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
李重赫然回头,才看到背后居然出现了一扇窗,他推开窗户,却见自己等人乃在佛塔之巅。
六层的佛塔在月光下,分外透彻,阴影垂落,却是九重!
李重这才明白,原来钱晨翻转人皮,乃是颠倒世界,将原本的世界装入了人皮之内,而将金身之皮里面的一个世界,一种黑暗翻转出来。
更形象点说,人皮就像一个口袋。
口袋外是一个世界,口袋内又是一个世界。
将口袋翻出来的过程中,口袋外的世界便被装入了口袋内中,而口袋内的世界亦被释放出来,代替了外面的世界。
论起来,若是以世界为基准不动,钱晨方才乃是将他们所有人都装入了金身皮囊之中。
“这两个世界,究竟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李重有些不明白。
钱晨神秘一笑……
众人站在那张人皮面前,却听曹玄微凝重道:“这胎藏魔的九颗头颅,似乎各代表一尊魔道源头!”
李重怔怔问道:“不是三头八臂之魔吗?”
昙无谶微微皱眉:“贫僧所见,乃是一座裹在黑色魔火之中的狰狞佛像。”
钱晨平静道:“胎藏魔,顾名思义便是人人先天胎藏,顽固不化的魔性!你们看到的都并非慕容垂的全部真身,而是你们自身魔性的倒映。想要参悟出慕容垂的道种法则,自身领悟的种种,乃至一身修为法力神通,便要先破除自身的魔性,才能得见真魔!”
钱晨此次设局,本就没想要杀死慕容垂,此人的征服道种,外我之躯不破,纵然斩杀其真身,也不过破去了他的内我。
只要天地间还有征服道种,还有属于他的东西。
那么他的外我轮廓之下,内我便可重生。
因此想要杀死慕容垂,必要先破除征服道种。
而想要破征服道种,首先就要解开其征服道种最本质的秘密,也就是以何依凭,寄托外我。
一个人的财产,物品,所有的外物理论上也是他的一部分,但若无法律,无产权,无共识,无他人的承认,那‘外我’就完全没有意义。
而法律,产权,共识和他人的承认便是外我的依凭。
法律、产权、共识、他人皆是人道的一部分,人道之外,唯有大道可为外我的依凭,才能在别人夺走你的财物、土地、私有之际,以共识凝聚主权,以法律维护‘外我’,以这种种引动人道的暴力,维护你的‘外我’!
而慕容垂维护自身外我的‘法律’,只能是大道法则,必然在大道之中有所依凭。
征服道种,可以说是大道的依凭,代表大道承认这些是慕容垂的一部分。
但有个悖论——在修成征服道种之前,必然要有依凭,但只有修成征服道种之后,才有大道可依。
所以在修成征服道种之前,慕容垂也必然有依凭可以寄托外我。
钱晨猜测此依凭,便是大天魔尊号。
后面种种谋算皆源于此……
“我以胎藏之魔和曹氏太子、赫连勃勃传人将蕴含慕容垂本源的化身引来,封印在皮囊之中,然后事先在皮囊之内布置好佛门荼罗曼,将金身的皮囊化为一个净土世界。而慕容垂想要破开禁制封印,只能倾尽全力,去撕破那皮囊。在这过程中,我等借助人皮,倾力相斗,他的所有道与理,都会被烙印在了人皮之上!”
钱晨淡淡道:“这就是我的目的!”
他不再掩饰,曹玄微也微微点头,释然道:“尊者不必解释,慕容垂乃是我大魏和佛门共同的大敌,亦是正道之敌。”
“此魔狡诈狠毒,岂会轻易中陷阱。”
“能寻到此魔的根基,纵然小子的身份被利用引诱此魔,心中也不会有丝毫芥蒂。”
曹玄微很是豁达,要引诱大天魔,区区一个北魏太子算什么,休看他有元神之姿,被誉为曹氏未来的希望,有望成为下一个曹麟的麒麟儿。
但曹麟本身便被慕容垂害死。
如今又再对北魏下手,若是让曹氏选择,要是舍弃他一个太子,就能斩杀慕容垂,他们绝不会有半点犹豫。
李重接过钱晨扔给他的大夏龙雀刀,凝视断刀苦笑道:“赫连勃勃传人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可不想和那个疯子扯上联系……”
“得了大夏龙雀,你当然也要有承担其因果的觉悟!”钱晨淡淡道:“不过慕容垂就是此刀之上,最为危险的因果了!”
“赫连勃勃在刀中藏了他为慕容垂准备的一刀,刚刚我以此刀意融汇四灵式,劈了慕容垂一记……哼!这针对慕容垂的一刀,不过如此,还是我的四灵式更厉害,叫慕容垂吃了一个大亏,才斩杀了其本源分神!”
钱晨看了一眼断刀,对李重道:“如今因果了却,你可以放心用了!”
曹玄微看了两人一眼,心中有些奇怪,他总觉得,钱晨对李重的态度好像要更亲近,也更照顾一些。
但想到李重应该先于自己等人认识这位佛门尊者,所以他知道自己要去拜见镇守真人,态度才那么奇怪。
曹玄微也微微了然,看着钱晨凝视那面人皮之上的复杂道痕。
“慕容垂不愧是九幽大天魔,其一身魔道造诣浩如烟海,几乎融汇了九幽魔道小半的经文和传承。”
钱晨抬手点在那三首八臂的魔神,最中间头颅眉心的独眼上:“魔识宗的无上天魔识!被他祛除了九幽魔祖的阿摩罗识,取代以自己的第九识,能降临主宰其他人乃是死物的‘八识’。”
“此可谓完全重新创造了一门魔经,我愿称之为《降天魔识经》!可为魔识宗派外别传!”
这记录慕容垂一身魔功道种的人皮也有缺憾,毕竟未能将慕容垂的全部智慧也烙印上去,只能烙印他修行的痕迹。
所以即便魔识宗《无上天魔识》,慕容垂肯定也知道,但他未修行过原版,便不会烙印在上面。
其他魔功也同样如此。
钱晨指出那些魔功的痕迹,道:“一千七百八十余种魔功经文,慕容垂果然见识广博,修行刻苦。”
“一路走来,所修之法的精髓被他完全领悟,化入自身。珍贵之处,不是这些魔道经文留下的痕迹,而是他融会贯通,由此重塑自身魔道的过程!”
“可谓炉养百经,自成一家!”
“这张人皮,蕴含慕容垂一生修行,虽然还差九幽的天魔策许多,但也是世间顶级的经文之一了!”
钱晨随手拿出一支笔,以自身魔道源头的智慧,将慕容垂浑身无数经文的气韵熔炼唯一。
提笔在人皮上写到——《大天魔经》!
这一行魔迹,乃是此经的总纲,钱晨将解开慕容垂一身传承的钥匙藏入了经名之中,留待后人。
曹玄微微微皱眉:“此等魔经……”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家的下属,果然一个个瞪着眼睛,死死铭记着人皮之上的种种痕迹,试图参悟出其中的无上魔经。
虽然不可能有人尽得其中玄妙,但开辟一桩真传级数的魔道经文,却也不成问题。
曹玄微稍稍有些担心,别慕容垂的兵戈魔宗未能打破北疆大阵,六镇兵家子弟,就先融汇魔道,开宗立派了吧!
这张人皮和佛塔已经融为一体,化为了一尊灵宝。
或名——胎藏一阐提!
胎藏者,先天具有之本性,一阐提——恶根。
这佛塔的名字,如今却完全契合这塔中藏经之妙,人皮的正面乃是钱晨所留释迦五印,未来佛祖本生经。而人皮之中,亦藏有魔道至高经文之一的——大天魔经。
胎藏一阐提,名如其实!
那一千玄甲铁骑,看到这一行经首名,才略微能看出人皮之上的经文痕迹。
一时间人人都开始默记,魔道至高经文在此。
世间可没有多少机缘,能参悟此等级数的传承了!
不过他们都要受自身胎藏魔性的干扰,看到的经文混杂了自身的胎藏魔性,必然有偏。
只有纠正这种偏差,才能走到魔道的大路上。
不然顺着这种偏差,只会让自身的胎藏魔越来越壮大,最终彻底堕入魔道。
钱晨没有理会这些,魔道本就如此,与魔性的斗争,以魔制魔的要义贯穿魔道的始终,魔道的正途,始终是降服自身之魔,以本我真魔凌驾于其上!
他只是默默推算,选定了一重因果。
“天魔再现,河阴经出!”
第五十八章颠倒两界真幻藏
钱晨眼神看过天魔手中八臂各持的法器。
其实钱晨眼中的人皮,《大天魔经》也并非其真形,否则就不会是太上天魔三头八臂的哪吒样。
但胎藏之魔,本就是钱晨和慕容垂一起祭炼而成的,慕容垂所化的魔身最多算此魔的二分之一,还要加上钱晨的本源魔性,胎藏之魔,才能完整。
而钱晨的本源魔性便是太上天魔,他的胎藏之魔就是道尘珠中的太一魔祖。
所以,只有钱晨的眼睛——他的眼睛和太一的眼睛重合,看到的太上天魔,才是此经的本源。
正因为没有钱晨的眼睛,此经的总纲便会残缺。
所以钱晨才提上了《大天魔经》四个字……代表这张人皮的终极!
八臂之上各持的法器,便是慕容垂一身兵家道途的显化。
刀枪箭戟,斧钺钩叉!
钱晨随手摄取,补全了心中的那枚‘兵’字。
随即‘临’‘阵’‘斗’‘者’四字也一一显化,钱晨心中隐隐的那一面兵字碑,完全被补全。
钱晨将‘临’‘阵’‘斗’‘者’四个字一一写在了四只手臂的掌心。
代表四门魔经的传承……
在看完了慕容垂一身的传承之后,等到破解征服道种,慕容垂再面对钱晨,将无任何还手之力。
“征服之道,藏在何处呢?”
钱晨眯着眼睛,盯着这张人皮。
征服道种,乃是慕容垂一生道行的融汇,只有彻底领悟慕容垂一身传承的神髓,才能真正抓到它的尾巴!
钱晨挥手将人皮贴在佛塔之上,远观其气韵。
此举惊动了旁边默计誊抄的一众兵家子弟,他们只是诧异抬头,看到钱晨凝神默视,自是不敢惊动,于是也将人皮的大体外形,观想描绘出来。
将大天魔经的种种痕迹,化为自家的传承。
钱晨本就有意将打上自家烙印的大天魔经部分传承留于六镇,毕竟此地许多人才,是个传承自家道统的好地方,虽然是魔道道统。
但凭什么就定义楼观道一定要是正道呢?
太上不也有真传道?
最后那三头八臂的天魔在钱晨眼中渐渐模糊。
一尊八臂张开笼罩诸天,将一切纳入自己掌控的恐怖魔影,渐渐浮现,这混杂了盘古魔神,太一魔祖,太上天魔等等的影子,似乎将整个诸天万界都握在手心。
俨然一副大魔王的样子。
钱晨突然锁定一点道韵,乃是征服一切,肆意索取,将一切烙印上自己的痕迹,掀起无边杀戮和战火的一种道韵。
随手一捻,一颗虚幻的道种骤然浮现在钱晨的指间。
“征服道种!”
就在钱晨握住手心的这枚虚幻种子的时候,人皮的双眼骤然张开,一只苍狼和白鹿从人皮眼中飞出。
苍狼一口咬在了钱晨的右腿上,白鹿却被钱晨一指轻易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