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莲圣女开启八卦秘锁,来到了睁开九眼,瞳中燃烧碧火的尸妖面前,掏出了钱晨给她的小瓶,对那尸妖道。
“数十万冤魂碧火,纵然是旱魃尸妖之躯,也不足以长久承载。”
“原本我打算催动你去搏杀了京城里那两尊长生圣境的大修士,然后从直沽掀起义旗,将这里十多万脚夫力士编练成大军,覆灭妖国!”
“但玄真教的新教主,却给我送来了圣母造人的无上圣药……”
“昏君拿你炼丹,为的就是你所养的极品棺材菌!甚至不惜让你掀起大旱,用无数灾劫之气,也要将你胸中的那棺材菌,养成仙药火芝!”
“但区区的人间灵芝,又怎比得上圣母肉太岁?”
“服下这黑太岁,真正的化为尸妖,世间再无可以阻挡你的东西!”
林黑儿将手中的瓶子递给了尸妖。
终于,尸妖张开了口,瓶中蠕动的黑色胶质,张开无数只眼睛,一点一点的滑入了尸妖的口中。
此刻,黑太岁的原始本源让已经成为僵尸的旱魃彻底复活!
黑沉沉的大铁船,停在了钞关浮桥面前,王海川凭借脚下的一条阴阳血路,在运河河面上硬生生的拦下了重达数千万斤的西洋铁船。
直沽的老百姓们只看见漫天碧火缩入铁船之中,白莲圣女也消失不见。
他们躲在运河两岸的房屋里面,躲躲闪闪的探头出来看那铁船。
一种压抑的气机,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口。
纵然并未亲眼见到,但九眼火魃出世的气机,依然让每个人都有了一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嘉道理和一众洋行的洋人拥簇着,准备退回直沽城。
“那个神秘结社白莲教一定召唤了邪神!天津港的圣教堂中救世主流下了血泪,圣三角倒挂,这是邪神降临的征兆!”
“天啊!魔鬼一般的东方人,他们居然真的召唤了邪神!”
“白莲教是拳匪吗?”
有教士捏着三一之眼,紧张道:“她们的圣女简直比教廷的活圣人更可怕,完全是一尊东方的女教皇!如果她们召唤邪神,占据了东大陆,那么教会将再也无法回到这里!”
“林黑儿!”嘉道理凝重道:“我必须把这尊东方女教皇的可怕告诉新大陆!”
望海楼上,朝廷钦天监三位大法师各持法器,凝重的看着运河上黑沉沉的铁船。
钦差雍王爷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道:“不好!真让白莲教成了气候,本王带来的王命旗牌本来可以破去她的真命,让她修为跌落原本的实力,但如今她非但炼成了旱魃,修为也更进一步,完全无法镇压此女了!”
“这叫我回去如何给皇兄交代?”
想起皇宫里那尊已经半疯的妖帝,雍王更加汗如雨下。
“你不用再想怎么交代了!”
一个清脆的女声在众人身后响起。
白莲圣女一手提灯,一手拉着面纱,站在了望海楼的栏杆旁。
她抬起眼睛,目光之中灵动依旧,却是已经再踏出一步,成就了距离长生只差一步的完全之人——姹女婴儿。
手中的白莲河灯中飘出一朵碧火,随即在白莲圣女的催动下化为漫天的火海。
只是一个瞬间便卷起了整个望海楼,而这座临河的高楼飞檐下的铃铛突然剧震,一种沉浑的蓝光由楼基升起,笼罩全楼。
浑然的蓝光转眼便压制了碧火。
这望海楼虽不入直沽三宝,亦是一座镇城级数的秘仪核心。
滚滚的海潮之势,癸水灵光沿着海河从渤海抽了上来,涌上望海楼压制住了白莲圣女张手打出的无边碧火。
雍王举起王命旗牌,身上的蟒袍蟒带上,两条四爪金龙游了下来,朝着白莲圣母扑过去……
“妖女,你竟敢进入望海楼!镇压了你,旱魃还是朝廷的!”
白莲圣女面对望海楼的镇压,王命棋牌引动的王朝气运,乃至钦天监、大内数位第三、第四境的高人联手,甚至雍王本身亦是一尊第四境的高手。
但她只是微微一笑,张开了右手。
那里一只碧色的火眼缓缓张开,那一瞬间,雍王便被碧火焚魂,化为了一个火球。
整座望海楼都被再次升腾的火眼包裹,这一次碧火化为了一只眼睛,所视之处,一切都化为火海,数位三、四境的高人全无还手之力,被尸妖——九眼火魃的一只眼睛,就烧成了飞灰。
屹立海河畔,三岔口数百年的名楼——望海!
在此刻,燃烧起了熊熊大火,被付之一炬……
楼中有钦天监的道士、和尚,朝廷的大员,河营、巡捕、乃至城中守军的大人物。
他们本是来面见钦差,听从调遣。
但在此时,这些人都在楼中哀嚎,在火海中挣扎,朝廷在大沽口的实力,于白莲圣女的一把火中付之一炬。
那停留在运河中心的铁船,原本熄火的蒸汽机开始一点一点的重启。
碧火化为九条龙蛇,钻入了船底巨大的蒸汽机中,一瞬间,这西洋的机械吞吐着碧火,骤然活化。
蒸汽机喷吐出碧火,终于再次发出巨大的轰鸣……
第一百三十章 铁索崩阴阳路断
直沽城东东北角,火光熊熊,冲天而起!
碧色的妖火之中,一个白色的身影飞出来,双足在街面上的人头,运河水面上点过,犹如燕子抄水一般,在河面上点了三点,才飞身在铁船之上落定。
眼看那人影双脚交错,落座在铁船中心的八卦之上,两岸众人忍不住发出声声的惊呼。
此人落座,一只手中指扣向掌心,其他手指散开,恰如莲花高举,另一只手上拎着一个人头!
林黑儿将人头扔到船头,端坐铁船之上,俯视着直沽港运河两岸的无数英雄豪杰,其中一个侍女拎起那颗人头,出示给在场所有人看。
“妖帝视天下犹如私产,我汉人如草芥!”
“这次他派雍亲王暗暗来直沽,坐视尔等和我白莲教两败俱伤,好让他一家之业永存永续,高枕无忧,实在是痴心妄想的做梦之举!这颗人头,便是那雍亲王的……”
“望海楼中,直沽军政大员统统送了命!你们是否还要步他的后尘?在我白莲教九眼火魃尸王手下枉送性命?”
“是的话,大可以阻我!”
“不是的话,就让开……”
两岸高台之上,南北漕帮舵主对视一眼,目光之中都犹疑不定。
就在这时,崔老道却出现在了龙船之上。
他一张黄纸就定住了龙船之上敲鼓的老师傅,双足在鼓面之上连踏三下,发出三声巨响,止住了祭河鼓阵。
老道冲着白莲圣女大喊道:“林黑儿!你拿山东数十万灾民的魂魄和尸王旱魃炼制九眼火魃,老道不想,也没法阻止你。但此物毕竟是至凶之物,你要以此物过三岔河口,却是想要惊动那下面所藏的一件凶物!”
“那件东西与九眼火魃相冲,必然惹得那尸妖暴走,届时,整个直沽城都会被妖火焚烧殆尽。”
“所以,纵是不想,老道我也不得不出手阻止你!”
林黑儿语气淡淡,却是没甚感情道:“崔不二,今日你若出手,这活殃神就会变成死殃神,你可知道?”
“南来北往飘零客,再邪不过天后宫!”
崔不二真心实意的劝说道:“林黑儿,你白莲教也是供奉鼎母的教派,当知道那件东西事关重大!乃是镇压南北邪祟妖魔的镇物……九眼火魃虽然为你所控,但你能收敛它一身邪火,全靠这艘西洋铁船。”
“铁船过三岔口,必然沉毁,水火相激,整个直沽城都会付之一炬。如此损人不利己,你又何必强为?”
林黑儿只冷冷道:“如今要覆灭妖朝,杀死妖帝,无人能阻止我!”
“开船!”
一声令下,九眼火魃的妖火就再次灌入蒸汽机中,巨大的铁船再次缓缓启动,牵引着链子朝前驶去。
崔不二大声道:“铁船启动时动力最弱,两位,拉住铁船,别让它冲撞起来!”
说罢他便飞身而起,将龙船之上数十根绳索,彩绸向着两岸扔去,同时喊道:“若是不想被妖火烧了大沽口,就牵引着龙船朝着铁船撞过去!”
两岸高台上,卫潞二漕的舵主对视一眼,一人牵起一根缆绳,向着台下飞升扑去。
随着漕帮龙旗再举。
两岸许多漕帮弟子都牵起缆绳,开始牵引龙船朝着下游的铁船冲撞而去。
青皮混混行的王海川,身上扒着半截的祖师,此时被风一吹,脑子也骤然清醒了!
蒸汽船动力全开,当先的就是两只石牛,铁链子先是在石牛的角上绕了一圈,才抓在王海川的手里,此时,石牛被大铁船带的向着河中心挪移而去,王海川也被铁链拉着向着河中慢慢挪去。
好在他脚上牢牢抓着数十个血手,身边密密麻麻的都是血脚印。
他将脚后跟撑在粗糙的石板路面上,血肉已然磨光了,只剩下破碎的白骨茬子和地面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
“啊!”
王海川一声怒吼,身躯一转,将背上扛着的铁链绕着腰转了一圈。
整个人犹如钉子一般牢牢扎在地面上。
这时候,一个头上绑着头巾的脚夫上来抓住了铁链,同样也被拖出去一截,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运河两岸冲出来数十个脚夫,各自抓着铁链的一环,拼命向后拉!
渐渐的!
所有脚夫行的,或是青皮混混们控制的行会,或是漕帮的力夫,所有赤脚踩着大沽口地图上,在这里磨破过脚板的男人,都感觉到自己身上似乎多了一根无形的绳子。
扒在王海川身上的半截干尸突然落了下来。
它用双手抓住了王海川磨得只剩下胫骨的脚腕,伴随着九眼火魃猛的催动蒸汽机。
那半截干尸,也生生的,一点一点磨碎在了路面上!
金色的骨灰向前铺成了一条道路……
“窥见了脚夫道途圆满的希望么?”
钱晨知道,昔年那半截尸兵解只成功了一半。
他的下半身磨成血肉铺成了一条血路,此路便是脚夫行的道途寄托,亦是一种长生秘仪,或者也可称之为地缚凶灵。
当年之所以只磨了一半。
便是因为地缚凶灵想要维持神智极难,需得以另外半截尸身为锚,受混混行的香火供奉。
以此为神,才能不至于被那截阴阳血路吞噬了魂魄,彻底的化为凶厉。
但此时,他被混混行供奉数百年,香火已然积累不浅,又有同鬼船相争的机缘,就立下决心,彻底把握这次的机会,将自己另外半截的金身磨碎在路上,续上那一截阴阳路。
然后借助直沽脚夫万众一心,硬拉鬼船的机缘,将阴阳血路化为阴阳神路,借此封神!
由此成为直沽口中不仅仅是青皮混混,更是数十万脚夫所供奉的路神。
干尸磨碎在了路上,尸身的金粉铺在路上,脚夫们落足于此,原本被磨得伤痕累累的脚板瞬间被金粉包裹,牢牢扎根在了地面。
寻路、奔跑、旅行……种种神秘向着那条道路汇聚而去。
并随着横拉铁船这一举动带来的巨大关注,和其中蕴藏的神秘,而将这一切升华为‘秘仪’。
终于!秘仪‘阴阳路’彻底铸就……
阴阳路——将自己的血肉铺成一条路,晋升为地缚凶灵的同时。
另外半截身体受人供奉,以此挣扎在阴阳两界,未曾迷失,化为‘路灵’,‘脚夫的保护神’。
然后在一场至少一百万人关注的巨大仪式中,将另外一半‘金身’磨碎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