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尊 第644节

  平时倒也不怎么敬畏,不然两个小的也不敢来佛堂偷经。

  “你们两个,是宇文肱和阿忠的儿子吧!”

  “说起来也不是外人,平日里倒是有些上进心,知道偷偷来学我这里的经文……”拓跋老夫人微笑着从手底抽出一本佛经:“看起来长大了些,只是佛门大法虽然好,却是出世的法门。我们鲜卑子弟,还是要马上取富贵为好!”

  “这本《龙城锻体诀》乃是昔年兵家大天魔慕容垂所创的兵家修行入门之法。”

  “他原本是何等的豪杰,乃是入关诸部之中第一个证道元神的魔道大修士,如今的魔门兵戈道宗主。”

  “若非入关造孽太多,引得道门、佛门乃至魔门自己内部的不满,推举我拓跋家和曹氏合为一处,六尊元神真仙联手围困于龙城,又在参合坡将其弟子部下尽数诛杀,断绝了慕容部一代传承。前代楼观道主更是不惜焚烧阳神,打了他一记太极印,才逼得他堪堪退出关外!”

  “就这样,那曹氏一代雄主,依然在证道之际,被他潜入长安,断绝了性命!”

  拓跋老夫人看着这龙城锻体诀,想起昔年这尊大天魔几近无敌之威,也不由悠悠长叹。

  “此人领兵之时,当真可以称得上一声‘不败天魔’,若非其慕容家和兵戈道内部生乱,让他被困在龙城,断绝了和那只魔军的联系,又在参合坡几乎杀尽了魔军种子,只怕现在这大魏就不是由我拓跋家做主的了!”

  钱晨微微笑道:“老夫人既有此叹,可是那慕容垂又回来了?”

  拓跋老夫人当即一愣,突然笑了起来:“佛狸儿这次可是看走眼了!没错,曹家麒麟儿从长安将至,他随身带的一件东西,却是引得妖魔俱动,非但那北疆兵戈魔道有所异动,就连妖部这次也有人要出手。”

  宇文黑獭喜滋滋的将《龙城锻体诀》收入怀中。

  听到此言,却是茫然的抬头。

  拓跋老夫人看了也是捂着心口,无奈道:“慕容垂最后一次出手,都是千年前了!如今的小辈,哪还记得他的赫赫威名。不知其用兵纵横不败,参合坡那一次,失落了九幽道赐予他的重要灵宝,所以才再无魔军。但即便如此,他只要拿出昔年的三分风采,这六镇便已岌岌可危。”

  “上一次是楼观道主击退此人,这一次,不如也等那楼观道主回来?”钱晨好心劝说道。

  拓跋老夫人眼睛一亮,认真的打量了钱晨一番,笑道:“若非你真有佛门修为,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那钱道人的弟子了!”

  “没错,若是那位钱道人,真有海外所言的几分色彩,慕容垂倒也不缺敌人了!”

  “你们两个小狗儿,回去好生修炼,慕容家的兵道之法,出自魔门兵家一脉的传承,最为凶煞不过。你们昔日偷偷抄的经文,倒也修出了一点眉头,倒是可以以佛法克制一些,免得走偏入魔了!”

  老夫人态度温和,唤两人上去考校一番后,便道:“以后你们就跟着那些恶少年一起玩,我给你们配两匹马!”

  她态度既温和又严厉道:“可降的住?”

  宇文黑獭眼睛一亮,拍着胸脯道:“当然降得住!”

  普六茹小声道:“要驳马!”

  黑獭这才醒悟过来:“我们的本领不比本部的那些少年差!能不能让我们自己挑马?”

  “好!”拓跋老夫人一口答应道:“让你们自己挑,能降服什么,就骑什么马!”

  说罢,就示意两人退下。

  两个少年在门外吵了起来,宇文黑獭狠狠威胁道:“你可不许和我抢那匹三岁的骊龙马!”

  普六茹虽然也是一眼就看中了那匹,但只是也只好道:“那我就要今年新出生的那匹小白马……”

  拓跋老夫人看着钱晨双手合十,将木钵放在身前,钵中一枚金莲子已然发芽,露出尖尖角,便道:“法师言辞不拙,佛法精通,可愿给我讲两卷经文?”

  钱晨微微点头,说起了《华严经》。

  拓跋老夫人眼睛一亮,此经鸿篇巨著,乃是佛门之中有数的大经,能精通此篇者,非大德不可。

  钱晨如此信手拈来,却让她最后一丝疑虑,也抛之脑后。

  只道是海外西土的佛洲,又派大德前来中土传道。

  当然,钱晨的眉眼并未有胡相,而是十足的汉人模样,可仙秦曾经一统九州,即便是海外狮子国,有汉人血脉流传,也是自然。

  …………

  拓跋焘回家之后,便有仆人悄悄附耳。

  “什么?老夫人和那沙弥在佛堂单独待到了现在?”

  “什么?老夫人请他说法,赞叹不已?”

  “那沙弥连字都不认识,话都没几句,能说什么佛法?”拓跋焘想起钱晨干干瘦瘦,一副苦相,心道;“莫非祖母……祖母啊!你也是饿了!”

  当即急急忙忙抛下随从,赶往佛堂。

  他请钱晨来是有所怀疑,可不能让这沙弥偷了家!

  刚刚赶到帘子外面,就听到拓跋老夫人畅快的笑声:“好一个——‘一切法无住,定处不可得,诸佛住于此,究竟不动摇’。”

  “佛说世间万物任持自性、轨生物解,故名曰‘法’。”

  “可人心如此变易,其自性,自相何在?我与先夫便是如此,初时固然一切都好,但遇着了事,变起来也快。那时候,我竟不知他的任持自性何在,一时间只感觉他是我的魔一般,后来才渐渐看穿了其本性如此,本心如此,未曾变离过,只是我被外相所迷,竟以为一切恩爱,具是自性。”

  “却不知爱乃心相!”

  “后来又听闻华严经‘一切法无住,定处不可得,诸佛住于此,究竟不动摇’一偈,心有所动,但还是不明究竟。”

  “直到听了法师你的这句,才明白过来,一切法无住,只是住人心。定处不可得,须在心上得!”

  外面的拓跋焘听了只大惊失色:“这是什么嬴魔之尊,才到我家一天,便讨得祖母如此开心。甚至连我都不能和她说的‘先夫’,都给他提起来了!这样下去,那还了得?”

  连忙掀开帘子。

  却见钱晨平静的端坐蒲团上,依旧托着那碍眼的木钵,正在和佛堂升起的一张帘子后面的拓跋老夫人说着什么。

  那帘子也是一件四十多层禁制的法器,拓跋老夫人身边也有侍女服侍。

  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时候,老夫人看到他进来,训斥道:“冒冒失失的!打扰了小师傅说法!小师傅……继续……”

  拓跋焘心中一凉,暗道:“真不能让他在这呆了!”实在是因为年轻和尚在长安出入贵家,名声实在是有些不堪。

  当即按住钱晨的肩膀道:“好叫祖母知道,我有一事,实在离不开大师。且让祖母将大师借我一用,日后再给祖母说法就是!”

  拓跋老夫人道::“唉?你不是请他来给我说法的吗?怎么又有事,我看你性子急躁,要不……也坐下来听一听。小师傅佛法高超,最善一个‘心’字!说起人生八苦种种,便是我也心酸!”

  旁边的侍女含着泪点头,却已经被钱晨说法,说到了心底。

  拓跋焘再不敢留钱晨,搪塞了几句,就拉着钱晨出去。

  老夫人道:“宇文家的小子和他那个伴当,我看不错,你也顺便带在身边历练一番吧!”

  拓跋焘应了一声,匆匆带着钱晨出去……

第十三章骊龙天马

  拓跋焘匆匆带着钱晨离开,却也未交代那件‘急事’是什么,估计也还没想好呢!

  拓跋老夫人只是在佛堂中微微摇头叹息。

  旁边的侍女问道:“老太君,是否要提醒一下少爷?”

  老夫人只是感慨:“有眼不识真佛,便是提醒了又能如何?他也做不对……”

  “黑獭那小子去哪了?”

  拓跋焘找到了自己的几个伴当,对旁边的家人问道。

  那家人恭敬束手道:“禀少爷,老夫人答应让他们选一匹马,那两小子便往后面的马场去了!”

  “哦?”

  拓跋焘饶有兴致:“祖母说这两个小东西不错,我得去看看,可别让他把我的骊龙牵走了……”

  “那少爷可得快点去。”家人道:“我一路上都听着黑獭吵着要骑那匹你在草原上抓回来的龙马。”

  “身怀兵字印,他要是放过那匹龙马,也就不配被我看上了!”

  钱晨心中默默道:“兵字印上可以衍化诸法为神兵,下可以将其种在其他生灵的体内,化为自己的道兵。但这只是这门法印最粗浅的一点应用……此法乃是我看九幽大天魔兵字碑的那惊鸿一瞥,由心而成。”

  “乃是象征着断绝,如神兵一般断绝一切烦恼,因果,业力,纠缠,犹如金刚一般的成就!”

  “可惜九字真言,我虽然得了葛洪的一部分,补全了密宗的一部分,终究只衍化了‘兵’字比较完整。”

  “行字印估计需要昆仑镜助我一同推演……但我想白嫖它们的想法已经被那群灵宝看穿,它们不但反而想要白嫖我,还要我出十万道德……这怎么可能!”

  “我钱晨是吃这种亏的人吗?”

  钱晨也是心中无奈,终究还是和灵宝挚友们搞坏了关系。

  但钱晨认为,这和自己之前数次白嫖它们绝对没有什么关系……

  时已近初秋,北方渐寒,走在怀荒镇内也能感觉到渐渐开始刺痛皮肤的寒意,钱晨跟着拓跋焘一同前往城中的马场,低头看见一轮弯月,印在自己手中的木钵之中。

  “时近中秋了!”

  “虽然并非我真正的亲人,但到底是肉身乃至自我存在的一份因果,总该在中秋之前,让李尔与家人团圆吧!”

  钱晨凝视着月亮,决定在中秋之前,赶到长安。

  所以早点解决一切吧!

  怀荒集乃是用佛门之法,修行之力铸造的兵城,因而占地极大,设有各种禁制,芥子须弥之法。

  城中的马场也足足有三个。

  西北角的这个近乎拓跋家的私人所用……

  钱晨一路前去,却见到汹汹的兵煞在前方不远处冲天而起,色若铁血,带着一种破灭万法的力量。

  旁边的武场上,怀荒边军正在演武,呼喝之声,带着一种滚滚的阳刚煞气。

  等闲的邪祟微微靠近,不被冲天的气血冲破,也要被这一声声呼喝吼的魂飞魄散!

  “兵家四道:体,兵,杀,阵……”

  “最基础的便是锤炼体魄,上古兵家大能的身躯近乎不灭,就算六阳魁首被人斩掉,亦能继续搏杀,而且神魂深藏在内,犹如被宝甲保护起来,这是兵道继承上古巫道的炼体成就!”

  “巫就是武!所以兵家修士通常以武入门……”

  “只是武体还不够,还得打造兵甲,兵为神兵,不同于禁制多样,花哨的法器,神兵从来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杀戮!也是继承太古神魔的兵道。仙秦更是将其容纳玄门造化之道,发展为战争法器,罗天仙器这种恐怖的东西!”

  “然后就是杀法!武艺!”

  “从传至太古神魔,由巫道一脉相承下来的武艺,再到新天之后,玄门开辟的兵家胜通和,乃至魔道融汇两者,专为杀戮和兵家而生的种种杀法,兵法!”

  “最后才是阵,兵法之道,阵后而战!从《风后握机经》开始,聚众之力的兵家阵法就开始大兴!”

  “阵得天地之力,而兵独人合,真正齐心协力的兵阵无比可怕,一百元神成兵阵,我也要避其锋芒!”

  钱晨旁观那粗糙却又精密的兵家传承,粗糙在于每一个士兵,不求性命,不求长生,只打磨体魄,蓄养煞气,凭着上阵时的一口杀气,便是合格的兵家弟子。

  精密在于,粮草,兵甲,后勤,阵法,士气。

  又有骑,车,步,射……

  整个体系繁杂而庞大,任意一种内涵的种种道理,便足矣让一尊结丹真人浸淫一生。

  “兵字印乃是我融汇大天魔碑形气意魂而成,气韵已得兵家无上传承,就是细节上还差了许多,希望那黑獭能给我一个惊喜,将它内蕴的兵家传承衍化出来!”

  他们走到马场上,就看见十几个更大一些的孩子在呼喝不止。

  “黑獭!你作弊,休想带走骊龙儿!”一个黑状的汉儿骑在一匹驳马之上,对着宇文黑獭呵斥道。

  旁边的汉儿和鲜卑、胡人一同鼓噪起来:“对,放开骊龙儿!”

  宇文黑獭骑在一匹神骏的龙马之上,钱晨只看一眼,便知道此马拥有天马和真龙的血脉,资质不在自己昔年骑往建康的白鹿之下。

  而且天马、真龙俱是血脉强横,体魄惊人的存在,其后裔也是最适宜兵家修士乘骑作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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