不为。这六位也就算了，但那些又是什么？”
“知道如何去埋骨塔求见白骨菩萨的，仅仅只有一人，乃是直沽走阴的奇人。你如何说动他……”
“九河龙王神龙见首不见尾，相传有人见得一面，都是直沽一场大水灾！你要淹死多少人，才能见到九河龙王？”
“黑天蛾母更是不祥之物，见之者，必死无疑，乃是同归于尽的绝路！”
“寒鸦乞骨更是传说，此神大凶，食死人骨，非得有大疫大瘟才能见得，所谓寒鸦啄人骨，见之断人肠。如今天下有何地，岁大饥，人相食？”
“外洋无底归墟的邪神更是海外妖异。”
“所谓的无边渊暗……”刘道元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着张三指，低声道：“三爷！您当真不知道玄真教信的是那两位司辰吗？”
“无边渊暗之化身为玄君！”
刘道元一拍大腿：“那就对了！这位司辰神秘无比，你未必能找得到祂家门，就算你找到了，你跟玄真教那告人家？是不是有病？”
张三指徐徐道：“刘爷为何不问问，我如何遣人给它们状纸呢？”
刘道元也是点了点头：“对，直沽城里最有本事的走阴人，命最硬的那个，也就能找找白骨菩萨。另外五个狠角色，你准备怎么派人去啊？”
张三指磕了磕烟锅：“九河龙王有捞尸队的人去，九河虽然隐匿，但运河水路的上游一定通往，捞尸队那位隐退的老河神已经被我们请动，会带着状纸下河见龙王。”
“黑天蛾母由武行的人负责，他们修炼真武之道，也有些门路。”
“寒鸦乞骨有三皇会那边的人和天理教合作，要死多少人我不知道，但一定能请来。”
“外洋的邪神由洋人负责，他们出海多，从外洋挖出过不少东西。”
“最后的玄君，不可说，不可说……”
张三指摇了摇头，忌讳莫深。
刘道元闻言陷入了深深的沉默，良久才道：“看来这场官司，并非是你们青皮行和玄真教对上了！而是整个直沽，不……整个大乾的三教九流，都要出手，对付那犯了忌讳的玄真教。”
刘道元从张三指的不可说中，听的全是‘朝廷’‘朝廷’！
第一百七十七章 审判之前三教聚
莎拉推开教堂的大门的时候，完全没有想到外面正对着的就是一个东方的大城市。
整座城市的人口惊人，仅仅是四面城墙环绕的内城，就有堪比敦伦的人口。
整个城市呈现一种第四纪元的风情，就好像从历史中走出来一样。
对于深渊，她有无数可怕的想象，这里燃烧着地狱的烈火，无数恶灵挣扎在岩浆之中，而恶魔成群结队，滥施酷刑。
但这一切，哪怕最荒诞的想象，也不如面前的这一幕惊人。
“是不是没想到，哪怕在深渊的第一层，人类也是这里的主人。”
阿蒙，现在他叫德拉蒙德，一副第四纪元走出的古旧绅士的打扮，来到了莎拉的身边。
“造物主对你们实在太过偏爱，将祂所创造的一切都许给了你们。”
德拉蒙德有些出神的感慨道。
莎拉愣了愣，犹豫片刻却还是问道：“为什么你们……对三位造物主如此尊敬。我以为……”
“以为我们是天生邪恶叛逆的恶魔，对一切神圣的权威嗤之以鼻，以亵渎为爱好？”
德拉蒙德仿佛早就看穿了她内心的想法。
他文明棍点了点地面，意味深长的说道：“恶魔，魔神只是你们人类对于我一部分本质的看法，身为凡人的你们太过偏见，以至于无法洞察我们的全貌。”
“我们本是灵界的领主，诞生于无尽虚妄中的生灵，当然你也可以将之理解为我们诞生于人类的幻想中，哪怕我们诞生的时候，这个世界还没有人类。”
“所以我们天生比你们更了解灵界！”
“越是了解灵界，我们也就越明白那灵界的‘太阳’！创造一切的主宰的伟大！祂降下的恩泽创造了我们的全部，我们所能拥有的，却都是祂的赐予。祂是我们的主宰，我们的信仰，我们的‘神’！”
德拉蒙德看到莎拉脸上的不赞同，笑道：“你似乎想和我探讨神学？”
莎拉举起了手中的《三一圣经》，不赞同道：“如果你们真如自己所说的服从于三神，怎么会成为教会的敌人？”
“服从？”德拉蒙德冷笑道：“这就是教会所教你们的一切？”
“伪神篡夺了灯父的光辉，他所创造的教会——就是最大的亵渎！”
“神从来不叫我们服从，我们的灵诞生于灵界的虚妄，但你们人类的灵，却源自于灯父的光辉。源于它，却不归于它！太阳的光恩泽四方，降下的光明并不会归于它自己。伪神从世界之外带来的《三一圣经》之中，记载过一个故事，最初亚当和夏娃诞生于伊甸园，神创造了他们，赐予他们想要的一切。”
“而蛇却骗他们吃下了知善恶果，使得他们拥有了原罪！”
“而经书中的‘蛇’，就是我们！”
“但这个故事的真相是——从来没有什么伊甸园。”
“所谓的伊甸园只是祂纯粹的光，最真实，最纯洁的灵，而你们人类诞生于祂的光辉中！当那光辉落下，到达我们所在的那一层的时候，无尽的虚妄和幻想沾染了你们。‘我们’看到了你们，那时候你们首先知晓的并非‘善恶’而是‘你我’，因为我们，因为那无尽的虚幻，你们有了差别，有了真实！”
“那时候，属于人类的‘灵’就诞生了！你们有了灵魂，而那最初的，来自于祂的光辉，便是真灵，灵魂中最为真实的部分。”
“当人类的灵魂穿过一层层灵界，最终，落在镜主创造的世界之镜上，经由‘圣杯’，你们受到原罪之血的污染和孕育，诞生肉体，成为一个真正的凡人！”
“而你们死后，原罪之血、虚妄之灵和真灵一同构成的灵魂会沉入深渊，一点一点的没入毁灭之中！”
“然后，最仁慈的父，会在毁灭磨去你们所有虚假之后，记住你们曾‘存在’过的故事。一切真实会沉淀在深渊的最深处，那是一片无光的静谧之海，最终，一切都在此抚育和长眠！”
“我们本是灵界的领主，却受到伪神的欺骗，被世界之外的知识污染，去追求‘真实’，因而主动坠入深渊，想要磨去那些虚妄的部分，最终，只有七十二位最强大的灵界领主活了下来。伪神，自称为救世主的篡越者，趁机占据了我们留下的国度，他将不服从自己的灵打入深渊，沦为‘恶魔’。”
“然后留下效忠自己的软弱之灵，它们被称为‘天使’！”
“你的祖先所罗门，最初本是那位救世主选中的人。但他却从救世主留下，那些来自于世界之外的知识中窥破了真相。他倒转了三圣秘仪，从深渊之中召唤了我们，和我们签订了契约，获得了我们的知识和智慧。”
“这些知识和智慧，创造了原罪教派，血杯教派，深渊教派和——魔法！”
德拉蒙德对莎拉伸出了手。
“可否将你手上的戒指给我？”
莎拉微微犹豫，还是褪去了右手食指上的戒指，那是家族传承下来的法器之一，一个粗苯的铁指环，据说可以伤害到灵体，非常强大。
德拉蒙德打量着手中的指环，它就像一圈铁丝将如圆锥形的‘角’缠绕起来，作为界面的一个粗糙的指环。
与其说是戒指，不如说是半个指虎。
完全为铁质！
“诚实的说……”德拉蒙德凝视着这枚戒指：“我们将你召唤下来，大半是为了这枚戒指。”
莎拉听到他的坦白，却没有惊慌失措，而是饶有趣味的盯着那枚戒指，问道：“它有什么力量？这枚戒指也是先祖传下来的?我只知道，作为法器，它很强大，可以杀死那些难缠的恶灵。”
“就是带着戒指打人，有些不够淑女。”
“它几乎可以杀死一切神，或者魔！”德拉蒙德凝重道：“落入深渊之后，我们很快就知晓了自己被欺骗，然后我们几乎用尽了一些手段去复仇，我们传授了你的先祖所罗门，最初的炼金术知识，让他用接近真理的炼金术打造了一件武器，一件被称为所罗门之钥的武器。”
“然后在第一纪元，在救世主再次回到这个世界，传下最初的圣教会的时候。”
“那时候，我们已经在西方建立起了一个强大的帝国，我们诱惑了他的一位使徒，在他传教之地审判了他，随即以所罗门之钥打造的一把长枪，引导一位契约者朗基努斯，彻底杀死了他！”
“但在他彻底毁灭之前，却利用自己开辟的信仰道途，以圣教会为秘仪之基，在三天之内，一步一步将灵升入灵界，神国高举，开辟了飞升秘仪，成为神祇。”
“三日之后，他短暂复活，彻底成就了圣教会占据西大陆的信仰的格局。”
莎拉听着德拉蒙德从另一个角度，讲述着救世主的神话，心里有些发毛。
“你的祖先取下了朗基努斯的矛尖，打造了这枚戒指！”德拉蒙德低声道：“这是我们的放纵，也是，另一种指引。”
他取下了戒指圆锥形的界面，将指环还给了莎拉。
这让她有些不安，上一次这东西可是杀死了救世主，现在，魔神们再一次召唤了她，取回了朗基努斯的枪尖，它们想要干什么？
德拉蒙德却收起了戒面，抬头道：“他们来了！”
几辆黄包车停在了教堂的门口，张三指一马当先，用仅剩下两根手指的左手扶着车身，从黄包车上下来。刘道元穿着长衫也从另一辆车上走下，看到面前的教堂微微的皱眉。
另一个大马猴似的人，也紧跟着从车上窜了下来，正是失踪多日的萨满教主。
然后便是一个身材魁梧，留着长发的男人。
带着蛤蟆镜的方唐镜和书生打扮的曹之田，也摸下了车。
最后举着一副算卦幌子，穿着破旧道袍，俨然落魄一老道的通神道人，慢悠悠的从街角徐徐走来。
见得德拉蒙德，先打了一个诺，道：“老道还要谢过这位洋善信之前的援手，得知善信要找我打一场官司，这衣服都未换，便赶来相助。”
德拉蒙德笑道：“那就多谢道长了！”
一群牛鬼蛇神被德拉蒙德请入的教堂里，正堂几排长椅空空荡荡的面对着祭坛，倒是一个开会的好地方。
几方势力各自落座，却还有黄包车从四面八方不停地赶来，几个青皮混混和洋人各站着教堂的一边大门，将闲杂人等拦在外面，漕帮的人只能在街角站着，然后是许多身份不明之辈。
白莲圣女林黑儿远远的望着教堂的哥特式尖顶，微微侧头问身边披着符甲，牵着猴儿的老人。
“先前的海河浮尸，就是从这里冲出来的吧？”
老者点了点头：“这洋人的庙是有些邪门，但那天庙里的人似乎死干净了！这些洋人是后来来的，瞧着对他们的神仙也不太尊敬，说不准是雀占鸠巢的两伙人！”
“看来这八方风雨各吹一边，吹不动玄真教的根基，却是要汇成一处了！”
老者迟疑道：“圣女，那我们……”
林黑儿摇了摇头：“我们和玄真教不对付，但和他们更不是一伙的，朝廷、洋人，还有这些三教九流之徒，都死了最好！”
第一百七十八章 冥冥如圣九神在
教堂之中，一张东方式的圆桌摆放在礼拜的大厅当中。
圣三角之下，化身为大律师德拉蒙德的阿蒙坐在圆桌上首，一只黑色的眼罩遮住了他的右眼。
他的双手摊开，放在圆桌上，左手手心放着一枚三角圣灯吊坠，右手按着《三一圣经》。
一只乌鸦站在黑色山羊皮封的《三一圣经》之上，歪着脑袋，用绿豆大小的眼睛凝视着众人。
他的左手边，坐着一位年轻的洋人女子，黑发，蓝色的眼睛犹如一汪清澈的湖泊。
张三指坐在他的下手，依旧支着那口烟锅，但锅里空空如也，却没有点着烟草。
他的下手是一个留着一抹鼠须，吊梢眼儿，面色阴鸷的男子。
再下手，这是打着算命‘铁口直断’幌子的通神老道。
通神老道旁，长手长脚，犹如大马猴的，不正是逃之夭夭，不知所踪的萨满教主。
而误打误撞闯进来的莎拉，朝着自己的左边看的时候，脸色却分外的凝重。
一席红衣的原罪主教梅诺尔正坐在那里，他的背后，七只手臂犹如羽翼一般舒展，带着一种超然的神性。
而梅诺尔下方，便是换上了一身主教红袍的嘉道理。
他虽然穿着红衣主教的袍子，但脸上却没有一丝神圣，反而饶有趣味的打量着身边的人。
希林坐在他的下方，穿着白色的医师袍，代表密斯卡托大学。
希林的神情微微茫然，看向坐在一起的梅诺尔和嘉道理，简直像是见了鬼一样。
而她对面，却是一个慈眉善目的道长，笑眯眯的，手中捧着青铜爵，正是天后宫的宫主泥丸道长，身边一个顶着九个戒疤的面黑和尚，却是港口潮音寺的住持伏钵大师。
而这两人身边，则又有一人背对众人站着，凝视着圣坛上点燃的银灯出神，他面容俊美，甚至带有一丝非人的妖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