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看便知道他是故意射空,只给自己留下最后一支箭,显示无比的信心。
“第二支了!”
拓跋焘微微一笑,身边的伙伴具是惊道:“黑獭你好大的脾气,要是这第三支箭你射空了,我看你怎么办!”
钱晨脸上微笑,心中点头道——好好好,你拿我的神通,装你的逼是吧!
难驮寺中,妖僧勒那提罗正叩拜在一尊胡人老僧之前,添油加醋的将这两日的种种情形上报给大拉巴图祖师。
“你是说,拓跋焘劫走了一伙海客走私运往中土的太阳金精之杯,却没有上供给我,而是交给了宗爱?”
大拉巴图祖师平静道:“这有什么?宗爱乃是阳神之尊,又是朝廷派在此地的镇守供奉,位高权重,拓跋焘拿去讨好他也是自然。”
“但师尊,弟子却知道,此人所抢到的并非只有一枚金杯,还有一尊银盏,比那金杯还要大几分!乃是太阴银魄所铸!”
大拉巴图祖师顿时睁开眼睛,死死盯着弟子,问道:“这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勒那提罗下拜道:“恩师应该知道,弟子修成了天耳通……”
“你那叫什么天耳通,不过是取九个天生业障,前世造孽的三岁孩童刺破耳膜出血,祭了外道魔神尸驮林主,炼化了一尊魔头藏在耳中,一种耳报通而已!”大拉巴图祖师不以为意。
勒那提罗讨好笑道:“当真瞒不过师尊法眼。”
“世间种种业报,如影随形,那些孩童前世造孽,报应在你手上亦是寻常。但若是有福德,前世阴德的童子,你若敢碰,便是我也救不了你,转世必要堕入地狱偿还。不过你修持倒也勤恳,能抵不少业报……”
勒那提罗连连点头,如何辨认有福德的孩子,那就太过简单了。
但凡生的穷苦,面黄肌瘦,带病体弱的必然是前世造孽……
而白白胖胖,生在富贵人家的就是有福德的孩子。
这乃是佛祖高举因果大道,世间种种因果善恶有报的收束,除了太上亲自开辟的元神大道可以挣脱一切命数因果,否则都在其中。
也是钱晨不认可佛祖之道的根源所在……
善恶若有报,乾坤必有私!
勒那提罗感觉眉心微微一痒,好想伸手去挠,但念及在师尊面前却不好伸手,以免失礼。
只好继续道:“我那耳中的魔头,平日里藏得隐秘,兼之无形无相,旁人也察觉不得,那一日拓跋焘带着掠来的奴隶入城,活该弟子值守城门,为奴隶种下血咒。”
“那时候我见他们身上人人都有血气,又见到了一个有修行的沙弥,一意苦修。”
“正合师尊收做弟子,施加灌顶,转移前三世的业报,便暗中派魔头前去打探!”
“岂料那拓跋焘身上居然还有一尊魔头,乃是咒灵,无形无相,遮蔽天机,旁人发现不得。”
“可偏偏弟子的耳报魔头,却能发现这等秘魔!又见此魔守护着一尊银盏,我寻思既然有两件宝物,怎么也该分给师尊一件,便借口那沙弥有根性,前去讨要。”
“岂料那拓跋焘不仅装傻,在我提到银杯之后,依旧不肯献给师尊,就连那沙弥也被他说什么要给祖母念经,扣了下来。”
“甚至第二日,弟子听闻那沙弥并未入府,而是被他送往荒集,便前去度化!”
“结果又意外让我遇着了一尊石头里的天生佛陀,如此有佛性的石头,弟子便想请回来,待到师尊大寿那日,呈给师尊,以示佛祖降福赐予师尊。但那拓跋焘又横插一刀,赫然夺走……”
勒那提罗歪着头,愤慨道:“师尊,哪有人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不给我们难驮寺面子?”
大拉巴图祖师目光沉凝,死死盯着勒那提罗的眉心,冷哼道:“拓跋焘,你真是无礼至极!”
说罢便挥袖锁闭四门。
脸色阴沉的在殿中主位供奉的莲花上打坐下来。
勒那提罗见到师尊生出了真火,心中一喜,又看到师尊坐了佛祖的位置。
他知道大拉巴图祖师悟性甚高,自视也甚高,昔年在大雪山学密之时,被传授种种密咒瑜伽大手印,具都数日便能精通,传说有前世不菲的修持。
但直到传授密宗两部大法,金刚界曼荼罗和胎藏界曼荼罗之时。
一尊汉地的高僧来访,与雪山大轮寺辩经,其间一句见性成佛,佛在心中,却引导大拉巴图祖师见着了自己心头的灵山,看到一尊佛祖坐在上头。
而前世的他却是一尊罗汉,坐在佛祖之下。
顿时便不再拜密宗的大日如来,而是供奉了心头灵山的佛祖本尊。
密宗斥之为离经叛道,便不再传授两部大法,将其赶下大雪山……
如今大拉巴图祖师端坐莲花,坐在大殿之上,佛祖的位置,并非其自视不在佛祖之下,而是他认为佛祖就在自己心头,所以只有坐在莲花之上,坐在佛祖的位置,才能正其位。
木雕泥塑的佛可以坐……
我心中的佛比它们神圣无数,佛性无数,为何坐不得?
前任难驮寺主持便是因为大拉巴图祖师一来到寺中,便推倒佛祖,自己坐了上去而与其辩经。
结果辩经不过,又斗法,斗法又不过。
最后拉上城中贵族主持公道,但大拉巴图祖师显露修为,让城中贵族纷纷支持他。
只得带着几个亲近的僧人灰溜溜走掉了!
留下大拉巴图祖师占据了寺庙,在这里将崇拜其佛法的旁门左道,乃至寺中原本的和尚一并收了,传授佛法。
勒那提罗连忙跪在‘佛祖’之前。
他感觉眉心越来越痒,却不敢伸手去挠,老老实实等着师尊处置……
而校场之上,宇文黑獭却已经麻了!
那只狗一般大的虱子,清清楚楚的趴在了勒那提罗的眉心。
那么方寸大小的一块地方,在黑獭的眼中犹如一片平原上无数小丘起伏,而根根犹如参天大树,犹如千丈高塔的毛发耸立,其下一只小狗一般大小,狰狞恐怖的虱虫正趴在那里,吮吸鲜血。
他的右手已经拉弦许久,虽有宝弓完全配合,弓上的大力牛魔的骨纹爆发神辉,但此时神辉渐渐衰落,搭在雁鸣弓上的箭矢也开始颤抖起来……
再这样下去,宝弓不稳,便连射出这一箭的机会也没有了!
可妖虱依旧趴在勒那提罗的眉心,大拉巴图祖师坐了佛莲,在那里冷冷的看着,目光透过无数虚空锁定了他,却是要看看他能不能射出那一箭!
而妖虱本就是拓跋焘祭炼,用来打探消息的蛊虫。
此前勒那罗提的话,他都听在了耳中,既是对这小人起了杀心,也是对黑獭不满,任由那妖虱趴在勒那罗提的眉心,想要看看——究竟是黑獭箭又准又稳,射杀了妖虱又不伤勒那罗提一根汗毛。
如此这般,那黑獭就留不得了!
找个借口打杀掉……
若是宇文黑獭,准而不稳,一不小心把勒那罗提给杀了!
那就只好让他去给大拉巴图祖师赔罪了!
亦或是他射出了这一支箭,但却被大拉巴图祖师拦下,那就是机缘不巧,他会带着黑獭上门赔罪,让他老老实实在自己麾下,做一个亲卫就是。
宇文黑獭面对一尊阴神大修士这么冷眼旁观。
目标的妖虱趴在那人眉心……
而先前两支箭又被他浪费掉了!
当即汗出如浆,手臂越发颤抖。
钱晨冷眼旁观,一切都是业力运转,也就是黑獭只剩下一箭,不然再给他射两箭的机会,钱晨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兵家无敌的射术神通,今日大拉巴图祖师只怕都要死在这里!
第十八章箭贯天魔武川乱
宇文黑獭深吸一口气,手臂不再颤抖,他深深凝视那一妖虱,将一切杂念以兵字印斩却。
识海之中,兵字印大放光芒,头顶之上,那一道金痕也赫然裂开,露出一种金色宛若大日一般的眼睛,那是钱晨的天眼通,一切因果业力收束,指向业力的终结。
可名为“万业法眼”!
黑獭松开了弓弦,箭矢化为一道流光转瞬而逝。
难驮寺大雄宝殿之中,勒那罗提感觉眉心越来越痒,终于忍不住伸手去扣,大拉巴图祖师本欲出手,见到这一幕却停了下来,心中叹息道:“一念杀生业起,便有此报应!”
一只长箭贯穿窗纸,瞬息之间便钉在了勒那罗提的眉心。
难驮寺中突然传来一声巨喝:“何人敢杀我徒儿!”
一众僧人纷纷赶到了大雄宝殿,却见大拉巴图祖师端坐莲台,于殿上宛若真佛。
祖师怒目圆睛,却是佛也有火,盯着下方跪倒在蒲团上的一人。那人被一支长箭贯穿眉心,寒光凛冽的箭头透过后脑,黄的白的都流了出来。
他仰面趴在蒲团上,一滩污血已流了一地。
一个僧人大着胆子凑上前去查看。
猛然抬头道:“师尊,是城中镇兵的箭!”
“大胆,敢杀我们难驮寺的人!”
“是勒那罗提师兄,他居然被人射杀在祖师面前……”
拜入难驮寺的有不少是城中的鲜卑贵种,他们没有胆子当兵,但拜入一尊有大修为,大法力的佛门高僧门下,却是了不得的好事。
还想着有一日大拉巴图祖师被长安召见,他们也能随之回去那繁华帝都,而不是在这苦寒之地蹉跎。
一时间,难驮寺群情激奋,要去找镇兵讨个说法。
那边宇文黑獭射出了这一箭,知道自己闯下了大祸,也是收起雁鸣弓,脸色灰白如土。
众多同袍见了也是纷纷上来安慰道:“哈哈哈,黑獭你小子才几岁,能有这般的本领也是了不得了!来跟在我后面,做将主的亲卫,也是大有前途。你爹知道了,必然会大喜过望……”
破六韩狠狠的拍着黑獭的肩膀,心道:这个小老弟还算知趣,要是这么多人面前,再射术大胜,我的老脸可往哪搁啊!
也有人调笑道:“叫你小子头两箭射天射地,若是这两箭不空,你倒还有机会!”
“哈哈,射空了吧!”
“悬毛射虱,已是不易,何况满城去射。除非是当年将主弱冠之际,才有这般本领呢!”
还有人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叫拓跋焘脸色一黑。
原本一场比试,解决两个麻烦的好心情荡然无存,他让那妖虱趴在勒那罗提的眉心,固然是听到这小人颠倒是非,搬弄种种的不满,但何尝也不是对宇文黑獭的考校。
如今宇文黑獭敢于得自己暗示,射杀难驮寺弟子,大大得罪了大拉巴图祖师,却是一个可用之人。
虽桀骜了一些,但毕竟是个孩子,城府浅薄些也是自然。
只要听话,拓跋焘觉得并非什么大事。
唯有宇文黑獭那不知从何而来的惊天神通,却是让拓跋焘都有些眼热,甚至是难以理解的。
“世间哪有骑术射术,都一点化具通的神通?还能收摄神兵,立天法眼,再能统帅同袍,合气结阵,岂不是兵家四术,以此神通具能修成?”
拓跋焘想不明白,只能道黑獭确实有所佛缘,只是凭着自家祖母撰写的几本佛经,就修成了几门佛门正统的神通。
自己要不要回去也好好看一下那些经文?
拓跋焘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就暂时镇压下去,如今如何处理这一场凶案,却是考验他手段的事情。
得让宇文黑獭受些教训,消磨他几分傲气和野心,但又要及时护下来,免得真失了这小子的心,也别让手下以为自己护不住自己人。
正在思量之时。
却见宇文黑獭转头看向自己身边的那个小沙弥,小沙弥指了指心口,道:“用心去看!”
拓跋焘不禁摇头,这和尚只怕没猜出来,并非黑獭没能射杀那妖虱,而是在自己的逼迫下,不得不射死了人,惹下祸患吧!
这在装什么呢?
拓跋焘有心见得钱晨出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