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王见到华医师呆愣楞的看着金佛,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把蛇抓出来。
他却笑道:“似物不是物,你看到的是一条蛇,指不定是咱们祖师身上什么物件变的呢!还是莫要打扰为妙!”
华医师浑身一颤,便跟着虫王回到了众人之中。
虫王一掀衣摆,混不吝道:“这一泡尿,老子拉的好舒服啊!”
玄真教那血牙护法只是温和的笑着。
虫王拿出那罐儿,弹了弹青花瓷壁,听得那罐内传来一声悠长的虫鸣,整个侧殿内那么多人,声音大大小小的居然都被这一声给压了下去。
“小子,你知道这是什么虫吗?”
虫王盯着那青年。
“直沽玩虫的多,打前朝那会就有人在虫谱之外,另外编了奇虫谱,奇虫谱中有一类名为棺材虫,在死人坟地上的,专以凶、诡、狠为先,尤其善斗。此虫出土头如血琥珀、黑脸血牙,金斗丝黄脑盖,银额线,火盆底项上有白点蓝花纹,金翅金毛,六足苍黄,淡黄色尾尖长如针,尾上有黑毛。只在秋后死人坟里有,便是血牙!”
“这种虫是鬼虫,一旦见了光,非斗到死为止。”
“但奇虫谱上,血牙之上还有一虫名为幽冥血鬼,通体血红,须牙身尾尽为血色,只在一种凶尸——血尸的五官七窍之中出没,以血尸脑为食。自古斗虫不斗鬼、魔之虫,但你既然以牵丝戏钻我脑壳,那这只幽冥血鬼,却也是我为你准备的!”
虫王冷笑道:“小子,此番赌斗,我输了自然是一命呜呼,可你要是输了,那就把这只幽冥血鬼,放入自己耳朵眼里吧!”
青年自是点了点头。
虫王打开罐子,那只通体血红的蟋蟀翅膀上长着一只鬼面,难怪叫幽冥血鬼。
他把罐子靠近右耳,幽冥血鬼轻车熟路找到了耳朵眼钻了进去,随即虫王便面露痛苦之色,一行血迹从右耳流出。
却是幽冥血鬼咬开了他的耳膜,痛饮其血,然后钻入更深之处,自去寻了牵丝戏来斗。
虫王忍着疼痛,嘴巴一抿,一声无声无息的隐虫哨从口中的小孔直入耳中,玄真教的血牙却只从囊中掏出一张古琴,右手小拇指一钩,发出了一声苍老嘶哑的琴音。
虫王顿时双腿一蹬,整个身子翻转,凌空翻转了三圈,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惨叫起来。
“啊啊啊啊!”
他双目暴凸,两只手死死的抓着耳朵。
大张着口,惨叫却归于无声,只见两只奇虫从左右隐耳孔中钻出,扑到了他的舌头上,幽冥血鬼双翅展动,鬼面顿时扭动起来,犹如恶鬼惨叫一般栩栩如生,凄厉的虫鸣从虫王口中发出。
而那牵丝戏,却是芝麻一般的小虫,直扑幽冥血鬼的身后,咬向它的下腹。
虫王用牙狠狠一咬,却咬到了自己的舌头,一截血红的舌头掉了下来,他满口鲜血,捂着耳朵在地上翻滚。
两只虫子又从他的眼角爬出,在眼球上厮杀,杀得狠了,又钻进了他的眼珠里面。
很快,虫王的双眼充血,隐隐可以看见两只虫影在眼珠子里面……他不停的地上翻滚,让围观者无不心底发寒。窦大憋宝回头看向玄真教众人,喊了一声:“诸位,得饶人处且饶人啊!”
华医师也极是不安。
这时候,血牙终于停下了琴音,对几人道:“胜负已定,接下来他能不能活,得看你们了!”
三皇会的医师和洋鬼子们都挤上前去,查看起虫王的状况。
玄真教的护法血牙平静道:“他驾驭不了这只幽冥血鬼,故而在斗的狠的时候,幽冥血鬼只能吃他的脑子来补充体力,才能和牵丝戏相斗,如今血鬼败落,藏在了他脑中恢复体力。想要救他,只能帮他把虫子抓出来……”
希林好奇的用银灯照着虫王的耳朵眼,果然看到残破的耳膜,和身边的医生讨论了一下,道:“可以往他的耳中滴水银!”
旁边的医生拿出了一条极细的钢丝,钢丝的最前端是一个微小的钳口,通过拉动钢丝,可以开合钳口。
“用水银毒死那只虫子,再开颅将尸体夹出来。”
“不可!”华医师阻止道:“幽冥血鬼是神虫,生命力极强,滴入水银毒不死的话,只会让它发狂,钻入虫王的脑子。”
洋人的医师抬头看向他,华医师才转了转眼珠子,道:“可否用食物或者挑衅将幽冥血鬼引出?”
“幽冥血鬼的食物就是他的脑子!”乌鸦看着虫王甩下了一句。
“那你有什么办法?”华医师看着乌鸦,来了这么一句。
乌鸦淡淡道:“蟋蟀乃是音虫,所以一旦有声动天地,犹如天籁之音,必然能让其出来。我捉住那只牵丝戏的时候,就是依靠从教主那里学来的琴声。”
“但幽冥血鬼被斗败之后,已经失去了斗志,以我的琴音却是无法将他引出。”
“唯有连夜将他带到直沽城里,若是月色正好,教主会在江边月下弹琴,如此琴音必然能让幽冥血鬼迷醉爬出。”
华医师和希林都紧皱眉头,完全没想到玄真教是这么个治法!
乌鸦看了他们一眼:“你道为什么这只幽冥血鬼会输?幽冥血鬼,乃是异尸之中的耳膜成精所化,乃是神虫,而牵丝戏却只是一种以同类为食的奇虫魔虫而已,但牵丝戏因为要模仿同类之声,引诱同族食之,所以其最善仿音。而当初我捉住这只虫的时候,却是有幸带着它一起听过教主的琴声,这虫子竟然记下了三声。”
“所以血牙才鼓琴以引诱它模仿琴声,幽冥血鬼这才败于它之下……”
模仿钱晨的琴声,钱晨的琴音又名希夷神雷,模仿到一分神韵,便可让鬼神都魂飞魄散。
幽冥血鬼幸好是一只蟋蟀,若是真的鬼物,只怕在琴声一响的时候,就破灭了!
乌鸦对着他们点了点头,便回到玄真教众人之中,闭口不谈了。
一群医生商量了一会,虽然大家都已经非常有接受能力,接受世间那些稀奇古怪的病症了。
但这在他们眼皮底下亲眼造就的疑难杂症和离奇治法,还是让他们有一种天旋地转,喝大了的感觉。
玄真教中,血牙低头问道:“执事,你觉得他们会依执事此言而治吗?”
“想要治好他,唯有此法而已。”
血牙微微沉吟,抬起头道:“牵丝戏和幽冥血鬼吃了虫王的耳蜗,再得闻教主的琴音,必然能蜕变为真正的天籁神虫,如此奇虫,能治世间一切失聪。只要将它们放入聋子的耳朵,便能恢复聪明,而且无师自通,能奏世间一切音乐。”
“如此本教又成就了一双神耳,教中大计,又完善了一分。”
“但我有一事不明……虫王的下场如何呢?”
乌鸦瞥了他一眼:“他失去了一双妙耳,你还不满意?”
“一双耳朵,如何抵得上双亲?”血牙目光炯炯。
“但你父亲的下场,有几分咎由自取,又有几分是本教的原因呢?”乌鸦反问道。
血牙沉默,半响才道:“复仇哪有那么多道理呢?”
“若再想复仇,你自为之,与本教无关了!”乌鸦道:“如今本教大业,乃是升起甲子支柱,救世之功。你应该知道,昔日种种,不过是余烬之中的幻象,还要沉溺其中吗?”
“若不视幻为真,执事又何必执着于救世呢?”
血牙道:“我们不都沉溺于这如生的幻境吗?”
乌鸦无言……
第一百四十九章 符箓你已经学会了
一只乌鸦的翅膀划破夜空,低低的飞过运河的河面。
一直到掠过三岔河口,飞过天后宫,落在了一片被烧为废墟的楼宇中。
随着乌鸦落下,那一片残垣断壁突然化为了原貌,鲜活生动,古色古香的望海楼上,帘幕连成帐。
钱晨便在这四面轻纱围帐之中,于一书案之上提笔挥毫!
乌鸦拍打着翅膀落在了他旁边,灯火绰绰,倒影在不远处的海河中,却是一片焦楼断宇。
河水倒映着残楼,河外的楼宇灯火辉煌,河中的倒影残垣断壁,一时间竟不知孰真孰影。
却是钱晨以大神通镜分两界,将望海楼在河中的影子保留了下来,每日颠倒真影,让楼中灯火辉煌,虽然才不过三天,却已经是直沽城里最为诡异的一件奇事了!
人称望海鬼楼!
本地士绅已经商量着要重修望海楼了。
钱晨执笔舔了舔一旁的朱砂砚,随即行云流水,由上到下,窄窄的一张黄纸上,一行符箓挥毫而就。
钱晨看了看那张符箓,微微摇了摇头,随手放下了符笔。
乌鸦开口道:“教主,选中的五官神之中,已经有三位来到了药王庙,破幻真眼已经炼成,天籁神耳和尝道神舌也在破境之中,冲龙玉鼻和玄微妙发还未入局……”
“无妨,小事而已!”
钱晨负手淡然道:“青皮行那六位祖师各留一具遗骸,蕴藏他们的道途,却是数百年前有人设局,欲炼制一颗道果之意,六个长生圣境的人物,各自孕养一条道途,待到功成的那一刻,才会被幕后那人收割,炼成道果。”
“按照本界的法则,一条甲子支柱之下,当有七位具名者。”
“也就是七位长生圣境的道途,才能合为一条飞升道途!幕后之人为了避免自己养的鱼跳出其算计,所以只选定了六个资粮,避免他们提前开启飞升之路。”
“沉河尸、半截人、油炸骨、敞肚佛、大金人,刑余鬼,六个资粮被我吞了两个,已经让他们着急了。”
“再加上你们收集的人群,凑出一个五官首来,具名七人便已经齐了,幕后之人知道我甩开他们也能开启飞升之路,自然会有所动作。”
“只要他们动起来,便注定会在这一次轮回之中,诞生一条飞升的道途。”
“我要的只是有人飞升,升起一根支柱,谁是支柱,我不在乎!”
钱晨淡淡道。
乌鸦微微俯首,道:“一切尽在教主掌握之中!”
钱晨笑了笑:“真正要紧的事,是我最近新学的画符之技,乌鸦你来看看如何?”
乌鸦探了探脑袋,看向桌面那张平铺着的符纸,小心翼翼的瞧了瞧钱晨的眼色,小声道:“教主之大才,属下怎么看得出来?”
钱晨用檀木镇纸压住了那张符,叹息一声:“丹器符阵,修者四艺。我尤善于炼丹,其次炼器也颇有心得,阵法虽未研习,但道统之中也不乏高深传承……”
“唯有这符箓一道,我所习的确粗糙了些。”
如此赶鸭子上架,也确非钱晨所愿。
谁让他本次轮回最重要的那件事的算计,又出了岔子?
钱晨布局陷住了慕容垂的大天魔尊号,已经是分外小心了。
甚至为了揣摩大天魔尊号的秘密,设法让大天魔尊号的痕迹烙印在一张人皮内侧,形成了那融汇一切大天魔秘密的《大天魔经》。
这般魔道经文,钱晨自然是一学就通。
奈何真正将大天魔尊号逼到了此方世界里面,然后小心翼翼锁定了那尊号在此方世界留下的痕迹。
意料之中,大天魔尊号最有可能藏身之处,便是那意图取代自己的救世主。
但钱晨从救世主身上捕捉到的大天魔尊号的痕迹和手中的大天魔经一对比,才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那就是——元始大天尊封印的,极有可能是旧天大道法则的大天魔尊号,他的手法钱晨完全看不懂。
《大天魔经》只是元始大天尊封装那旧天大道的一个外壳,内中的东西,很有可能和魔道完全没有关系。
这让钱晨原本的打算和谋划,尽数麻爪……
钱晨原本是要将大天魔尊号炼制成一颗外丹的。
就连炉子,火头,药材这些他都已经规划好了!
这方宇宙本就是他为了炼制道果而打造的一方丹炉,而高悬于宇宙两极的真幻道果便是火。
然后在丹炉之中,用此方宇宙积累数万年的道与理栽培出灵药。
为了配合炼制那颗大天魔丹。
钱晨甚至亲手规划了代表魔道四种极致道理,与宇宙中原本魔道大有不同的四尊邪神支柱。
由前世唤作‘战锤’宇宙中鼎鼎大名的四小贩——代表暴力的恐虐,代表变化的奸奇,代表污秽的纳垢和代表欲望的色孽。
以此四大魔道为药,佐理大天魔尊号,理应能炼成那代表魔道某种极致的道果——大天魔丹。
但直到他真正能够开始研究大天魔的尊号,钱晨才发现,那东西很有可能真的是他寻找的旧天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